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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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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闰相爷的生辰,四十大寿,宫里传话说要大办。
于是,大办。是日,张灯结彩,琼浆玉酿,美女如云。各大家,各个王孙贵族都赶着来贺寿。我想诸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话相爷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当时,相爷坐于首坐,旁边分别是正室夫人和最得宠的第七夫人。第七夫人是新纳的,大我二岁,为左侍郎之小女,长着一小巧可怜的脸,弱柳扶风,含情脉脉的样子,多少人想将其拥入怀。两侧是王孙贵族,朝庭重臣,就不一一表之。
我坐在角落里当看官,猜测着这是谁,那个,又是谁。其实大部分人我都不认识,只闻其名不闻其人。
各各都贺寿一回敬酒一杯,喝得真正在兴头上时,唤如的侍女名唤明镜的悄悄走到我身边来轻声说:七小姐,八小姐要弹琴了。
我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果子酒,极其不舍。这果子酒就如现代的冰镇果汁一般,前程往事随着汁水涌进我的身体,乐一回,悲一回,沉沉浮浮,如画上映。
但,这八小姐还是我的保命符,得罪不得。
我放下酒,起身,随明镜而去。一路无语。
“姐姐,你来了。”这小丫头,平时对我便极是客气,毕竟,一损俱损。我笑笑,瞅了瞅她的妆扮,真正是珠光宝气呀,再瞅瞅自己,因了这个喜庆的日子,穿了最好的衣服了,在她面前如个丫鬟般。
她往里一指,聪明如我,心领神会,走进里间。里间已摆好一架琴,名凤水,四大名琴之一。
里间与外间隔了一屏,外间与大堂之上又隔了一纱,是以,大堂上可看到外间渺渺身影却不知道里间还有一人一琴。
唤如先是讲了一番祝寿之词,不外乎一些别人用烂了的恭维之话,典故之语,于她黄莺般的声音,听起来倒也舒心异常。不过,本人觉得做作多于自然,本人不喜。
等她话音一落,我便如早早预演好的一般,弹起一首“东来福”。
这首曲子出自这里的一个神话故事,请的是一少年,为救老父亲,去东海龙王处盗取仙药的故事,老龙王感动于少年的真挚感情,将仙药赠与少年,并与小龙女许配给少年。故事至此乃是大团圆结局。
每每弹起这首曲子我便会想起我的母亲,当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她为了我操劳半生,而我,却年纪轻轻地便离了那个世界,无以为报,每每这时,眼泪禁不住就要往下落。
一曲终了,我已泪流满面。
前面轻纱早已辙去,唤如也早已起身走向闰相爷。那是她的父亲,爱她的父亲,上面还有她的母亲,爱她的母亲,还有那么多爱慕于她的年纪王爷才子。这是她的世界。
我恍惚中走身,抹了一把泪,从小侧门走了出去。原来,在这里十多年,却没有归属感。
我一路上走着,漫无目的,有人在后面唤我,也没有听见,直到十三拍了下我的头,我才还魂。
“你怎的跑出来了。”我讶异地看着他,久久才问出一声。
“你没事吧。想起卓王妃了吗?”他关切地看着我,话未落,手也拂了上来,擦去我眼角的泪。
“我没事。有感而发而已。”我低头。
“央央,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嗯。”我含糊其词。
十三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盒我最爱吃的年糕,看着我一小点一小点地吃完。我们闲话了别人一回,他便回去了。
我在外面再坐了会,也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唤如与一名男子在花园里交谈,在我看到那名男的一瞬间,我觉得我被天雷劈中了。老天爷,你这是戏弄我还是想告诉我世界都是平衡的,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相同的人存在?!
直到现在,我有时候也会从恶梦中醒来。
我呆呆地看着那名男子,惊恐得动弹不得,直到他察觉,往我这边眯眼一瞧,我吓着背流冷汗,手脚发抖。低头,跑了开去。
回到我的座位,我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静,猛喝了一口热酒,将以前种种想了个遍,方才冷静下来。抬头望去,十三正疑惑地看着我,一脸紧张。我对他笑笑,示意他没事。他仍时不时也瞟我一眼。
待我心神归位,我便开始寻找那个男子,发现那个男子竟然还坐在十三的上首,这个人,不管他是谁,我都不想跟他有任何的接触。
是夜,我又做了个有关他的梦。梦中的他面目比以前要清晰。
我在小筐里找某个患者的检验结果单,一直找一直找,都没有找到,身后,他的声音响起:要帮忙吗。我赶紧接了话:不用。我都怀疑我是否在他话未完前便接了话,脑子里一片浆糊,一直找检验单,找呀找,却忘了自己要找的是谁的检验单。我呆了,回过头去看他,他也正好回过头来看我,那张原本越来越面目模糊的脸,越来越清晰,直到与真正的他重合。
就在这时。我吓醒了。凉凉的夜,凉凉的汗,窗外树影斑驳,光怪陆离的影子投在我的书桌上,好不诡异,夜的小虫子在外面悲鸣了一夜。我看着室内某个点,清醒的神志又渐渐迷糊,再次沉沉地睡去,无梦。
后来,我找了机会向十三打听,原来那便是他的七哥,梵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