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忘忧》贾乙丙

9、第 9 章

　　敞亮的大厅中间已经摆好了圆桌，一盘盘珍馐美味正在猛烈冲击在场所有人的视觉和嗅觉。
　　其中之一的忘忧本来要举双手投降给饥饿，可是桌子旁坐的美人儿如一盆在室外待了一整个冬夜的水给了她一个大激灵。
　　“阿英，快来吃吧。”阚二爷显然没有吓到别人的自觉。
　　林英霞点点头便走向圆桌，一旁的忘忧略看了四周，发现那边上还有个盆架，于是麻溜端上前给林英霞拭手。
　　林英霞坐下后回头看了眼忘忧，不过此时的忘忧脑子里已经冷静许多，这里不是林府，这里更不是林英霞的书房，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林英霞让她坐下同吃便坐下。
　　见忘忧并没有任何要坐下的意思，林英霞看向阚二爷，“二舅，忘忧也一起坐下可以吗？”
　　“随便你，这都是给你的。”阚二爷坐着但并没有执箸，只单手握着茶杯慢慢欣赏着。
　　忘忧登时一个惊喜，不过还是先看向林英霞，等她点头后才坐在林英霞边上，准备等下先为她布菜。
　　“传传，你可惜了，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比之前的，额，之前那些菜啥味道来着？”忘忧精心布完林英霞的菜，才开始小心用公筷取了一部分到自己碗里，还着重多取了些肉类的边角部分。
　　传传不屑道：“你好歹也是天界的草，怎么这般没有见识，什么菜能有天界的灵气让人感觉满足的，在凡尘待久了忘了灵气是什么了吗？”
　　忘忧一边小口吃，一边反驳它：“我一回去就是棵草哎，除了喝水和修炼又吃不到仙食，哪里有这里好？”
　　传传无语：“我第一次见被凡尘食物勾了心的天界预备役，你别光顾着吃，好好听他们说的话都是些什么。”
　　忘忧嗯嗯两声，吃得缓慢了些。
　　“......舅舅，今年北疆的情况如何？”林英霞咽下一口清茶，停下筷子向阚二爷问道。
　　阚二爷也放下茶杯，剑眉微蹙，“不好，那边的夷人不知道哪儿得的消息，曲州的事也被他们知晓，我来之前夷人部族不一心准备冬节，反倒是磨刀霍霍，像是要春日再来几场的样子。”说完，阚二爷的眉心已经锁住，眼神中既有困惑亦有厌烦。
　　曲州的事？忘忧回忆了下，不就是她的“老家”嘛，那里今年发生了水患，淹没了大半，人也死了不少，不过后续听说冬至前皇帝派了专人去处理了啊，难道？
　　还没等忘忧思考完，林英霞已经结合得到的消息问道：“ 水部员外郎纪大人听说早就去了曲州，怎么还会压不住曲州的事？”
　　曲州一州之地，半数依赖于水，河湖众多之余，既是农之幸，又是商之幸。
　　所以在曲州发生涝灾之时，工部得到的消息最快也是反应最快的，盛国多数的南北沟通有三分都要借着曲州的水路送往北面诸城。
　　于是在曲州之事刚传到盛京时，工部中的水部员外郎纪奈便已经先行去往曲州。
　　以他之能，倒是可以缓和一二，可是水灾过后几乎是必生疫病，这个却需要户部扯皮许久。
　　想到这里，林英霞不由得叹了口气。
　　“阿英，你才多大，怎么和你娘一样，总叹气。”阚二爷骤然被林英霞这个小人儿的叹气笑到，明明还未长大，想得却和她娘一样远。
　　林英霞一口气未叹完硬憋住，耳朵都红了些。
　　“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些了，曲州的事总还有人管，我已经派了人去查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夷人在末辰关被堵了这些年，消息却还如此灵通，今年北疆怕是又要起风波了。”阚二爷轻喝了口冷茶，神情上倒没有被风波影响的样子，“你要是有心，早点解决甘家那小子，流言传得多了，你娘和你兄长怕是要气得跑回来。”
　　一想到自家妹妹如今年纪不小，气性还是以前的样子，阚二爷不小心笑了一下。
　　利眉微弯，薄唇抬起，半眯起的眼睛里温润着散着光。
　　林英霞点头，“知道了舅舅，哦对了，娘今年寄回来的东西里夹了一封信，说有几个人要我去联系下，其中有个叫许荣的，我没找到他的消息，不知道舅舅你知道他吗？”
　　阚二爷歪着点头看向林英霞：“许荣？许死人啊，那个疯婆娘早前都说她死了的，这个得要点时间了，我让宣白先寻寻吧。”
　　“疯婆娘？”林英霞好奇道，因为信中没有详细写明这几个人的事，她还以为这位是个男人。
　　“是啊，是个碰浮尸之后都能面不改色吃猪蹄的女人。”阚二爷眼神看向忘忧，忘忧已经僵住了，听到这个话手里的蹄膀肉她到底是吃还是丢啊。
　　不过思量了下，难得有机会能吃到如此大餐，林府给她这个侍女的伙食水平可远远不及这一顿，想通之后，忘忧闭了闭眼，舒口气继续咬住肉。
　　“阿英，这个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啊。”阚二爷见使坏不成，立刻问林英霞。
　　“是，这是我路上捡的。”林英霞听到二舅调侃忘忧，也笑着回应道。
　　阚二爷顿觉无趣，摇了下轮椅的轮子，“咕碌碌”地挪远了，边离开边道：“早点休息吧阿英，明日还有别的课。”
　　“是，舅舅。”林英霞起身回应，但没有出去推轮椅的意思。
　　“小姐，二爷的轮椅不用咱们给他推回去吗？”忘忧看着阚二爷一人慢慢转轮椅回去，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用，二舅最讨厌扶他轮椅的人了。”林英霞解释了句，又举起筷子准备再吃点，刚刚为了和舅舅说话，几乎没吃太多就停下了。
　　还好忘忧刚刚也是不敢吃得太放肆，如今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菜，林英霞让忘忧别拘着了，放心夹吃吧。
　　“这些菜我们能吃完是最好的，这样才不算浪费。”林英霞认真的向忘忧说了这么一句。
　　她生于林府，却受着阚家多处的影响，阚言紫、阚言乐兄妹，都是在北疆待了数年的将领，如果有什么事比打仗更可怕，那就是补给跟不上。
　　他们都是盛国的将领，做不来夷人的一路掠夺，也无法将苦难带到本就艰难的百姓处，治军甚严不仅是为了自身的心中之正，也是希望部下们不会因为恶事滑向深渊。
　　可是补给不足时，人心就会暗沉，就会变得扭曲。
　　为了以身作则，阚家从上到下，对于粮食的存在不仅是认真可言，大部分还都在年幼教导时会专门精修种植方面的技术。
　　上谋伐心，又何止是敌人的心。
　　对于阚家这种务实的将家，整个盛国都给予大力支持—比如，将北疆长期放给阚家将领管辖，这样“省”了多少军费恐怕盛京的大部分人都知道。
　　“呼，感觉以前也吃过这种饭，饱得好舒服。”忘忧难得吃上这么多的饭菜，可能这具身体原身饿过很久，所以对于食物渴望至深。
　　好奇怪，到底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饭？忘忧还在想时，林英霞已经起身离开了。
　　“小姐，今晚要去春雷院吗？”忘忧赶紧跟上林英霞，结果林英霞走的路好像还是在夏雨院内。
　　而带着她们大部分行李的云叶，此刻应该是在春雷院收拾好等她们过去吧。
　　林英霞打开一间厢房的门，等忘忧点好烛火才回了忘忧的问题:“不去，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吧。”
　　“好的，小姐，我先收拾下。”忘忧尽量压制继续问的情绪，乖巧的整理着床铺。
　　这里的厢房备了两张床，倒是和忘忧住过的林府厢房格局不大一样。
　　待阚家的人送过热水之后，忘忧先是侍候林英霞清洗一番，不过林英霞早前就在阚家学会了自己打理自己，所以忘忧也只是等着林英霞洗完送上新衣给她更换。
　　刚出浴的林英霞双颊还有些热气蒸腾出的腮红，一双圆眼闪烁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出熠熠的亮光。
　　“忘忧，你去吧，不用顾着我了，我自己来。”微哑的声音响起时，忘忧才回神答是。
　　素来被称呼为胖子的林英霞，去掉外衣后着一身寝衣，匀称的四肢上没有多余的痕迹，披散下的长发还有些湿结在一起，完整漏出林英霞弧线顺滑的额头。
　　“其实林英霞很漂亮啊。”忘忧转身的时候脑海里还是那张秀丽脸庞。
　　传传倒是挺认可的:“肯定的啊，不然林恒也不会找她了。”
　　是啊，故事里的林恒，在“林英霞”看来是一个难得的翩翩公子，温和对她，宽容待人，还可以为了她和别人争执，只为了看她破涕为笑，细密的关心不经意间已经包裹了“林英霞”。
　　所以才能在明明有了据说要定亲的甘光一时，还会和父亲林宗争执，求一个自己想要的夫婿。
　　最后她成功了，因为甘光一也争取了他喜欢的姑娘，终于在双方的默认下他们俩各自如愿。
　　“想不通啊，林英霞现在怎么看也找不出会为了别人冒险的样子啊？”忘忧埋下脑袋，在桶里“噗噜噜”地吐水。
　　“可能，可能是因为还没遇到林恒吧。”串串不确定的回了句。
　　忘忧抬头，淡淡道了句她的不解:“可是，按照阚二爷的美貌来看，那个林恒得多好看才能让林英霞猪油糊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