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徐笙

6、第四幕 【景1——

　　【景1——傍晚。书院。】
　　【下课后，数位乡亲前来谢恩送礼。许仙应酬完之后，正欲离去，却见一和尚身着单衫，外披袈裟，手持禅杖站在门口。似在寻人，也似已久候。】
　　法海 （目光一扫，望定许仙，微微一笑）贫僧法海。许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许仙 （许仙细察之下，放下手中的礼物，大怒地走上前去）你这法海妄作了出家人，骗我说娘子是蛇妖，伤我夫妻感情！毁我娘子清誉！你，你，你……
　　法海 （神情自若，打断）贫僧降妖除魔，替天行道。施主请细细思量，你们相识交往，以至今日，是否处处透着奇诡？
　　（许仙念念有词，忽的退后一步。）
　　法海想必施主已知贫僧所言非虚。
　　许仙 （抹了一把汗）——即使是妖，对我这般好，也没得说了。
　　法海这便是这条白蛇的厉害之处了，她惑以美色，让你松懈，末了她施展法力，吸你精血，致你于死地。她还有个姐妹，是条青蛇。
　　许仙 （顿时汗如雨下，几欲跪下，哭号）师傅救我！
　　法海 （取下一串佛珠，挂于许仙脖上）这串佛珠已经沾染了贫僧的法力，施主取着进府与我接应。
　　许仙 （双手合十）多谢师傅。

　　【景2—— 街道，左侧巷口。】
　　【许仙右出，一路上，惴惴不安，跌跌撞撞，快到家时却见青蛇窈窕多姿站于巷口徘徊。】
　　许仙 （慌张急切）：有个和尚要来捉你，还给了我一串佛珠，我已经扔掉了，你快走！
　　青蛇 （神色数变，拉住许仙）：那你同我一起走罢。（见许仙惊惧迟疑，故作伤心）那你是忘了约定了？原来你是骗我的。
　　许仙 （不知如何是好，急躁起来）：哎呀！现在还讲什么约定啊，等躲过了那和尚再说也不迟啊！
　　【白蛇突然出现在许仙的另一边】
　　白蛇 （气定神闲）不，我要你跟我走。
　　许仙 （慌张地又抓住白蛇的手）娘子，你快走啊！
　　白蛇 （坚持）你跟我走。
　　许仙 （手足无措，相顾左右）这是做什么呢？你们快快逃走吧！
　　青白二蛇 （异口同声，分别拉住许仙的一只手，开始争抢）你同我走！你同我走！
　　许仙 （奋力甩手，跪下来拱手乞求，大呼）哎呀！你们快些走吧！晚了那和尚就追过来啦！你们相信我吧！怎样都好，都是为了自己，快些离开吧！
　　【青蛇出于害怕便欲离去，白蛇见青蛇如此，便将许仙扶起】
　　白蛇 （安抚）相公莫怕，那和尚占不得我们便宜！
　　【法海突然出现，击中青蛇，青蛇现形。许仙一看，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
　　白蛇 （蹲下来摇晃许仙，急切无比）相公！相公！
　　法海 （上，手持禅杖，怒视）蛇妖哪里逃！
　　【青蛇迅速恢复原状，与法海缠斗。白蛇扶抱起许仙，惊惧不已。】
　　青蛇 （缠斗间，对白蛇撕声大喊）姐姐，你快走！这里有我！【白蛇心中挣扎，进退两难，看看青蛇，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许仙。】快走啊！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白蛇 （依依不舍，看看许仙，终于狠下心）那你自己小心了！【白蛇、许仙速下】
　　【几招之间，青蛇已被法海制服】
　　法海 （怒视青蛇）世上所有，物归其类，人是人，妖是妖，不可高攀逆转。前一次我欲以灵符劝你们摒除痴念，放你俩一条生路，你们却执迷不悟，仍旧为祸人间。
　　青蛇 （对着法海，理直气壮）什么为祸人间！你撒谎！这整个杭州城，十个生过病的里面有九个是在保和堂买的药！这一年来姐姐和我不知道治好了多少人！哪里来的为祸人间！
　　法海 （轻蔑的一笑）许仙呢？因为你们，他沉迷女色差点丢掉性命！
　　青蛇 （凛然）我姐姐爱许仙，泥足深陷。世人生命奇短，才数十寒暑，你不如放了他俩长相厮守。（见法海无动于衷，又放软声音，望感化之）那叫做“情”，是人间最珍贵的东西，你一定不明白。
　　【法海抬眉看着青蛇，发出轻蔑玩味的笑声。蛇不知所措，只得也定定地看着他，强装着一丝讨好似的媚笑。法海目光威严凶悍，闭目立杖，盘腿而坐，身后金光一轮，无限澄明。】
　　法海那好，如果你赢了，我便放你俩一条生路。
　　【青蛇靠过去，放肆地近距离端详着法海英俊的眉目。法海闭上眼睛。】
　　青蛇 （不解又好奇）哎，你“不敢”看我。
　　【法海陡地睁开眼睛，刻意看着青蛇。青蛇马上趋近，鼻子贴鼻子的游走。片刻，法海的目光便没有刚才那般骇人。】
　　青蛇 （略带骄傲）你并不讨厌我呢。
　　法海 （森然辩解）佛之修法，无魔不成。你尽管来试我，我不怕！
　　【法海又闭上了眼睛】
　　青蛇 （喃喃）你虽不是个老实人，却也是个男人。
　　【法海不为所动】
　　青蛇 （叹息）让我教你吧，何以为情？
　　【青蛇用嘴唇擦他的嘴唇，用手抚摸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颈项，他的胸前。】
　　青蛇 （梦呓一般）人的好处，我懂了。你呢？
　　【法海急念经咒。青蛇继续勾引，神色略带痴迷。良久，金光未散，法海却滴下汗来，表情痛苦。】
　　青蛇 （贴上法海的胸腔，用手指画圈，轻轻娇笑）你的心，跳得很厉害呢！
　　【金光变色，光彩黯退。法海一把将青蛇推开，青蛇得意地笑着，眼神轻蔑。】
　　法海 （羞红脸面，大怒）妖孽！坏我修行！
　　【语毕，便欲向青蛇扑来。青蛇灵巧一转，便逃了。青蛇下。】
　　青蛇 （画外音）法海你有色不戒，六根未净，算什么出家人！
　　法海 （羞愤而自责）你！——（强忍怒气）大威天龙，世尊地藏，阿弥陀佛。
　　【法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