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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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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疏影,杨柳新晴,皇宫后花园。
远望去是一团黑影,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喊,凑近才看清,江娘子又和五殿下打起来了!!!
周明瞪大了眼,无奈地提起衣袍,小跑着匆匆靠近“战场”。
江月缡头发被揪得生疼,手下掐着沈临泽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一张小脸写满愤怒,大有舍身取义的决心,直到看见那扭扭捏捏跑来的内侍。。。
“快!松!手!”
“休想!”
“再这样我们都完蛋!”
沈临泽听罢一愣,这才回过神用余光看到,太子近身内侍正赶来,若太子知晓此事,母后定也会知晓,那可真是出大事了。
几乎同一时刻,两人都不寒而栗,继而终于都松手分开来。
周明赶到时,只见两人喘着粗气相对而立,沈临泽丝绸长袍尽是褶皱波澜,一侧袖子叫扯得开了线,眼眶隐隐约约也泛着青红,再看江月缡,及腰乌发缠在簪子上、耳坠上,有如炸了毛的野猫,手上、胳膊上也都挂了彩。
“皇家花园风雅之地,二位怎么如此失仪啊!”
围在一圈的侍婢们低垂着头,周明想想,也怪不得他们,一位是当今太后的幼子,一位是东宫太子的表妹,宫人们哪敢得罪,怪只怪他来迟这一步。
周明长叹一口气道“好了,赶紧各自回宫吧。”
茫茫晴空下,不见尽头的宫道里,女孩漫不经心地跟在周明身侧,小鹿一般乌黑明亮的眸中闪着琉璃瓦片的回光。
内侍一脸愁云地看着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娘子。。。咱们不是说好不再打架了吗?”
“是他胡言乱语挑衅在先!”
江月缡愤愤说完,转而眨着羽睫望向周明,甜甜地笑着道
“周公公。。。这样的小事,咱们就别告诉太子殿下了,可好?”
周明一偏头,蓦然注意到,那白皙透亮的脸颊上竟多了一道红印!大事不妙!他心上一悬,凑近了问道
“娘子的脸也受伤了?”
江月缡摇了摇头“无碍,只是些刮伤。”
周明顿时泄了气,于这集宠爱于一身的江娘子是小事,于他却是照顾不周,罚月饷的大事啊。
东宫正殿
窗边案前,立着一挺拔身姿,姿态闲雅,气若谪仙。修长的睫毛下,一双清目向来平静似水,和风扬起他浅蓝的衣袂,散开一阵檀香。
沈临怀专心笔下,手臂施力间,宣纸上落下洋洋洒洒的墨迹,忽听得门外喧闹,俊冷容颜如冰雪般消融,一丝笑意溢出眼角。
女孩婉转软糯的语声如猫儿一般轻和,向门口侍卫打听道
“太子殿下今日心情如何?哎呦,看来是一般,那我就不进去给他添堵了。”
江月缡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男子温润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沈临怀不抬头,只余光瞧见凌乱的衣摆扇动着。
“殿下在练字啊。。。”
“恩。”
“月缡,这是第几回?”
“第三回?”
“第五回。”
发觉江月缡不回话,沈临怀不禁抬起了头,女孩的头发仍乱七八糟,白玉般小脸蒙上两团红晕,眸中却仍闪着倔强的光。
“他是找打!你不知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
“他。。。他散播你的谣言!”
沈临怀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丝笑意,他直起身,走过桌几,缓缓步到角落的木柜前,拿出药箱,伸手牵过女孩。
他卷起她的衣袖,一边熟稔地上药,一边问道
“他说我是假太子,迟早要跌落高台,是不是?”
江月缡垂下头,盯着他颀长瘦削的手指和那清晰可见的筋脉,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还说,我出身卑微,不配这东宫之位?”
“你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流言,自我入主东宫起便不曾停过,何必在意。”
江月缡放大的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语气稚嫩却笃定
“他们不能这样欺负你!明明是太后对你处处限制针对,这才让你失了太子实权,从始至终,没有人比你更在意家国百姓,天下太平,亦没有人比你更配得这东宫之位。宫人散播的流言蜚语都是主子教的,往后他说一次我打一次,看谁还敢道说是非!”
沈临怀望着面前如奶凶的小女孩,眼中生出一丝波澜,他的指尖划过玉肤,细数了女孩身上新添的刮擦伤痕,眼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那沈临泽,他那一双手留了好长的指甲,我一个不留神,叫他给抓了一把。”
冰凉的手指挨上热乎乎的小脸,沿着伤痕轻轻地摩挲着。
江月缡贪婪地呼吸着满怀檀香味,只听得沈临怀沉下声道
“往后留意些,伤口不要沾水。”
夜深时,月凉人静,一道孤影划过清辉,独立于东宫,背影后,无限凄凉。。。
“娘子慢些。”小茴头上沾满汗珠,快步随着。
江月缡仍头也不回地跑着,只传来悠悠呼喊
“小茴快些!”
正急于赶路,却迎面撞上一行人,为首的是个青衣内侍,一脸怨气。
月缡心中好奇,放慢了脚步。
再仔细看看,那婢子侍从团团围住的人群里,竟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茴终于赶到自家主子身旁,弯下腰不住地喘着气。
忽然,那被簇拥着的人蓦然回身,他满脸都缠着纱布,只留出一双愤恨的眼和层叠纱布交缠空隙间肿起的嘴,纵使包得严实,却仍防不住被江月缡一眼认出。
她扑哧笑了一声,却又赶紧敛住咧开的小嘴,迎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强忍笑意“关照”道
“五殿下这是怎么啦?”
沈临泽嘴肿着说不清话,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句,只好由身旁的内侍代以解释。
“江娘子,我们殿下昨日不慎叫野蜂蛰了脸,这才如此,殿下叫您不必担心,他很快便能痊愈。”
“哎哟,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殿下可千万要保重啊。”
江月缡摇着头,一脸悲伤,好似再多说几句就要落下泪来。
沈临泽见状又急又气,指着她直跺脚,可惜到最终也只从嗓子里哼出寥寥几声。
“殿下说,多谢娘子好意。。。”
内侍话音还未落,一旁的沈临怀便已怒目圆睁,他冲上前,一手揪住那可怜内侍的衣领,一手扯开嘴边纱布吼着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
继而又转向演技精湛的江月缡,咬牙切齿道
“不。要。。。。得。。意。。。的。。太。。早!”
语罢,他用力推开身边人,一挥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天色将暗,绛云殿(东宫偏殿)里烛光映在鎏金的餐具上晃出熠熠的光,一大一小两团影映在窗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话都说不清楚。”
江月缡抱着碗笑得前仰后合,女孩银铃般的笑声点亮了黑暗的角落。
沈临怀微微勾起嘴角,眼中的宠溺如海水漫溢,烛光未照到他的脸,只在他周围投出一片黑影。
慈宁宫中,吉云殿上,香炉生烟,萦绕于鼻息起伏间,琴音漫漫,勾起无限动容。
赵绾缓缓起身,一手拨开面前珠帘,一手将玉觞琼浆送至抚琴男子唇旁,伴着一袭春风化雨般香气,轻轻贴近那清冷容颜。
男子侧颜美如画,青丝松散随意地拢着,墨画般眉下,弯而长的层层睫毛盖在深邃的含情目上,嘴角似笑却又透着清冷疏离。
他一转目,满屋流光引入星眸。
“臣听闻,太后昨日重罚了五殿下的宫人。”
赵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们没能护好五殿下,论律当诛。”
怀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停下琴,饶有趣味地望着赵绾的杏眼,那明艳妩媚的眼瞳,曾叫无数男子沉沦,就连先帝,也未能逃过这美人关。
“陛下生辰将至,罪罚太不吉利。”
言罢,赵绾一只手轻轻抚上男子面庞,细腻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上一动,曾几何时,她也是韶华正盛之花,只可惜,她的一生里,偏偏总是寒冬。
“怀之,你真好。”
“太后醉了。”
赵绾不答,只用藕臂环上他的脖颈,垂下头靠近他的胸口喃喃道
“他们都不好,唯你好。”
男子一手揽住赵绾细柳腰肢,大步走向卧榻,红烛摇曳,他脱下她的云头屐,解开她的丝绸外衫,取下她的镂刻金簪。
纱帘半遮,烛光吹灭,却不灭满屋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