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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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坦城，萧家。
后院安静，女孩坐于石桌之前，蹙眉盯着棋盘。黑白二色交错纵横，映成她眼底线条，杂乱无章。这盘残局着实难弄，她烦躁抬手，想将黑子扔回棋盒。
清朗声音响起，含着明显笑意：“解不出来？”
一缕墨发不经意地垂落，自女孩肩颈滑下。他俯身看着棋盘，修长手掌虚握，指尖微凉：“这里。”
她顺着力道落子，局面陡然开朗。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拨云雾而见青天。女孩目光愣怔，显然被这步棋震撼。瞬息恍惚，莫名熟悉，他们好像经历过类似的事，只是位置互换。
思绪回拢，女孩盯着那缕落在自己肩颈上的墨色长发，果断抬起另一只手——
触感柔顺冰凉。
他沉默一瞬，指尖点她手背：“别闹。”
萧若渺眨眨眼睛，乖巧松开。女孩仰起头，十分自然：“师尊，我有个问题。”
魂天帝在她对面坐下：“嗯？”
萧若渺垂眸棋盘：“斗气大陆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或者说，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斗气大陆上普及？”
强者为尊、修炼为重的世界，人人皆以提升实力为第一要务。娱乐领域相对荒芜，且大都属于底层民众。普通人需要放松，怎会出现如此烧脑之物？
魂天帝微微摇头：“不知道。”
他抚过纳戒，通体洁白的硕大果实显现而出。晶莹剔透，光芒明灭，奇异纹路闪烁其上。他指尖凝起斗气，果实被分成小块，落入碗中：“我年幼时它就已流行。”
萧若渺似有所思。
能量源源不断地逸散，任谁看见都要说一句暴殄天物，魂天帝却不以为意，只待进入女孩身体承受范围内才停下。他将碗推到她面前，里面配有大小合适的叉子。一年下来她已习惯对方无微不至的体贴，初见时的冰冷仿佛从未存在。
她叉起一小块果实，动作随意。清甜汁水蔓延口腔，触动味蕾，女孩睫羽轻眨，稚嫩眉眼显出愉悦。她记得这叫魂婴果？味道不错。
视线掠过棋盘，那步之后一切可解，再无需要思考之处。萧若渺思绪飘移而起，漫无边际，直至某道身影进入脑海。
“师尊，”她道，“我还有个问题。”
魂天帝看着她，略显疑惑。那双墨瞳褪去淡漠，流露平和，萧若渺不由扬唇。
“古族长，”女孩停顿一瞬，“是个怎样的人？”
“他很谨慎。”魂天帝不假思索地回应。他拨动棋盘，黑白二色交错而过，形成全新残局，“和其余三人相比，他最难算计。”
萧若渺默然。萧玄被他逼到自爆，焚炎谷、丹塔那两位的陨落也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直接或间接地推动一切，直到现在这般局面。唯有古元稳坐钓鱼台，也难怪他会给出如此评价。
但……
“正因清楚他有多谨慎，”她轻声道，“您才会允许自己重伤，对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子落下，几步就已厘清残局。魂天帝抬眸看她，目露赞许。他近百年恢复，近千年痊愈。但凡古元不是这种性格，魂族早已不存于世；如果古元不是这种性格，他就不会以伤换死。
“极度谨慎，一心求稳，按兵不动，”魂天帝轻笑，“他向来如此。”
女孩若有所思地颔首：“除此之外？”
魂天帝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不由好笑，谁能想到“拐弯抹角”四字有朝一日会出现在那位身上？
“除此之外，”他顺着她疑惑解释，“他很守规矩。”
这片大陆之上，斗帝万年不出，九星斗圣后期即为真神。实力绝对碾压，话语权亦应同理。萧族全力支持萧玄，魂族是魂天帝的一言堂，古族……
“长老话语权不小，”魂天帝眉眼微弯，似觉好笑，“甚至能干涉他女儿。”
这些话语权由古元自己给出，只要他想就随时都能收回，可给出这一行为已荒唐之至。
“大方向上做主，关键时候无人违逆，他觉得这样就已足矣，”看着萧若渺恍悟眼神，魂天帝莞尔，“所以你交到一个朋友。”
“……若渺。”
她曾向薰儿讲述陌颜过往，后者睁着秋水双眸出神。她刚对薰儿道出心里的话，后者呼吸骤急，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少女声音隐隐发颤，萧若渺听着，平静应道：“我在。”
薰儿动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深山寂静，翎泉声音响亮。
他充满愤怒地质问：“萧若渺，你什么意思？！”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敢对黑湮军成员出手，你完了！”
他理所当然地命令：“放开我们！”
薰儿看向他，神情冷若冰霜。
“翎泉，”她斥道，“住口！”
感觉到她周身寒意，翎泉停顿一瞬，继而不甘。
“小姐，”他看着薰儿，“我什么都没做，她就直接动手，你最好离这种人远点！”
垂落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薰儿忍无可忍——
“看，”萧若渺声音似有魔力，轻飘飘的一个字就让她冷静下来。合拢五指分开，冰冷手掌贴来，少女握住她右手，动作轻柔坚定。萧若渺体温偏低，薰儿一直清楚。暖意传递，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十指相扣，“他根本就不尊敬你。”
“胡言乱语！”翎泉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由气极，“我对小姐……”
“就算尊敬，”萧若渺忽略翎泉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薰儿，“也只流于表面。”
“……我知道，”薰儿声音越发颤抖，“我一直都知道。”
从小到大——
年幼女孩背井离乡，身负寻找陀舍古帝玉碎片的任务。正常的、生于古族的人，没一个愿意离开古界，去往偏僻之地。薰儿亦然，但她太过成熟。
女孩敏锐地意识到，只要自己表明反对意愿，父亲就会站在自己这边。若不表明？长老提议，父亲默许，她踏上路途。
寻找迟迟不见进展，族里逐渐不满。面对告知这一现象的凌影，薰儿语气冷淡：“别管他们。”
她未曾寻找，如何会有进展？
反抗微弱无声，难以察觉。
萧家差点灭门的消息传来，族里终于失去耐心，认为她待在这里毫无意义，让她回去。
她答应了，她说她会自己回去。族里明明应下，黑湮军却转头就到。翎泉明明知道她和萧若渺关系好，却说出那句轻视话语。她明明表露怒意，他却不觉得有什么，只道自己“心直口快”。
凡此种种……
萧若渺声音回荡耳边。认识她是意外之喜，光阴荏苒，铸就深厚友情。整整十三年相处，她某些疑惑在她那里得到解答。
鹅黄长衫的女人似现于眼前，启唇说着什么。薰儿与她对视，无声自语，口型逐渐重合。
父亲爱她。她是他唯一的女儿，她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她是板上钉钉的少族长，她是古族未来的掌舵人。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十八年？
看似地位崇高，实则……
“我对黑湮军成员出手，”萧若渺忽然问道，“会有事吗？”
“不会！”薰儿近乎条件反射。
她看着萧若渺，萧若渺也看着她。四目相对，所有情绪皆沉凝而下。她深吸口气，重复先前的话，语气平静坚定，声音再无颤抖：“不会。”
“我确实很像十七岁之前的陌颜，”她轻笑，“可我已经十八岁了。”
“对，”萧若渺也笑，笑意达至眼底，“你会比她更好。”
薰儿毫不犹豫：“当然！”
两人注视彼此，不约而同地跨出一步，双臂张开合拢，紧紧相拥。
被彻底当成背景板的黑湮军成员：……
你们礼貌吗？！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醒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