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若谷》十二哉

4、重逢 出站的一瞬

　　出站的一瞬间，图乐恍惚认为自己还在那场梦中，外婆和妈妈并排站着等自己回到家中，可能是明天、后天，也可能是一个月后，妈妈站在自己的床头，没有像影视剧里的妈妈那样亲吻自己的额头并说“我爱你”，而是轻声说一句“我没办法面对你”，从此图乐便和外公外婆相依为命。

　　看到站外的外婆和那个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妈妈，旧日的热闹带着尘埃涌入图乐的鼻腔，又在下一秒被他的一个呼吸冲散在空气中。

　　耳边是成骁见惊讶的提醒，“是善姨吗？”

　　图乐径直走向自己的外婆，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比如当年妈妈离开前并未睡着的他听到那句话只有恍然大悟，“她不爱自己”这样的难过已经消解在记事以来的每时每刻中，所以这样的告别对他来说更多的像是那个最终答案。

　　还有此刻，那个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女人更多的是自己外婆的女儿，生下自己但只是旧识。

　　“乐乐，乐乐，这边”，看到图乐已经走来，外婆还是保持着招手的姿势。

　　成骁见带着图乐闪避人群，很快就走到了外婆的身边。

　　“外婆，还记得我吗？我是骁见~”成骁见热情地攀上外婆的胳膊，图乐简直觉得他才是外婆的亲外孙。

　　“哎呦，记得记得，小时候天天来找乐乐玩，都长这么大了？”外婆笑着打量着成骁见，又比划着拉来图乐，“长得比乐乐还高，累不累啊，快回家，你外公给你们做了好吃的，等你们呢”。

　　“说了不要来接了呀，站口风大”，图乐挽着外婆，把自己的行李箱扔给了成骁见。

　　“乐乐，行李我来拿”，善琦伸手想拿过图乐的行李箱。

　　“对，乐乐不要麻烦骁见，让你妈妈帮你拿”，外婆招呼着善琦过去，但被图乐打断：“外婆，妈......妈，额，不用了，我的箱子里没什么东西，就让成骁见拿就行，不麻烦您了”。

　　眼看着疏远和尴尬就要破土而出，成骁见机灵地接下了箱子和话头，“哎，对，行李我拿就行，一点都不重。”

　　“哎，这孩子，那咱们就回去吧，你外公这会在家估计等急了”。

　　四人乘坐车站的免费接驳车回到了家中。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被爱养花种菜的外公打理得井井有条，外公做得一手好吃的，但是平时很少进厨房，也只有图乐在家的时候，才能天天吃上外公做的饭。

　　外婆一边吐槽着外公的这个行为，一边给图乐和成骁见夹菜。

　　被说的外公乐呵呵的，刚吃完就放下碗筷说到院子里给他们摘新鲜的葡萄。

　　“外公，现在太黑了，明天再摘，我们吃的那么饱，现在吃不下了，你歇一会。”图乐拉住起身的外公。

　　“对对，外公你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幸好能沾图乐的光”，嘴里还塞着一个鸡腿的成骁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吃不下葡萄了。

　　“那好，外公明天一大早就给你们摘好放那，哎，骁见你慢点吃，乐乐你再喝一点这个排骨汤，我炖了好久，放了你喜欢的冬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

　　善琦慢慢喝着汤，对于融不进这样的氛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得提早做准备，“乐乐，我听你外公外婆说我每次打给你的钱，你都会给他们？”

　　“是，我用不着那么多”。

　　“你外公外婆，我每个月都会打钱给他们，你还在上学，需要钱的地方很多......”

　　“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乐乐，你妈妈说的对，你一个人在外边，不要让自己那么辛苦。我和你外公都明白，但你妈妈这也是在......”

　　“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那么多话，孩子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乐乐，你们吃好的话带着骁见去看看房间，我和你外婆都收拾好了，去看看有什么缺的，跟我说啊。”外公及时打断了让图乐浑身不舒服的交流。

　　图乐逃也似的拉着成骁见去收拾行李。

　　“图乐，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成骁见觉得这场重逢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融洽，好朋友难得的臭脸。

　　“什么事？”图乐心不在焉得帮他拿了一床薄被扔在床上，“唐镇夏天夜里还是有点凉的，冷风系统也给你开了。”

　　“得嘞，你别忙活了，这里我还是很熟悉的，毕竟之前没白蹭饭”，成骁见犹豫了一下，毕竟有一种背着他搞事的感觉，有点心虚，“那个，善姨找过我。说要来见你，是我告诉她你暑假回唐镇的，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开心？”

　　“不是，是我也开心不起来，但是你们毕竟是亲人，我怕她真有事找你。”

　　“你觉得会是那种‘多年丢弃不管不问，一觉醒来突然后悔想弥补’的戏码吗？”

　　“啧，有点不太像。”连我这个外人都感觉善姨没有任何想和图乐亲近的意图，成骁见没敢继续说下去。

　　“算了，应该是有什么事，可能是找外公外婆，也可能是真是找我，先这样吧，我回房间收拾我东西了，你有事找我。”图乐离开成骁见房间的时候看到饭桌上三个人氛围也不是很好。

　　“小琦，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没管你儿子，我不知道你这次回来是想干嘛，但如果想示好就不要上来就教育他，他是你不想通过培养皿亲自生下来的，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去波及无辜的孩子......”

　　图乐关上自己房间门，把外公的气愤心疼以及陌生妈妈的冷静淡漠都屏蔽掉，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