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落叶》与春同坐

81、沈洛

　　手上的血肉还很真实，指缝中还夹杂着温热的血液，他的眼神完全还未从当时的震惊中缓过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汇成一团从他的鼻尖滑落。

　　这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到确有其事一样，好在一通电话将他从这种深渊中捞出来。

　　“怎么了？”

　　安郁没好气的接起电话，对面似是扭捏了许久才缓缓道出几个字。

　　“有消息了。”

　　此话一出，安郁一改刚才不耐烦语气，不自觉的双手握紧手机，呼吸都放慢了几分，一字一顿道：“说清楚。”

　　梁谦的声音似乎没有这么高兴，而是伤感，像是费尽心思之后结果却不尽人意。

　　“沈洛找到了。”

　　安郁激动道：“在哪儿？”

　　梁谦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说：“电话里说不清，我发你个地址，你先过来。”

　　以他的情况肯定不能开车出门，好在安衍给他找的保镖车技可以，足足缩短了一半的时间找到梁谦他们。

　　安郁让他在门外守着，三个人关起门来仔仔细细的把经过又说了一遍。

　　祈望没有多问，只是将先前跟梁谦说的话再重复一遍，之后拿出一张照片。

　　“前几天在帮我妈缴费的时候看到过一张检查单，和其他检查单不同的上面是没有照片，如果是其他医院没有照片或许说得过去，但是二院只要进去了就一定留有照片，而且上面的名字也和梁谦之前说的一样，正好你们又没有消息，我就去病房外看了一眼，他当时偏着头我没有看到正脸，但是就侧脸来看的话，我有七成的把握是他，还有三成你们自己看吧。”

　　祈望一口气说完经过，将照片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即使只有下半张脸，安郁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嘴唇微张，想喊他的名字，却如鲠在喉。

　　梁谦用力的砸在桌子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哼，生气道：“真没想到她会把沈洛送去二院，她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这不是把沈洛往火坑里推吗？”

　　“我要去接他回家。”

　　梁谦一同跟了上去，祈望待二人离开后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立马追了出去，可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

　　汽车的轰鸣声在二院门前消声，明明是白天梁谦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阴气，在门口停了很长时间也不见有人开门。

　　这时祈望追了上来，解释道：“二院的探视时间是固定的，如果你想进去只能等明天。”

　　祈望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才赶过来的，安郁皱着眉头，重声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梁谦也充当起了和事佬的身份，拉了偏架，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好心帮你把人找到了，你一句谢谢没有，反倒怪人家不跟你说重点，这是什么道理啊。”

　　教训完他便对着祈望宽慰道：“你别怪他，他也是关心则乱，毕竟找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我替他向你道歉。”

　　安郁意识到自己的失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歉意的看向祈望说：“不好意思，是我情绪过激了，也多谢你帮我们找到了沈洛，我欠你的。”

　　祈望没有生气，他理解这种失控，释然一笑道：“没事，能帮上你们就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我带你们进去。”

　　安郁低垂着眼眸，让人捉摸不透，轻声道：“谢谢。”

　　“既然赶上了，那明天我去拜访一下阿姨吧。”梁谦笑道。

　　祈望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夜众人似乎都没怎么睡好，唐陌辞听说了消息本想和他一同前去，奈何当晚他开发的游戏在测试阶段出了点小毛病，此事便做罢了。

　　天刚蒙蒙亮，安郁就再也无法入睡，手臂上的伤奇迹般地愈合了不少，安衍这才松口放他去。

　　“小望，又来了。”

　　这里的保安熟稔的跟他打个招呼，便端着饭盒去了食堂，安郁和梁谦跟着他穿过一栋又一栋大楼，停在了一座看起来不旧的楼前。

　　“就是这里，一至四楼住的都是女人从左边电梯上，五至八楼都是男人从右边电梯上。”祈望指着不远处的电梯道。

　　梁谦怀中还抱着一束颇为引人注目的栀子花，他昨晚跑遍了安城的花店，不知为何栀子花似乎不那么受欢迎，只有一家花店在售，他当即将所有的栀子花全都包圆下来，用浅黄色的牛奶棉纸做了内衬，外面用同色系的哑光欧雅纸做外包，没有多余选择其他的花做配角，只白色的花和嫩绿的叶儿便足矣。

　　他道：“先去看看阿姨吧，既然知道了沈洛在哪儿，总不能跑了不是。”

　　二人说的话安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不断观察着周围，目光停留在一个矮小的房子上，这栋房子与其他的高楼格格不入。梁谦见他心不在焉先是给了他一肘击，然后递了个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道：“……先去看看阿姨……”

　　祈望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口罩，贴心道：“里面的味道不好受，你们戴上吧。”

　　“那你……”

　　祈望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我习惯了。”

　　刚踏进大厅，就有人推着一个推车从右边的电梯下来，安郁只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里面刺鼻的味道哪怕带着口罩也能轻车熟路的钻进鼻腔，他的眉头没有从始至终就没松开过，梁谦好奇的张望着四周，电梯停在了四楼。

　　祈望把他们带到了402病房，一个病房只有四个人，赵虹音的床位总是最干净的，她不吵不闹就抱着手里的玩偶坐在那里。

　　“妈，今天有其他人来看你了。”

　　梁谦见了她便将花摆在他面前，赵虹音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她愣了愣神，眼神忧伤的看向他手里的花，然后松开了手上的玩偶，摘下一片花瓣，眼泪哗的就流下来了，祈望连忙抽出纸巾帮她把脸擦干净。

　　赵虹音笑着对他招了招手，拍拍身边的位置，对他道：“祁文杰，你来了，快坐过来，我都等你好久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生气了。”

　　梁谦一脸疑问的看向祈望，小声道：“这是把我当成谁了？”

　　“祁文杰是我爸，我妈就是因为我爸出了事儿才变成这样的。”祈望挡在他身前，阻止了他想去抓梁谦的手。

　　他把花拿走放在桌子上解释给赵虹音听，“妈，我爸不在这儿，你看清楚他们是我的朋友，来看你的。”

　　“阿姨好。”

　　祈望陪她说了几句话便带他们离开了，当七楼的电梯打开时，安郁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伤口处也痒痒的，梁谦的口罩捂的更紧了，这里的味道比楼下还要难闻，甚至像厕所炸了一个月都没有来修的味道。

　　来到了病房前，祈望的手在门把上停下了，他转过头郑重其事的对他们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他们点头才打开门，可这屋子里只有三个人，有一个病床是空的，就是祈望看见的沈洛的床位。

　　梁谦见此情形全然不顾味道有多难闻，一把扯掉口罩，拦住一名护士问道：“2号病床的病人呢？”

　　护士看了一眼，道：“如果不在就是被拉去治疗了。”

　　二人纷纷看向祈望，他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安郁想起刚刚在楼下见到的那一波人，推着一个病床从右边电梯上下来，来不及知会他们一声便奔向电梯口。

　　下行键被他按的叮叮作响，梁谦他们赶到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安郁就冲了出去，站在刚才看到病床的位置，像个瞎子一样分不清方向。

　　梁谦已经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搭着他的肩膀，道：“怎么了？”

　　“刚才有几个人推着病床从电梯上下来，”安郁埋怨道：“我为什么没注意呢。”

　　梁谦轻轻拍了他两下，安慰道：“好了，不是还有监控嘛，先看过了再说。”

　　说这话时下意识的看向祁望，他张了张嘴，而后摇了摇头说：“这是二院，许多规定和其他医院是不一样的，想要看这里的监控，需要向医院提交申请写明缘由，然后等医院审核完成后才会有工作人员陪同查看，如果贸然查看会涉及到侵犯隐私，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

　　梁谦抓耳挠腮的在原地打转，说：“那就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安郁马上镇定下来，语气坚定的告诉两人道：“一间一间找，就算把医院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沈洛。”

　　三人分头行动，安郁拨通了医院外的保镖电话，四个人找起来会比三个人容易的多。

　　沈洛重新回到那个不见日月的小房间，并对此充满了深深地恐惧，在这个房间里他的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水滴声，鸟从窗外掠过的声音都能让他汗毛直立，高度警觉。

　　那一行人依旧是那身行头，步履匆匆的走进房间，为首者身后那几人将沈洛架起来，往房间外走去，沈洛来之前已经被注射了足剂量的镇定剂，一点反抗之力都不存在。

　　阴冷潮湿的房间中央放着一个水缸，他被重复着前几次的步骤，拿着照片让他起反应之后把他整个人丢进水缸里，只留出上半张脸供他呼吸。

　　安郁第一次觉得自己跑得不够快，他站在层层楼房之间大口的喘着气，每呼吸一次就像有人逼他吞下无数根针。

　　这里的楼不算多，安郁已经跑的双腿打软，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缓口气，一抬眼便是那栋矮房子，周围人很少，基本没什么人去，安郁一看向那里就莫名的心慌，心跳加速。

　　他没多考虑便朝那边走去，越走近天似乎越暗，它完完全全属于背阴的角落。

　　那是一扇大铁门，锁已经被人打开，松松散散的挂在门鼻子上，安郁推门进去，里面阴到伸手不见五指，越往里走灯越亮，安郁一扇一扇的推开，里面什么都没有，直到他推开一间只摆着一张床的病房，里面血腥味弥漫，像是被人用肉筑起墙，鲜血上了色。

　　“这里竟然住着人吗？”

　　这间房子他无法忍受多待一秒，关上门才觉得活了过来，他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是一道他朝思暮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