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帝姬》兔可夫斯基

27、精神

　　既然好不容易来到了远星，路娜就决定珍惜她在这里的每一分钟时间。

　　在这里的第二天，达特兴致勃勃的表示，他已经安排了一群还在成长期的虫子，用来给小公主的新机甲练手。

　　圈养的虫子已经赢弱了很多，体型变小，性格也较为温和。

　　于是路娜充满自信的开着她的“美人”，在地下城的某一个小型训练场中心闪亮登场，引起了无数人的欢呼和喝彩。

　　训练场下面一个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一些狰狞的虫子从里面爬出来，它们大张腥臭的口器，展开还未发育成熟的翅膀，冲训练场外面围观的众人，嘶哑的尖叫出声。

　　路娜坐在机甲之中，表盘激烈的闪动，向她展示应该攻击的目标。第一次驾驶机甲面对这些虫子，她有些慌乱的展开了手臂上携带的武器，这是一把威力庞大的机枪，接着她按下了按钮，开始猛烈的射击。但是虫子们很快四散开来，灵活的躲避了她的攻击，此刻正趴在训练场上张开的防护罩上，对着红色机甲发出怒吼。

　　这把机枪是她这架机甲上，装载着最重要的武器。可是攻击才刚刚开始，她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无数子弹跳跃着，闪动着刺眼的火花。可是现场的很多虫子还在活蹦乱跳，它们好像在讽刺自己一般，转而去攻击训练场上张开的防护罩。

　　路娜气恼的向它们发出更为猛烈的攻击，但是很快弹夹就打空了，正当她打算按下按钮换上新的时，一直狡猾的虫子，从她背后扑了上来。路娜用手臂隔档，这个该死的虫子，在半空中转移了路径扑到了她的驾驶舱的位置，随即一口恶心的粘液喷到了她的枪口上和视线上。

　　“啊！”路娜一声尖叫，立即控制着手臂疯狂的甩动起来，企图将这个虫子甩出自己的视野。

　　“稳住！”

　　通过机甲的内部播放器，她听到外面有人在喊。

　　路娜满头大汗的终于将这只虫子赶了下去，还来不及喘口气，更多的虫子仿佛感到了她的羸弱和笨拙，一齐扑了上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它们正挥舞着锋利的尖爪企图破开机甲的防御，将里面的人拉出来开膛破肚。

　　路娜和机甲之间的微弱共感，使她真实的感到这些冰冷尖锐的虫子正在分割自己的皮肤，她彻底失去了理智，疯狂而无力的挥打起来。

　　霍净在防护罩之外的栏杆处站着，深深的皱起眉头。

　　“小公主的状态，有些不妙啊。”达特忍不住提醒道。他在一旁录像，偷瞄了一眼霍净手上的终端，那上面连接着红色机甲的状态和小公主的身体数据。

　　现在这些状态和数据已经从绿色变成黄色，正在慢慢变成橘色。

　　霍净终于伸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达特放下录像装备，立即命人释放防护罩上面的能量高压，将这些该死的虫子弄晕。

　　训练场上，红色漂亮的机甲狼狈的跪在地上，周围仰躺着浑身焦黑的虫子。

　　在一旁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一幕大失所望。他们本以为在这里可以看到一个女性驾驶员的战斗风姿，却没想到目睹了一场这么令人可笑的战斗。这场战斗短短十分钟就以人类的失败告终，红色机甲一个虫子也没有杀死，最后依靠防护罩才能脱离战斗。

　　“啊啊，没想到最英勇、出力最多的竟然是防护罩啊！”

　　“切，亏我为了看这场战斗，而错过了其他的比赛...”

　　“真失望啊，白瞎了这个这么漂亮的红色机甲...”

　　“总觉得，被几只成长期的虫子虐成这样，机甲也会哭泣呢。”

　　“果然，女的驾驶机甲还是不行啊...”

　　路娜在其他人全部离开后才默默的从机甲中钻出来，这个场地已经被人打扫干净了，完全没有虫子存在过的痕迹。

　　她浑身湿漉冰凉，狼狈的环抱着自己，然后脸色难看的冲一直等着她的霍净一笑道：“果然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么...”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霍净将一个洁白的大毛巾盖到了她的头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路娜咬了咬唇，眼睛酸涩的厉害，最后终于忍不住的扑到他的怀里，哽咽着道：“什么也别说，就让我这样静静的哭一会儿。”

　　那些人的那些话，她全部听到了。长到这么大，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屈辱、委屈、泄气的时刻，就算是和路时争吵、和路阔拍桌、与人王周旋，她都自信满满、游刃有余。但是再聪明的脑袋，在驾驶机甲的时候却还是不够用，再灵活的身体，还是快不过那些速度惊人的虫子。

　　对于机甲和虫子，她之前太过自信，高看了自己，所以导致今日完全的失败。

　　霍净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片温热湿润，叹息一声想，一直以来喜欢逞强的公主，竟然在今天流下了这么多泪水，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师父做的不到位啊。

　　于是给她下午半天时间喘息，第二天不到五点，他就敲响了路娜的房门。

　　当路娜捂着昨日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打开房门时，就看到霍净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训练服，抱着胳膊对自己冷酷的讲：“如果不想流泪，那么就学会流汗吧。”

　　这天上午对于路娜来说，格外漫长。她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训练服，大汗淋漓、满脸通红的从健身房挪出来，艰难的咽了咽唾沫道：“你...你...是魔鬼么？”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她的半条命就已经没有了。

　　霍净异常冷酷的道：“这不算什么。如果不把你软绵的胳膊和虚软的大腿训练到强壮有力的地步，你怎么能灵活的驾驶机甲。”他上下扫视她的身体道：“或者，你已经意识到了，你自己本身的身体就是你精神的机甲。那么你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先将你的身体训练到像你的精神一样强大才行。”他一向是不吝啬于夸奖路娜所拥有的强大的精神力量，只是他需要帮她的潜能激发，然后彻底释放出来。

　　路娜咬了咬牙，重重点头，重新返回了健身房。

　　下午，霍净带着她开着机甲离开了城市，来到了城外很远处的一片白色荒漠。

　　“你根本没有系统的建立战斗意识，之前在游戏上的玩的机甲战争不过是小儿科而已，没有切实的被人威胁、压制、攻击，你就不会有真实的死亡体验。而没有真正的死亡体验，你就不会调动身体的每一个器官，去赢得这一场生存战争。那日你面对虫子，被从没有接触过的触觉、听觉和视觉吓到，实际上不过是你的身体在欺骗你自己而已。只要战斗精神不死，你受机甲保护的身体随时可以在战场上获得重生。”

　　说完这些话，霍净道：“现在，我们两个开始一场真正的机甲决斗。”话音刚落，银色机甲飞射而出，一拳砸在红色机甲的胸膛，红色机甲猛地后退十几米，双脚深陷在沙子中，才勉强止住了退势。

　　白色荒漠上，一银一红两个机甲相对而立，银色机甲招手，挑衅对面的红色机甲去攻击他。

　　路娜大喝一声，红色机甲暴射而出，带着飞扬的白沙，朝着银色机甲扑了过去。

　　银色机甲侧身，顺势拽着它的胳膊甩了出去，还没等红色机甲从砂砾中爬起来，银色机甲就闪现到它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掐上了红色机甲的脖子，将它拖拽着离开了地面砸出的浅坑。

　　红色机甲在半空中伸直了双腿，双手无助的捂着脖子挣扎，企图掰开掐着自己的这只手。

　　“咯吱咯吱”的喉音就像死亡信号，不断响起。

　　红色机甲放开了脖子上挣扎的双手，攥成拳头开始不断挥打银色机甲的胸膛，“铛铛”声从轻到重，再从重到轻，不绝于耳。拳头与胸膛之间，四溅着刺眼的火花。

　　要窒息了...

　　“路娜...路娜...睁开眼睛。”霍净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

　　“你还没有被打败。”

　　路娜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银色机甲，脑中白光一闪，放下了完全做无用功的双拳，蜷缩毫无桎梏的双腿狠狠一蹬它的胸膛，将银色机甲猛地蹬后几步，不得不放开掐住它脖子的手。

　　红色机甲顺势朝后，几个漂亮的后空翻后退了数十几米，和银色机甲拉开了距离。

　　“做得好，路娜！被人控制的时候，头脑一定要冷静。最好的办法是挣开束缚，拉开距离，这样战斗的回合相当于重新开始，你可以再次掌握主动权。”霍净声音平稳清晰，不断向她教导着战斗经验。

　　亮红色的机甲“美人”一点头，大喊道：“再来！”就直接冲了上去，这次它佯攻正面，在银色机甲攻击她的时候，矮身抱腿，想将银色机甲掀翻在地。

　　但是银色机甲早已看穿了它的意图，往后暴射几步避开，然后向前急速冲锋，一脚扫倒红色机甲，一脚顺势踢中它的胸膛。

　　远处的砂砾四散而飞，红色机甲再次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再来...”

　　“再来！”

　　“再来！！”

　　当远处的两颗明亮的星星也黯淡下来，红色的机甲“美人”躺倒在白色的砂砾上一动不动。路娜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