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炎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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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云厚重，掩映其下残破不堪的中州大地。
举众之力撑起的防御阵法稳定运行，将噬灵绝生大阵的威能阻挡在外，让内里成为这片区域的最后净土。
法则运转，萧若渺进入其中，不遇半分阻碍。
她对上众人诧异视线，他们面露警惕，戒备看她。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萧若渺？！”
质问与惊呼同时响起，一人匆匆而来，目光死死盯住白衣身影，难以置信。
萧若渺看向他：“好久不见。”
古青阳深吸口气，眼神复杂：“……好久不见。”
自莽荒古域一别已有八年，他从六转斗尊突破至二星斗圣后期，是古族年轻一辈中除薰儿外毋庸置疑的第一人，无愧黑湮军大都统身份。
萧若渺随意地想，而后敏锐意识到他态度的奇怪。
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思绪一滞，女人神情微僵，转瞬恢复。
不就是很可能知道她与瑗的关系、瑗和古清岚的过往吗？有什么！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jpg
古青阳确实知情。
萧炎为他们四人打开新世界大门，古族长老本不愿提及，没想到他们已有所了解，干脆破罐子破摔，如实相告。
古青阳懵了，其余三人也不例外。
再想想那个传言……
他已无法直面萧若渺，也已有些无法直面古薰儿、古清岚、古元。
所幸她一直未曾出现，再见又是这般关键时刻，足以让理智压过情感，讲起正事：“少族长在里面，跟我来。”
众人认识古青阳，也有不少人知晓他道出的名字，当即放下心思，虽仍有些疑惑，却只看着他们离开。
那白衣女人周身气息分外可怖，他们远非对手，是友非敌再好不过。
两人一路向里而去，萧若渺见到不少熟人。
九转斗尊的陌颜，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忽然抬眸看向她，眼中掠过惊愕。
萧若渺微微颔首。
一星斗圣后期的小医仙，见到她一怔，眼眸亮起。
她想上前，又意识到她似有要事，就停在原地，遥遥展颜。
萧若渺回以浅笑。
四星斗圣初期的美杜莎，眼尾余光扫到她，动作一顿，猛地看来。
她妖丽紫眸微眯，反应与小医仙相差无几，只多出几分慵懒。
萧若渺礼貌点头。
她想起尚在乌坦城时做的那个梦——现在看来显然是「管理者」某次模拟里的内容——心情有些微妙。
瑗那让美杜莎面色大变、不可思议、无法反驳、警惕、忌惮、甚至惊惧的话，正是她在菩提古树之中被负面情绪侵蚀时所言。
“你们吸食我的骨血，掠夺我的养料，将我的生机践踏于脚底，用我的躯干筑就通天的道途。”
再次深刻意识到瑗就是自己，萧若渺按下念头，思绪转至从刚才到现在遇见的故人身上。
这八年里她们各有进益，但陌颜相对正常，其余两人显然遇到极大机缘。
萧若渺当然可以和她们叙旧，但感觉到「自己」生出这一想法后，她毫不犹豫地前行，不曾停留。
能配合完成终章已是极限，这种额外剧情就别想了。
反正现在明显不是叙旧的时候，她这样也情有可原。
等一切结束，等她身上再无他人意识，再跟她们好好聊聊吧。
*
古青阳停住脚步。
视野尽头是宏伟殿宇，青衣女人站在门外，秀眉紧锁。
“薰儿，”萧若渺抬步上前，伸手抚平她眉间褶皱，“别这样，不好看了。”
后者惊诧：“若渺？！”
她一把扣住她手腕：“你……”
“我去见了一个人，”萧若渺轻声道，“一个与瑗有关的、很难对付的人。”
她不会将「管理者」相关的事告诉任何人，即使于薰儿也同样如此。
但，适当透露些无伤大雅。
毕竟她总要有个解释……
薰儿深深看她：“你赢了？”
萧若渺毫不犹豫地颔首：“我赢了。”
薰儿沉默片刻，眼中情绪逐渐散去。
她粲然笑道：“那就好。”
八年时光早已流逝，此刻更是彻底消解在这个灿烂的笑里。
古青阳已经离开。
人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维，可修为越强、灵魂力量越庞大者对身心把握越高，他若愿意，当然可以强行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谈论正事。
但他没必要这样做，一来耗费心力，二来任何事都能由薰儿告诉萧若渺，她们不需要他在这煞风景。
两人感觉到他的离去，对视一眼，未置一词。
“父亲与炎族族长、雷族族长、太虚古龙一族前任龙皇在里面议事，”薰儿顿了顿，提议道，“我陪你进去？”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瑗与除父亲外的其他人是否也有让你难以面对的尴尬过往？
薰儿是古元女儿，古族少族长，又有四星斗圣后期修为，进去倒也合情合理。
萧若渺心中一暖，面上却微微摇头：“不必。”
她看向紧闭殿门，唇角扯起弧度：“比起面对他们，我更不想让你知道。”
比如瑗连树都不放过的事，绝不能告诉薰儿！
虽然她可能已经猜到……
她在好友心里的形象！
“不想让我知道什么？”见她这样，薰儿不由生出几分揶揄心思，视线落上她右手腕间玉镯，“你和菩提古树……”
萧若渺闪身向前，推门而入，身后传来薰儿压抑不住的笑声。
*
大殿宽阔，高位坐着四人。
最左边是身穿赤红袍服、看上去大概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模样粗犷，双眉赤红，如燃着两缕火焰。
他双眼亦完全赤红，似镶嵌两颗火焰宝石，扫视间令空气隐隐升温。
此人一身气息圆润隐匿，如一团火焰，却不显炽热，而是平和温吞。
——炎族族长，炎烬，八星斗圣后期。
他旁边是一位铁塔般的男人，外观年龄与他相仿，肤色略显黝黑，视觉冲击极强，皮下似有巨龙游动，力量感扩散而开，颇为可怕。
——雷族族长，雷赢，八星斗圣后期。
他身侧是萧若渺见过的古元，古元身旁是一位紫金头发的中年男人，金色双瞳充斥浓郁威压。
——太虚古龙前任龙皇，烛坤，九星斗圣后期。
萧若渺凌空而立，目光扫过他们，毫无波澜。
烛坤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萧若渺回视，唇角泛起冰冽弧度。
不论她现在怎样理解瑗、对瑗的滤镜有多深，都不得不承认，瑗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虽说祂万年来皆不插手斗气大陆事物，可身份摆在那里，其余人再不喜祂也只是敷衍，唯烛坤例外。
身为位于天地巅峰的存在之一，这位老龙皇性格直爽暴躁，瑗既不实际干涉斗气大陆，又如此恶劣行事，当然不可能让他好脸以待。
两人之间存在不少冲突，这也是瑗讨厌他的原因。
……比起对陀舍，这份讨厌浅上很多，仅停留在性格层面。
见萧若渺这般反应，古元双眉一皱，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依旧不是瑗的模样，但比起之前，她现在给人的感觉不尽相同。
这八年里……
“瑗！”雷赢按捺不住，沉声质问，“你怎能任魂族布下噬灵绝生大阵？！”
“雷族长这话说的好笑，”萧若渺冷淡回应，“瑗万年来一直都是「旁观者」，从不插手斗气大陆事物，你难道不知？”
“平时庆幸不已，举双手赞成，觉得以祂的性格若真干涉不知会将你们迫害成何样，出事就反过来怪祂？”
“与其指责瑗无动于衷，不如反思一下自己的情报能力，怎么魂族在中州布阵千年，你们都一无所知？”
雷赢：……
他明显噎住，看她的眼神带上惊诧。
其余三位同样如此。
雷赢等人已从古元那知晓瑗变为人类，也清楚祂现在是名为“萧若渺”的萧族后人，可他们谁都没将这一身份当真，依旧把她看作瑗。
不过这一消息并非毫无影响，至少以前的雷赢不会这样跟瑗讲话。
祂已彻底变成人类，修为只是八星斗圣中期，虽说三十六岁的年龄达到这一境界极为恐怖，但到底比他低上一层，让他多出些许底气。
再加上形势严峻，他也就直出此言。
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与瑗的轻佻戏谑截然不同，有理有据，让他无法反驳。
见气氛凝滞，炎烬轻咳一声：“此事确是我们疏忽，可中州到底是瑗的心脏……”
——发现萧若渺独立称“瑗”，他立刻配合。
“不错，”萧若渺点头，“也是瑗自己送出去的。”
四人皆是一惊：“什么？！”
“我以为你们知道？”萧若渺看向古元，“你婚礼上发生的事。”
后者神情一僵。
——当萧若渺能面不改色地提起时，尴尬的果然变成别人。
烛坤不明所以，其余三人立刻想到魂天帝与瑗独处的那段时间，又根据瑗一贯的思维模式得出大概答案，不由陷入诡异沉默。
炎烬再维持不住平和：“两个疯子！”
萧若渺轻嗤：“现在不是你们感谢师尊，认为他承担火力、功德无量的时候了？”
“瑗有病，你们第一天知道？”
炎烬：……
他倒吸冷气：“师尊？！”
“怎么，”萧若渺微微挑眉，“我现在这个身份该叫萧玄‘先祖’，称魂族长‘师尊’不行？”
炎烬：……
雷赢：……
古元：……
这一刻，他们的思绪和天墓里的魂刁二人重合——
一切都是你和你两位朋友play的一环，对吧？
状况外的烛坤若有所思，出言嘲讽：“你这数千年来过得很精彩啊。”
“那是，”萧若渺凉凉地睨他一眼，“总比某人被陀舍那老家伙留下的后手困住，前不久才刚被师尊放出来好。”
烛坤一噎，怒气上涌：“总比某人丧心病狂，古帝都走了还要在玉上留下一句话来骂祂好！”
“他骂归他骂，我又没因此失去自由，连女儿都见不到！”
“你……”
“紫妍认你了？”
打蛇打七寸，烛坤陡然滞住。
面对这个从未参与她成长历程、现在忽然出现的父亲，紫妍相当纠结。
她询问萧炎意见，后者当然站她这边，建议她跟烛坤把话说开，往后如何听从自己内心。
紫妍犹豫许久，到底没做出决定：“我想再问问萧若渺。”
烛坤开始还很欣慰。
数千年前他女儿只是颗蛋，如今竟已成为拥有四星斗圣初期修为的太虚古龙新任龙皇，还将分裂的太虚古龙一族再度统一，其间定极为不易。
他这个父亲没尽到责任，她有关系好的朋友再好不过。
……直到他知道“萧若渺”是谁。
“你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龙皇暴怒，萧若渺丝毫不惧：“你自己失职，好意思问我？”
“你、”烛坤手指颤抖，双目泛红，“你不要脸！”
如此剧烈的反应让萧若渺一愣，生出不祥之感。
难道……
莫非……
但那时紫妍还只是颗蛋！
瑗虽然没放过树，可祂不能、至少不该连颗蛋都不放过吧？！
烛坤死死盯住萧若渺，瞳孔不断颤动。
瑗数千年前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放心，你的长相没到我的标准，我对你没兴趣。”
“你夫人倒是很漂亮，实力也强，可惜已经陨落。”
“你孩子还未出生，不知是男是女，要是能继承你夫人的长相，等他或她突破半圣，我倒是很乐意追求……”
“瑗！”他拍案而起，“你给我去死！”
其余三人面色一变，连忙拦他。
炎烬：“烛坤兄，冷静！”
雷赢：“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
古元：“她不是那种人！”
此话一出，他立刻得到其余三位的诡异注视。
古元：……
不然呢？
他女儿跟萧若渺关系这么好，他还能怎样？
看着面前场景，萧若渺的不祥之感落到实处。
真是她想的那样……
但瑗对紫妍也没表露什么……
也许祂本就只是性格使然的口嗨，也许祂还没丧尽天良到看上外观年龄与心理年龄都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
那祂竟还有点道德……
思及此处，萧若渺莫名欣慰。
烛坤被按下，余怒未消，正要说话，空气骤然固住！
空间波动，一道身影显现而出。
黑衣男人凌空而立，面容清秀，气度沉稳，乍看与之前一模一样，细品却已天差地别。
“萧炎？！”
四人异口同声地惊呼，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萧若渺亦转眸看去。
只一眼，她就肯定，萧炎已突破斗帝。
那股凌驾天地之上的气场超出万年来斗气大陆生灵的认知体系，她刚在魂天帝身上见过，此时萧炎也是这般。
“……你成功了？！”
炎烬与雷赢能感觉到萧炎的深不可测，这已远远超出他们探知，不由心生希冀，却不敢妄下定论。
古元和烛坤则更有把握，毕竟现在的萧炎连他们都看不透。
面对四道灼热视线，萧炎重重点头，目光落至萧若渺身上，神情一顿。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消失八年的人，微微动唇，似想说什么，最终却未曾开口。
萧若渺敏锐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不由冷笑：“陀舍那老家伙骂瑗了？”
“这个，”萧炎有些尴尬，“古帝只是实话实说……”
“是，”萧若渺颔首，“你接受他的传承，尊敬他，为他说话，我懂。”
萧炎舒气，然，只舒到一半——
“既然如此，”萧若渺幽幽道，“你修炼的斗气都是从瑗身上来的，你怎么不为祂讲几句？”
萧炎：……
他看她的眼神带上惊奇。
八年不见，怎么……
“行了，”萧若渺毫无为他解惑的想法，“走吧。”
她缓缓抬头，似穿过殿宇顶端，看到厚重血云。
“一起去会会我域外那位熟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炎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