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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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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非富即贵的人们在院子里举杯谈笑,打闹,管家站在大厅门口外扬声道:“我家主人说了,感谢各位大人赏脸参加他的生辰,也知道诸位大人喜看京剧,请诸位贵人移步后院。”
林泽舟换好了戏服,刚一出厢房门就看到了自己唱戏的陪戏角色——晏亭、晏子云带着《贵妃醉酒》的一群侍女等在门口。
“不是你们说有事出门了吗?”林泽舟折好袖子,抬起头看晏亭。晏亭赔笑:“舟哥,我是被约戏约来的,我本想叫您一起来,可人家说他亲自请您来我才没有请您。”
林泽舟一挥手,淡淡道:“没事,先去唱戏。”
韦南徽慵懒的坐在竹椅上,饶有兴趣地拣着花生吃。
“主子,戏可以开始了。”
韦南徽一打响指:“开始吧,让大家好好欣赏。”他俊秀的脸上满是期待,“看看我家念墨的戏是怎样的秀丽,让那么多人神魂颠倒。”
林泽舟赤脚踩在深秋的石板上,冷得直皱眉。
戏开始了。
林泽舟一开腔,引得下面的人顿时起哄,但许多人都没发现——林泽舟是赤脚踩在石板上的,石板冰冷的温度一直在带走林泽舟的体温。林泽舟很难受,只想快点唱完戏离开。
戏终于唱完了,林泽舟带着晏亭她们退下。同时,韦南徽也站起身,悄悄离开了后院。
林泽舟回到厢房换下戏服,满腔的委屈无处诉说。他是戏子,是伶人,不是那些人的玩具,为什么那些人只想着让某位伶人成为自己的玩物?他们伶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凭什么要如此对他们?为什么那些人要称伶人为小倌?伶人就一定是小倌吗?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眼镜戴好,换好他常穿的黑色中山服,推开门时就看到静静站在门口的韦南徽,清澈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韦南徽身上。
“烽怀先生。”林泽舟朝他笑了一下,“今天是你的生辰,这花送给你。”他捧出鸢尾花,交给了韦南徽。
韦南徽再抬头时,林泽舟已走出了大门,消失在月光遍地的街上。
江芜回到戏府时,林泽舟正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链,江芜走到林泽舟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当年那个可怜的小孤儿已经长大了,长得风流蕴藉,长情缱绻,又有谁知道,台上温柔却阴郁的花旦,竟是一个温柔俊秀,风流蕴润的男子?
“念墨。”江芜轻唤。
“师兄?你怎么回来了?”林泽舟这才回过神,朝着江芜抱歉地一笑,“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你今天见到谁了,这么心神不宁?”江芜直觉告诉自己一定他遇到了什么人受刺激了才那么恍惚。
“我遇到韦南徽韦师兄了。”
江芜吃惊地问道:“韦南徽?韦南徽不是在北平吗?”
“我不知道。”林泽舟摇摇头,“师母的老家在南京,他可能是带师母回来扫墓的。”
江芜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泽舟起身:“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们也得照顾好自己才能对得起师傅,不要想着去依靠哪个官人。”
江芜顿时脸红,吞吞吐吐地问道:“我……喀……那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林泽舟冷冷一笑,吐出一个词:“衣服。”随即转身离开,留江芜在原地愣神。
林泽舟无法责备江芜什么,戏子依靠官宦是自古以来常有的,可是,戏子只能依靠别人吗?戏子只能下贱地活着?师傅被一个官宦折磨至死竟被世人称为“下贱”,而那个官宦居然可以像没事人一样活着……
林泽舟躺在床上,嘶哑地叹了口气。混乱的国家秩序,使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失望。
韦南徽坐在自己的画室里认真而又痴狂地勾勒着画中戏子的笑,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这一幅戏子图……突然管家匆忙走进画室,不小心碰到了画,沾染上不相关的颜料。
“温朔!”韦南徽愤怒了,“我说过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画室!去前厅领罚!”
管家只敢惶恐地说了一句:“您母亲已经来到门口了。”就跟侍卫去了前厅。
韦南徽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迎接他的母亲林轻蝶和他的妹妹韦之绥。
“哥哥!”韦之绥兴奋的抱着韦南徽,韦南徽笑着抱起韦之绥,和他母亲一起走进后院厢房里。
“烽怀,今日是你的生日,我和你妹妹来晚了,不好意思。”林轻蝶抱歉的笑道。
韦南徽一笑:“没有,今日我也收到了礼物。”
“你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俗物啊?”林轻谍又笑了,捧出一束鸢尾花。
“不是俗物,是鸢尾花。”韦南徽轻声道,“念墨师弟送我的。”
“泽舟?那你怎么不留他下来?”
“我想啊。”韦南徽揉着韦之绥的头,“但他似乎不太想和我有交集。”
“算了,你去休息吧。”林轻蝶嫣然一笑。
“是。”
韦南徽退出厢房,眼里浮现出决绝的病态的笑,将手中的鸢尾花扔在地上辗碎。那幅戏子图也他撕碎盖在了鸢尾花上。月光照下来,照在了画和花上。
作者有话说:我的手要残了,终于赶完了第二章,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