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乔木淮

2、木槿花

　　10月初，秋城的静谧随着徐郴风巡演的结束而到来。
　　洛尹凭借着在校期间的诸多奖项以及努力获得了【青苑】的offer。

　　【青苑】是一家自媒体公司的领头羊，能进去都是剪辑/模板/文字/转景/摄影 等方面行业佼佼者。
　　不过【青苑】最近上任了一位新总裁，年纪轻轻业内精英，但就是因为太年轻被诟病，这几天【青苑】的市值上下浮动过大。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烧在了早退打卡方面。
　　第二把火烧在了卫生面貌方面。
　　......
　　而这第三把火，烧在了第一天入职便迟到的洛尹身上。

　　—

　　周二总是洛尹最喜欢的一天，从小到大都未曾变动过。
　　小学的时候有可以随便看电视的体育课，中学有可以接触电脑的微机课，高中有音乐社团，不过一个月只有一个星期二可以去，也仅仅在那一天，洛尹可以听见撩人心弦的乐音。

　　她一开始是因为徐郴风而喜欢音乐，后来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倒不是她的喜欢有多么廉价或是坚持不下来全新喜欢一个人。
　　只是那乐音犹如洗涤净化她那疲惫不堪的心灵，冲击感很强，回荡的却是幽幽希望，不少铿锵，却饱含柔情。

　　大学的周二是她们课程最少的一天，在那天也是她们寝室聚餐的日子，不过有时候也会略有改动，她是个不怎么喜欢参与的人，不过因为一个人，也可以为此改变。
　　然后落入无尽的期待。

　　—

　　软雪丝丝飘下，火锅店内热气腾腾。这个季节就该是被火锅霸占的季节。
　　外面冰雪还未消融，便又降下了一场浪漫无比的白色。
　　屋内的暖气开的很足，洛尹刚取下奶色围巾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些近视，朦胧间看见一张俊朗的脸，白皙的皮肤，黑色阔腿裤被撑的很服帖。网上看男生纤细的手指在扒拉着手机。

　　似乎是看见一条饶有兴趣的微//博，他手指一顿，眼睛微微弯起，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瞬间融化初雪的暖意。

　　他点进主页看了看，ID洛唐羊 往下翻了翻发现内容很对自己就果断关注。
　　没看一会儿他便收了手机，抬眼扫了扫店内情况——冰激凌制作机坐落在收银台的位置，木质桌子不高不低，皮质沙发上绑了暖融融的垫子，给这个店增添了几分俏皮，不再是单调。这家店生意一直很好，此时更是座无虚席。
　　而最后，目光穿过重重人身与细细观察他良久的洛尹对上。
　　女孩子的眼睛很大，不过此时微微眯起打量着他，努力想要看清着什么。

　　就那么一眼，洛尹很快确定——那不是她们班长......
　　但是太太太像了简直，况且那人和班长都有一个喜欢戴青蛙帽的兄弟......

　　就这么想着，说曹操曹操到。
　　班长与那位帅哥点了点头，招呼一声就顺着那位帅哥的眼光延长着看见了她。

　　—

　　饭桌上，原本八卦又喜欢谈论娱乐圈哥哥姐姐们的314寝室全体闭麦。
　　隔着一层锅里飘出的白水蒸气都遮不住尴尬。
　　虽说是班长，但314其他人与他也只有点头之交，只有洛尹与那位从来都是刚正不阿的瘫脸班长有过更深一层交流。
　　那次是洛尹忘带了饭卡，314的其他人都出去聚餐了，手机还在寝室充电，周围没有人可以帮她。食堂里的阿姨和后面的同学不断催促，洛尹焦急着想要放弃那只有周二才有的辣子鸡准备离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眼前晃过，“嗒”一声，顺着比她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颌线看见的是面瘫班长的脸......
　　道谢的话僵在喉咙，这位班长，传闻只可远观不可近临，如今这样，果真如此。
　　一举一动都给人极大的压力，跟他在一起周围气压都得低下好几个度。
　　“谢谢。”

　　突出这两个字实属不易，班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匆匆转身。
　　这么一看，其实班长，人真好。

　　回去后洛尹通过班级群加了班长转了钱后时不时还会问几句好。
　　班长的教养是真的很好，洛尹的问好无论多早多晚，不论哪一天，明明毫无逻辑规律，却依旧能每次被及时回复。
　　所以洛尹觉得，跟班长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

　　—

　　不过看今天这样，有些人还真的只能适合在线上聊天。
　　透过窗户上的水雾可以看见外面的朦胧美，今天洛尹没戴眼镜，模模糊糊倒是又形成一种晃晃荡荡炽暖保护层一样，云里雾里却又爱这种美感。

　　室内的温度随着他们火锅正式开始逐渐升温，她们的熟悉度也是。
　　几人尝试交流几个不会翻车的话题。

　　“诶，听说最近【青苑】来我们学校招聘哦。”
　　班长淡淡指了指旁边的男生道：“我旁边这位沣学长，去年已经面试通过了，是吧。”
　　因为对坐着且桌子较长，加上热气腾腾的白气不断冒出，洛尹早已放弃了打量对面那位帅哥的样貌。
　　但从身着气质还有清晰赛过她人生规划的下颌线推断出相貌大概不会差。

　　闻言一席人向陈沣看去。

　　引起诸多瞩目的人此时倒是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夹着毛肚去涮。
　　隔着烟雾却能看出朦胧的轮廓甚是标致。

　　陈沣没停下来，也没给任何一个人投去目光，只是安安静静吃着饭，一言不发。
　　其他人慢慢也就引入了下一个话题。

　　后半程洛尹的脸微红，黑白格子相间的围巾被她取下却还是闷热得不行，叫人喘不过气。刚拿起包准备去趟卫生间洗把脸就听对面的人淡淡开口：“小学妹，你脸色不太好。”
　　音调里没有任何调戏戏谑的味道，是没有温度的关心。

　　不过任何不熟的人的关心，都不足挂齿，洛尹礼貌回道：“谢谢沣学长，就是有点热，我没事。”

　　—

　　陈沣最后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班长给她让路。
　　白色低跟棉皮鞋走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凉意很快侵入毛孔，即使如今真的很热却也被这寒气逼人的水劝退。

　　洛尹随便呼啦两下，双手撑着台面看着长方形镜子里的自己。
　　两绺用来修饰脸型的薄刘海被微微打湿，镜子里的美女红唇红面，手指尖掐着黑色大理石台面，微微发白。

　　“尹尹，你好了吗？”张韵楚过来关心。
　　“没事。我很快好。”
　　长期处于这种闷热的环境是真的不好受，现在脸发烫的吓人，凉水扑打都不管用。
　　“不要立即出去吹冷风，先缓一缓吧。”张韵楚扶着洛尹在远离了空调的地方坐下来。
　　“谢谢阿韵。”
　　“没事，不过他们似乎吃完了，你还需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啦，我很饱。”

　　暖色调餐厅使她一阵眩晕，窒息感迎面而来。
　　陈沣见洛尹这边情况还是没什么好转就先出了门。

　　过了大约五分钟，陈沣带着一根雪糕出现——老冰棍。
　　“拿这个贴贴脸吧。”
　　“谢谢。”

　　—

　　陈沣离洛尹很近。以至于洛尹看见了雪丝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乌黑的发丝上挂着几层白雪，干净无瑕。
　　“沣学长你头发上挺多雪水的，别着凉了。”
　　洛尹说着递过去围巾：“不介意的话可以用这个擦擦水。”
　　见陈沣不动洛尹连忙准备抽回手。

　　在最后一刻，陈沣接过去道谢，发丝上的晶莹少了些许，但映着白色灯光还是闪耀，像镶钻了的平价物品，突然被赋予“宝藏”的名讳般突兀又纠结。
　　“谢谢，小学妹。”

　　莞尔，洛尹看着陈沣用着格子围巾不舍得擦的样子很轻地嗤笑一声。
　　她慢慢拿起围巾递给班长。

　　看着这两位挺熟的，男生之间......也会方便些。
　　果不其然，班长很好意。

　　临近八点，这场饭也落下帷幕。

　　窗外的大雪又开始下，仿佛早已超负荷了却依旧不服输，想证明着什么。
　　是冬天降临吗？
　　会是吧。

　　州江的天气一直不太寒，位临南方正中央，所以冬天远没有距离这千里的家乡秋城那样寒入毛囊。但州江已经将近十年未飘下一层雪绒，一夜之间白绒遍地，蓝色的棚上，未复苏的枯木败草，还有红瓦房露天二楼的白地毯，仿佛都在应衬着最浪漫的这一年。
　　所以这场饭局几人吃得很开心，他们都在期盼过年，回家。

　　可往往美好终将不到来。小说里写的久别重逢，经久不衰，如约而至都是童话，那是一场没有主角亲临的童话，是三次元的我们永远触摸不到的，梦境。
　　而每个人却有做梦的资格。
　　但梦会醒。

　　“新冠病毒来势汹汹，请大家做好疫情防护，自行居家隔离......”
　　“近日武程市大爆发，确诊人数达......”

　　永无止境的噩梦，敲开了这一年的大门。
　　再无烟花，也无阖家大团圆。

　　—

　　而那位学长，与洛尹也已三年未见。

　　如今全球疫情消失，幸运的存活者终于可以好好拥抱自己的家人好友终于可以享受旅行平常；而有的人，却终是长眠不醒。

　　周二。
　　【青苑】门前。

　　写字楼高耸，人来人往都是挺直的西装还有健步如飞的身影，所有人匆匆而来急忙而去，无人欣赏门前的长灯之下又增添了新的稀奇的玩意。

　　洛尹按上电梯，二十七层楼需要的时间大约是半分钟，透明的电梯四壁可以看见秋城的所有风景，整座小城一览无余。
　　街上行人慢哉乐哉悠哉。每个人有不同的心情，身边的人不同，所表现出来的一面也不尽一样。
　　走到长廊尽头看见一个青色生机的logo【青苑】，跟着前台小姐指引来到内部。

　　玻璃大门之内其乐融融，端着咖啡的剪辑师，走着自信t台的模特，带着布娃娃奋斗的配音员......
　　以及，还有面熟的老故人。
　　大抵是没想到这么一番场景，洛尹很惊喜，觉得自己来到的这个地方真是宝藏被埋藏已久突然见了天光。

　　“陈总，这是新来的职员，叫洛尹。”
　　“我知道。”

　　面前俊朗的男人一袭黑西装，发丝蓬松，修长的指节在策划书上洋洋洒洒签了有力的字。
　　三年不见，陈沣成熟了太多。

　　—

　　“小学妹，今天迟到了，但看你是第一次，这次就算了。”
　　陈沣还是一脸笑意，逐字逐句却让一个打工人笑脸僵停。

　　“还有，小学妹，高跟鞋不用穿太高，容易摔跤。”
　　语气淡淡，毫无起伏。
　　很贴心的一句话，但实在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而在后来的几天日子，犹如故意针对般的挑刺一根根落在洛尹身上。
　　最后，洛尹受不了了。

　　“陈学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您这第三把火，是跟我过意不去了？”
　　办公室里欧美风极具，香薰腻人，让人心闷难受。
　　陈沣除了第一天被调职来的那一天剩下的日子都没有穿过正装，果然，一下子就有了亲和力还不油腻。

　　“不好意思，好像确实是这样，接下来我会尽力克制。”
　　洛尹晕头转向，语气放软了点：“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喜欢你。吸引你。”
　　“？幼稚。陈沣学长还是正常点，不要......”
　　话还未尽，樟秘书推门而入：“陈总，找一下小尹。”
　　陈沣怒了努嘴，看起来十分被打扰得依依不舍挥手放走了洛尹。

　　一方面是因为小樟是父亲身边的得力干部，加上年纪大了毕竟是前辈，而她的女儿今年刚从英国进修回来，父亲还指望着她能进【青苑】棒棒自己。不论从哪方面樟姨都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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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尹，你是不是有个微//博账号ID洛唐羊？”
　　洛尹没想露马甲，象征性的皱了皱眉然后抬头天真无邪道：“怎么会呢。”
　　樟秘书可是一点就识破了洛尹这无污染的思想——终究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现在公司运营部急需一个这样的全面的账号，你愿意牺/牲吗？”
　　“真的需要吗？公司打算对我怎么补偿？”

　　樟秘书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先是滑稽一抹后来见洛尹还是一脸较真的样子忍不住提点：“什么公司不公司的？进了咱这儿，这里就是咱家，现在为咱家做点贡献还不得了啦？”

　　“樟秘书，我敬您是公司的长辈，也就直话说了，洛唐羊呢是真的没什么价值，你画的饼比她的价值高得多。再说了，公司要是我家我不会天天跟狗一样当孙子。”
　　“这一个无偿服务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您另请高明吧。”
　　前几天刚染的棕红色的发丝被角落里的空调吹得有些乱，但也有一种强大气场，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有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也有着那样的勇气。

　　今天洛尹没涂什么暗红色艳丽的口红色号，唇色是普普通通的橘色唇釉，看起来温温柔柔文文静静好说话，其实内心坚韧且执着，有自己的底线，而“底线”只有被用来维护才能被称为是“底线”。

　　御姐脸，烈性子，秋城姑娘。

　　此刻樟秘书见洛尹一脸决绝，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气不打一处，但表面还是毫无波澜，只是眉毛短促的皱了下，然后深深看了这个单纯的姑娘，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