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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你何干 臣会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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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悯略定一定神,手心里的寒气一直侵入胃里,不知道是天寒还是紧张。陆沉倒是又惊
又喜,站起便拥抱萧衍,扯着衣袖看了又看。
“连封信也不来,我以为你冻死在北疆了。”
萧衍拍拍陆沉的背脊,笑意展露在眼角眉梢。
“怎么会,冷是冷了点,所以多杀几个贼寇活动活动,暖暖身子。”
“述焉有本事,一路从行伍做到将军,还被先帝封了征平王,又是赏赐又是爵位,朝中武将除了宣王元彻……”陆沉的话被萧衍打断。
“持渊莫胡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臣下日夜惶恐,实在不敢居功自傲。”
元悯终于抬头,陆沉与他眼神相交,微微挑眉,以示询问。
元悯微微摇头,他怎么能知道萧衍是何来意。七年前那封没头没尾的谋反书信,害萧家满门下狱,几番审问,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先皇懦弱、愚蠢……
懦弱愚蠢也就罢了,偏有滔天的贪念和疑心。
“臣这次来,是有事求皇上。”
陆沉的目光从萧衍身上离开,又滑到元悯身上,又从元悯身上滑到萧衍脸上,如此几次,缓缓起身。
“臣告辞”陆沉行礼,离开殿内。
元栖守在殿外,脸冻得通红,见陆沉出来便问道:“征平王来做什么,他说不许通传,我想着持渊哥哥在殿内,大约不会出岔子,就许他进去。你走了,元悯如何应付他。”
“说了许多次了,在宫里要喊皇上,”陆沉伸手,捏捏元栖的脸蛋,“看你冻的。”
元栖拍掉他的手,陆沉的手比她的脸可冷多了。
元栖看周围没人,轻声问道:“他来做什么啊?那封信,害的萧氏一族元气大伤,险些灭门……换我是他,早在北疆找个山头揭竿起义了,哪还能死心塌地为了皇上的江山卖命。”
陆沉又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元栖直喊痛。
“你从哪听得这些话,背后议论朝政是大不敬。”
“元悯…皇上不会在乎这些,我只是害怕。”
前朝已经已经有一个宣王,明面上辅佐,实际上虎视眈眈。再来一个征平王…”
“述焉和宣王不一样,述焉不会和他同流合污。”陆沉道。“七年前,我十四岁,元悯和萧衍十六岁。你只有…”
“九岁。”
“日子过得真快,再过两年元悯就得送你出阁了。”
屋檐上的麻雀突然叫得欢快,二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仔细一看,哪里是欢快,有只猫顺着房梁蹑手蹑脚爬下来,窝里的雀儿太小,飞不走,逃不得,叫得凄厉。
元栖捡块石子,轻轻一抛,砸中那只猫,猫见人来,三两下从房梁上逃走了。
“是宣王害了萧家。”
元栖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怎么敢?怎么敢……”元栖只感觉寒气从后脑勺起,钻进四肢百骸。
“宣王算得准,而且狠。直接算到先皇的命门上去。”
先皇无能,料理不了宣王一派,却又对自己手中的皇权爱惜如命。他虽然不算聪明,但也在权力场里耳濡目染。如此大张旗鼓的谋反,如此重要的证据,萧家又怎会不谨慎至此,连谋反的信函也能落入他人之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蹊跷,偏偏先皇不能。
“萧父当年连收两州失地,功高震主,先皇本来是要借此机会敲打一下,但他哪有那样的手段。”陆沉道,“他本想开个窗,却没想到狂风骤雨,洪水涌进来,屋塌了。”
“且有宣王一党在背后推波助澜。”
元栖沉默不语,望着天空上静止的云出神。乌云黑压压的,几缕阳光从云层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泼撒。
“黑云压城城欲摧。”元栖喃喃自语。
元栖抬头又低头,鬓边白银缠丝步摇坠下的流苏便跟着摇曳,柔软的发丝垂下,陆沉含笑看过去,心都是软的。伸手欲抚摸鬓发,又觉得不妥,手指便顺着步摇向下,触手生凉。
元栖皱眉,头扭向一边。
“天塌下来也有我们顶着,你在宫里好好玩,可劲玩儿。”陆沉笑道。
元栖也笑了。仰头看陆沉的眼睛,他样貌生得好,待人谦和温柔,眉目总是带着笑,比庆城的春天暖和。
“玩,可劲玩儿。”元栖笑得开心。
枝头的鸟抖抖翅膀,过了冬天就是春天,怕什么。
殿内,元悯萧衍二人对坐,良久也无人开口。
元悯握着手中的棋谱,面前棋子摆了一道又一道,眉头微微蹙起,手支着下颌,目光淡然。
“臣想调离封地,回庆城任职。”萧衍开口。
一声脆响,黑棋落地。元悯含笑摇摇头:“输了。”
下一秒,萧衍握住元悯的手,重新拾起最后一步棋,放在棋盘角落。
“皇上只看得到眼前,却没看见角落。”
“短视即输。”
“王爷为何要回来,京中凶险,我想王爷不是不懂。”
“皇上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推行新政,意图直指兵权。臣惶恐。在京中,在皇上眼皮底下,才能保母亲和自身平安。”
“北疆的封地有无人善后?”元悯问。
“皇上不必担心,这两年教化百姓,奖励耕牧,北疆不会有叛乱。”
“你私自回都城,已是死罪。”
“皇上大可以说长公主得了急症,思儿心切诏臣回来。既能赦免臣的罪,也能为扣留长公主进宫找个理由。”萧衍道。
元悯看着他的眼睛,深得好像一汪潭水,看不透他什么心思。
“王爷有备而来。”
“皇上不希望臣留下吗?”萧衍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轻佻。“长夜漫漫,皇上就没有缺人陪伴的时候?”
元悯无话,当然希望。只是好奇他哪里学来的登徒子做派。
“那姑娘是谁?臣认识皇上这么多年,竟不知皇上好女色”女色二字在唇齿之间打个弯儿,被人狠狠加重。
“捡来的。看着机灵,收下当侍女。”
“贴身侍女太过美艳,传出去怕有闲话。”萧衍正色道。
“与你何干。”元悯终于忍不住。
此人甚是讨厌,讨厌是因为猜不透,猜不透所以讨厌。元悯试探萧衍是何态度,没想到他一心想要蹚浑水,宫闱之深,他死不足惜。可是萧衍本该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平安顺遂。
“臣会嫉妒。”
“皇上的床,臣也想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