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活》tiantian的梦

18、第 18 章 第18章

　　第18章

　　王皖没有打电话过来乞求原谅，但也没有对离婚协议表达看法。徐梦姚有些奇怪他的想法了。离婚协议里面写了他们的婚房归徐梦姚，儿子也是，存款和车子归王皖，以后王皖每个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徐梦姚不限制王皖见儿子的时间和次数。她这样写其实是想激怒王皖的，她以为以他现在的心态会跳起来对着她发飙，毕竟他依然以为他犯的是小错，不至于到离婚的地步。可是从小三跳出来开始，事情有点失控了。听共同的朋友说，小三有点急了，她以为王皖都已经和徐梦姚谈离婚了，那离她上位也就不远了。只是她远不够了解男人的小心思，虽然他可以在外面勾三搭四，家庭毕竟是家庭，何况还有孩子。所以小三现在连闹自杀都闹出来了，还到处跟人说她怀了王皖的孩子。王皖现在焦头烂额，电话时常打不通。
　　徐梦姚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在他们的这个小城，一点点流言蜚语都足以让人颜面扫地，何况现在这样板上钉钉的丑事。她完全理解王皖现在的窘迫，所以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联系王皖。再坏的状况都会过去吧。
　　小三也没有再联系过徐梦姚，她估计现在才真正了解王皖的想法吧，他的婚姻走向，和他内心的想法。
　　徐梦姚也乐得清静，经过小三这么一闹，也没有亲戚朋友出来劝和了，她反而恢复了原来的生活节奏。只是在她内心里有些耻辱，她怎么就混成了这样，变成了狗血电视剧里那个可怜巴巴的原配？她坚定地想着30岁之前她一定要离婚，告别眼前的窘态。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皖罕见地联系了徐梦姚。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估计日子也不好过。他简单表达了来意，同意和徐梦姚离婚，而且对离婚协议也没有意见。只是有一条，他希望暂时不要公布他们离婚的消息，两边的父母年纪都大了，不想让他们受到刺激。徐梦姚腹诽，你现在想到两边的父母年纪大了是不是有点晚？但她没有说什么，对王皖的说法表示同意。经历过这次狗血的婚姻，徐梦姚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婚了，她已经体验过一次了，观感不是很好，不想再来一次。而且她心里清楚，自己带着儿子过，以后的生活必然不会轻松，也没有心情和精力考虑其他了。王皖的父母这几年对她也是挺好的，她也不想阻拦他们来看孩子，所以维持原来的样子也没有什么不好。他们如约在第二天上午去了民政局，两个人虽然办的是离婚，但是很平静，连民政局的保安大哥都忍不住问了句，他们是不是为了买房子假离婚，太冷静了。徐梦姚礼貌笑笑没有回复保安大哥的八卦，倒是王皖给保安大哥递了根烟，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徐梦姚感觉有种脱胎换骨的畅快，她看着头顶的天空，感觉天真蓝呀。拿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友很快点了个赞，还回复道，恭喜恭喜，你懂的。加了一个鬼脸的表情。徐梦姚失笑。她回头看着在一旁发呆的王皖，礼貌告别。
　　王皖看起来不轻松，他心里或许有后悔吧，徐梦姚不知道，但都没有关系了。她不在乎，希望王皖带来的糟心的事，和糟心的人都赶紧离她远去吧。
　　事与愿违，下午徐梦姚就收到了小三的短信。“你们都已经离婚了，你为什么不从王皖家滚出去？”
　　徐梦姚冷静地看着这条短信，心里全是鄙夷，她忍不住爆了粗口，回了条，“垃圾，给我滚远点！”
　　小三没有再回复，消停了几天之后又发过来了，“都是因为你，王皖今天打了我。”
　　徐梦姚感觉好无语，小三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搞不清楚大小王，“王皖是我不要了，送给你，祝你们幸福。”
　　小三没有回复，徐梦姚心想，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生活从离婚的那一天开始，仿佛恢复如常。徐梦姚带着儿子回了他们的婚房住，她给了两岁半的小小皖报了早教班，每天早上她自己送过去，放学的时候徐妈妈接过去娘家，等徐梦姚去娘家吃了晚饭再带回自己家。王皖估计是为了躲小三，找了关系借调到了离家几百公里的隔壁县，只有周末才会回来，他们表面上表演着周末夫妻，其实王皖回来是住在客房的，维持着表面的相安无事。
　　徐梦姚的好友总是为她抱不平，“你看王皖在外地一点不耽误他谈恋爱，可是你呢，带着孩子还要配合他演戏，不是耽误你寻找自己的幸福了吗？”
　　徐梦姚笑着不置可否，她已经对爱情没有期待了，孩子她也有了，人生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没有什么所求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再找一个男人，很难保证对方不要孩子，她对生孩子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骨髓，实在不想再来一次。所以，就这样罢，一个假的老公可以杜绝任何桃花的靠近，多好。而且王皖的父母还能在徐爸徐妈有事的时候帮忙照顾小小皖，多好。人生走到眼前这一步，徐梦姚觉得自己很是知足。

　　可能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过离奇，徐梦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林放了。他好像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了，毫无踪迹。
　　年少时的爱恋好的一点是，你总能在一个提醒或一首歌的契机下回想起当时的某个瞬间，然后记忆又忽然变得鲜活起来。一个平常的午后，经过一家咖啡店，店里播放的是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徐梦姚关于林放的记忆在那个瞬间在她脑海里跳起舞来，让徐梦姚的心里酸酸涩涩不可收拾。
　　其实徐梦姚心里清楚，在她记忆里封存的只不过是她对林放在那个青涩年纪投射在她心里的甜蜜幻影，根本不是现在这个略微发福的中年人林放。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里。他们相识的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那个时候电脑还是只能聊QQ，发电子邮件，连视频都是要一个蝌蚪一样的摄像头辅助才能完成的。那个时候学生们之间流行用邮箱发送电子贺卡传送情谊。徐梦姚偶然间知道了林放的邮箱地址，她那个时候完全为刘若英的歌曲着迷，因为歌里表达的都是暗恋的爱而不得，失恋的独自伤悲，尤其这首‘很爱很爱你’，很是能表达徐梦姚对林放的心情，她那个时候是那么的卑微，仿佛能卑微到尘埃里，渴望着林放给她哪怕一点点的回应。可是自以为是如林放，总是以‘为了你好’的姿态拒徐梦姚以千里之外。
　　以现在成年人的心态来看，当时的徐梦姚完全是个受虐狂啊，可是她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总是存点零花钱就冲去网吧，给林放的邮箱发她喜欢的歌曲做背景音乐的电子贺卡表达她的爱恋情愫。发完之后的整个星期就开始期待林放的回信。现在回想起来总是倍感可怜。
　　所以，徐梦姚从不曾将这段感情向任何人表露，太羞耻了。那个青春期可怜巴巴又勇敢无畏的自己，实在是难以示人啊。
　　可能林放也清楚吧，这辈子，他所收到的感情上的至高推崇，也不过一个徐梦姚了。所以期年之后，在徐梦姚感觉自己已经放下了之后，反而是林放无法释怀了，总是隔一段时间就会联系徐梦姚，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上的关系，反而给这段青春期的暧昧暗恋加上了保鲜剂，变成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美好情事。

　　徐梦姚问过很多次同一个问题，向林放。“你有没有后悔过当时哪怕努力一点点，就会和我有结果？”林放总是给徐梦姚一个毫不犹豫地肯定答案，“没有。”徐梦姚就很是不甘心，“为什么？”她心里想着，你现在表现得这么主动，这么对我不可忘怀，为什么会不后悔呢？
　　林放总是逃避这个问题，徐梦姚私心里想着，她不是没有见过林放的妻子，林放的妻子真的就只是一个矮矮的胖胖的相貌普通的女人，徐梦姚自信地以为自己总是不会输给这个女人罢，那林放为什么坚定地表达自己不后悔呢，哪怕是个善意的谎言也好，也能给曾经年少的徐梦姚一点安慰。
　　可是林放就不。他总是自以为是地给徐梦姚一个她不想听的答案，然后反复的刺伤她。她有时候也是故意的，看着林放一如当年的她，卑微地在她生日的时候发一条祝福短信或微信过来，或新年的时候，徐梦姚总是赌气式地选择不回复，以此期望对林放造成一点感情上的刺伤，以弥补自己当年承受的痛苦。可是清醒如徐梦姚，她太清楚了，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已婚状态，林放总是表达对她的关心，但是从不留下话柄，落人口实。他还是一如当年冷静而自知，徐梦姚也知道，反而是这样的状态，徐梦姚才不可能像当年一样不顾一切，对林放，才是安全的。不会影响他们彼此的婚姻，彼此的现实世界。却是在现实世界里受伤后，最温暖的安慰。不可置疑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每每有很难过的情绪，徐梦姚总是会第一个想到林放，哪怕只是一通几分钟的电话，聊完之后徐梦姚的心里就能获得几分安定，就好像哪怕发生最可怕奔溃的事，只要她心里清楚林放永远都在那里，哪怕很多年没见，林放一直在那里，她就感觉心里有一个角落是踏实的，她的灵魂是有去处的。虽然她有时候也会对林放现在的发福和略微秃头嗤之以鼻，却丝毫不会影响他在她情绪上的安慰剂的作用。唯有和王皖的这摊子狗血婚姻，徐梦姚没有对林放提过。她私心里那唯一的一点自尊让她无法开口。她曾经也是一个在感情里有骄傲的人，她以为自己是不可能承受婚姻里的背叛的，哪怕精神上的出轨也不行。可是现实是，她被小三数次找上门，对她徐梦姚嚣张叫嚣，对她的婚姻指手画脚。这是婚前的徐梦姚无法想象的，可是经历了怀孕生子之后，仿佛徐梦姚对这个世界都有了新的看法，很多东西的都好像看淡了，没有什么所谓。所以，她都以冷静的姿态，坦然面对了。唯一的软弱，不能和林放分享。除了离婚这个事实。

　　所以，在徐梦姚离婚之后和王皖假装了几个月夫妻之后，林放再一次主动发消息给她，“hello，最近还好吗？”
　　徐梦姚淡定回复，“还好，最近离了个婚。”她想看看林放的态度，哪怕她心知不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林放沉默了很久，回复“你还好吧？”
　　“还好，如释重负。”徐梦姚语气淡定。
　　“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林放客套地如同隔壁邻居。徐梦姚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她没有等来浓情蜜意的安慰，其实在这个角度上，她在和王皖的婚姻中，作为一个精神出走的人，她也不是完全无辜罢。她和王皖在这段婚姻里面都太过理智和现实了，他们从未向对方表达过排他的爱意，而真正的爱情是对第三者抱有敌意的，或者说会固执地要求对方的爱是唯一的，忠诚的。他们之间却没有，总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其实彼此从未真正走入对方的内心。所以第三者冒出来的时候，徐梦姚从未想过挽回，只想放弃和逃走。而王皖最初的道歉和挽回，其实是他的价值体系决定的，他觉得他付出了，而出轨这点小错不足以颠覆他的婚姻。只是他不明白，徐梦姚以为自己已经降低了自己的要求，她已经不要求他的爱了，他还是背叛了，从某种意义上，徐梦姚自己是矛盾的，她没有给王皖足够的爱，却又拒绝他从别人那里得到，这基本无法实现。所以，徐梦姚也不是圣人，而之于林放，她告诉他她离婚的消息，她期待什么呢？期待林放马上表达爱意？期待林放放下所有来找她？期待林放和她重续前缘？徐梦姚太清楚不过，林放哪一条都不会选，也做不到。但是徐梦姚还是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现实往往比梦想残酷。林放除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依然是那个冷静的人，一如青春年少时的他。
　　徐梦姚知道，这才是他们从来不可能在一起的原因。
　　他和她能够提供给彼此的，从来都只是感情上的互相慰藉，而从来无法走入现实，他们身后的世界是不一样，徐梦姚很是清楚，假设他们不顾一切在一起了，结果并不会比现在和王皖的结局好到哪里去。所以，徐梦姚才会没来由的难过，她现在才开始明白，为什么她喜欢看一些HAPPYENDING 的小说，甚至电视剧，因为她无法面对和现实中一样的残酷结局。

　　所以，徐梦姚反而可以坦然的接受现在这样的结局，婚姻她经历过了，甚至顺从世俗的婚姻设定，孩子她也有了，经历了不想再回头的身心折磨，甚至现在下身还有因为侧切遗留的蚯蚓一样的疤痕，而父母也不再对徐梦姚的婚姻提要求，因为他们看到了女儿经历了婚姻之后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因为他们何尝不知道婚姻有多难，哪怕他们知道徐梦姚和王皖现在的貌合神离，都闭口不言。这就是现实世界吧，每个人都很难，都在挣扎着生存。

　　徐梦姚和林放的对话就这样心照不宣的结束了。日子开始归于平淡。徐梦姚在公司的安排下去了杭州培训，到达杭州的时候，天气很好。
　　公司安排的培训地点是杭州边缘区域的一家酒店，可能因为远离市区，所以很是安静，酒店中心有一个湖，很是漂亮，徐梦姚在结束培训课程的晚上，总是喜欢一个人在湖边散步，这天散步的时候，有个男士过来搭讪。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黑色打底毛衣，文质彬彬的样子，徐梦姚有些抗拒陌生日的搭讪，对方看出了她的顾虑，忙自报家门，“我也是来参加这个**业务培训的，在会场看到了你，没有别的意思，别紧张。”徐梦姚尴尬笑笑，她实在是不擅长社交，无法像别人那样和陌生人侃侃而谈，简单寒暄几句就借故离开了。
　　回到酒店房间就收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徐梦姚对着手机思考了半晌，想着反正结束培训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所以就通过了申请。
　　对方上来就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公司的韩晓，很高兴认识你。”
　　徐梦姚学着对方的语调做了自我介绍。
　　对方继续回复，“我家是杭州本地，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西湖。”徐梦姚有些愣了，对方这直球的邀请她完全没有料到，委婉拒绝了。
　　对方吃了个软钉子，没有再回复她的消息。徐梦姚也没有太当回事，放下手机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培训就到了收尾阶段，培训组织者告诉参会人员，下午大家就可以自行安排返程了。
　　徐梦姚在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收到了韩晓的微信，“今天我有点忙，可惜了，不然可以送你去火车站。”
　　徐梦姚惊讶于对方语气中的自来熟，但也没太在意，陌生人而已，她客套回复，“没关系，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对方也客气回复，“祝一路顺风。”
　　徐梦姚没有回复，踏上了回家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