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葬礼 归乡，老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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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师，拿你的手稿给我看看噻。”
朦胧中，一个声音响起，刘洋睁开眼，正是大学时代的好基友方青，方青永远是那副猥琐的笑容，但是，今天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神秘，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喏，拿去，”刘洋揉了揉眼睛，递了过去，一边说道：“可别照着抄啊，上次给你抄了被周老师骂了个半死，直接把我的设计分给降了下来。”
“唉，好兄弟，不提这个，”方青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道：“我方青是抄人家方案的人吗，我只是借鉴，借鉴懂吗，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再说，你本来设计分就那么高了，稍微降一点又怎么了，就为那每个学期几百块的奖学金？别扯淡了好吧，我还不知道你，你那双耐克鞋都不止这个钱，作为领导，不要高高在上，要学会与民同乐。”
“哟吼，你倒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刘洋一把扯过自己的方案草稿，高高举起来，说道：“老子不借了。”
“大佬，大佬，别，我错了好不，”方青谄笑着，故作谦卑地说道：“小人对刘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
“嗯，还有呢？”刘洋斜眼说道：“接着说，贱人。”
“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方青嬉皮笑脸的说道：“好了，好了，不要给脸不要脸了，快给我抄，不，参考下。”
“好吧，好吧，拿去吧，贱人！”刘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把手稿又递给了方青。
“刘洋，方青，你们在干嘛！”一声怒斥，把刘洋和方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设计老师周海峰，正板着脸看着他们俩。
“老师，我，没，没，没有抄，我只是看看。”方青吓得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刘洋他非给拿给我看的。”说完，丢下刘洋调头就跑了。
“你！”刘洋说道：“想不到呀，想不到呀，多隆，果然还是你出卖我，狗改不了吃屎。”
“是的，韦大人，你猜对了，又是我多隆出卖你…………..”方青一边跑，一边说道，声音越来越小，身影越来越模糊。（出自周星驰主演，王晶导演电影《鹿鼎记》）
“这位旅客，终点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小心下车。”
刘洋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抹了抹嘴边的涎水，才发现自己正睡在高铁上，惊奇之前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车厢内陆陆续续行进着排队下车的乘客，门口的电子显示板上清楚地标记着“海京——江阴”，刘洋二话不说，收拾好行李，急忙下了车。
这是一个晚秋的清晨，天气已经略带寒意，一出站，凌厉的寒风不禁让刘洋倒吸一口冷气，那是混杂着汽车尾气，修建地铁所产生的烟尘，以及各种火车站周边餐饮店复杂气味综合在一起的味道，简单的说，就是家乡的味道了。刘洋自从结婚的时候在家乡办了婚礼，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老家了，他的老家江阴市是中部地区的一座省会城市，没有任何城市名片，被誉为全中国最没有存在感的省会城市之一。在这座城市，刘洋度过了自己22岁之前的所有人生，本科毕业后，便是怀揣梦想，仗剑走天涯，分别在中国好几座城市都生活，工作，学习过，最后定居在了中国最大的东部沿海城市——海京。比起留在本地发展的同学，他已经相对算比较成功的了。
“嘿，洋洋！”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刘洋背后响起，刘洋回过头去，正是之前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徐远航，三贱客之一，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虽然是微笑，还是掩盖不住一口大龅牙。
“竹竿，好兄弟！”刘洋疾步走过去，和徐远航热情地拥抱，用最重的力度拍着对方的后背，一边说道：“好久不见！”
“对呀，好久不见！”徐远航感慨地说道：“你怎么变这么胖了，大博士，果然是妖都（海京的别称）的人，伙食都不一样。”
“你不也是嘛，以前100斤的人，比女生都轻，看样子，也肥了不少嘛！”刘洋调侃道。
“别说了，年龄到了，新陈代谢这玩意儿你管不了。”
“我看你酒也没少喝吧，还在干市场这块吗？”
“嗯”
“那就没错了，应酬多。”
“不多说了，时间不早了，你行李多不多，我帮你拿，咱们这就去停车场，直接开车去殡仪馆吧！路上要一小时，边开边聊。”徐远航帮刘洋提起了行李，说完便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嗯，走吧！”
方青的葬礼办的格外冷清，更像是一场惨淡的同学聚会，飘荡在五湖四海的2000级江阴大学的中年建筑设计师们一个个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他们当年梦想开始的地方。追悼会上时不时想起手机铃声，伴随着一阵阵的业务寒暄，各位小设计作坊老板们捂着嘴悄悄的退场，随后则是一阵专业的跪舔，仿佛每个人都不想在这个场合输给曾经同一个宿舍上下铺的同学，非要在葬礼上争个高下。透过电话那端隐隐都能听出你如果不是接个几十万万方的商业综合体，或者是地产开发商Top10的单子，你都不好意思接这个电话。
王总，你放心，周末的上会材料一定准备齐全，我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团队那边已经交代清楚了，嗯，了解，明白，有事再联系。
按他们营销的思路，就是货值最大化，但是去化有可能没那么顺利，所以建议是户型配比再调整一下，把大户型的比例再压一下，控制在15%，其他不变………………
张处，高书记上次会议的意思是这个外立面不够现代，让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在原方案的基础上再做做减法，对，对对对，可以这么理解，方案已经在修改了，好了第一时间发您先审核一下，嗯，好，好好………………………
刘洋看着这些昔日的屌丝同学，现在一个个都混的人五人六，有的都换上了prada的男款公文包，和华伦天奴的西装，仿佛这个告别的葬礼现场成了他们走秀的T台，这就是多年后的同学聚会，是一个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场合，尤其是学生时代并不突出的同学，他们急于让你再次认可他们，那种翻身当家做主人的骨子里的怨气要借着这个场合一泻千里，让你一下招架不住。
看着这一切，刘洋顿时觉得有点心闷，一股浊气涌上心头，缓步走到方青的遗孀万希茜面前，摸着方青5岁大的儿子方梓轩的头，伤心地说道：“方青的事，我很遗憾，你们母子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嗯，谢谢你，”万希茜估计已经哭麻木了，也没有更多的话愿意说，只是表情木然的回复，接着如提线木偶般的带着方梓轩向刘洋鞠了一躬。刘洋也紧跟着回了礼。紧接着，沉重地走到方青的灵位前，由于根本没想到方青年纪轻轻的既然就这么去了，所以遗像也只能用身份证照片，照片上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脸，此刻，这张脸的主人正躺在棺木里，面容安详，显得格外平静，方青看着他大学时代的好兄弟，心情格外复杂，说不清楚是哪种情绪，是怨恨？是遗憾？还是愤怒，都说不清，注视良久，他深深的一鞠躬下去，久久不愿起来，仿佛起来后，便是真正的诀别，仿佛只要不起来，这些事情就从来不存在。
终于，刘洋礼毕，眼眶中已然全是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