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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迷雾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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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缓缓的前行,一些空车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们或是满脸迷惘,不知身在何方,亦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城市居然在几日间便成为一片废墟,朦胧美丽的雾气之下究竟是怎样的杀戮与危机。或是满脸血污,呆呆的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想要流泪却终是无言。也有些孩子舔舐着大大的棒棒糖,穿着公主裙,好像要去郊游一般,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惊奇的看着这个世界。在她们的眼中,即使这个世界满目伧夷,终究会有类似超人的存在来救赎它的。
我控制着刀鞘中的刀上上下下的微小的颤动,缩在角落之中。
惊恐,同情,各种表情在各色人的脸上绽放开来。就好似一个巨大的花园,其中种满千娇百媚的花朵,或是罂粟般美丽却带着醉人的毒,或是食人花一般张着大口,又或是小雏菊一般安静而可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以前觉得这句话不过是废话而已。但是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再去回想,只能发出一声叹息了。
在经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原本乱哄哄的敞篷车已经隐隐划分了等级。有的人坐在中心,身边围绕着神情各异的人,有的人缩在墙角,满脸的冷淡与疏离。
围坐在中间的人们有说有笑,也有时怒骂有时感慨,一时热闹万分,没有多长时间,便已经在表面上勾肩搭背,热络无比了。而缩在角落中的人或是以羡慕的或是以不屑鄙夷的眼光看着那些人。
“……就在那怪物来的那一瞬间,我操起被子就套在那怪物的头上,然后拿起椅子就砸到那怪物的头上,呵呵……要我说,这乱世,要想活下去,就得眼明手快啊!哈……哈……哈……”一人眉飞色舞的吹嘘着自己的杀怪过程。
“呵……呵……也许我们都死了,您还活着登上诺亚方舟呢。”旁边有一人笑着说道。这话说的原先那人受用非常,连着点头。小眼睛眯起来神色飘忽。
旁边有人露出不屑的笑,嘴角肌肉微微的颤动,眼睛似闭非闭。这个样子显然触怒了原先那人。
“怎么了?你对我有意见不成?有意见你就提,否则不要做出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生的斜嘴呢。”说完那人便开始笑,他干笑几声,发现并没有人附和他,只得泱泱的闭上了嘴。
都是在灾难中活下来的人,有谁高得过谁,又有谁更加不凡呢?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家或是亲人,但是即使是哀恸,即使是悲伤,走向更加遥远,更加艰涩的地方的人们却无法表现出来,他们或是故作坚强,或是强颜欢笑……因为每一个都知道,自己的哀伤,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茶话会的谈资,可笑的笑料罢了。固然有时能够获得些许同情,但是同情往往伴随着嘲笑与冷漠。
但是有些无法抑制的泪水从人们的眼中无声无息的流出,泪水顺着脸颊深入脖子,划过锁骨,最后流向心的方向,在那里汇聚。
你说,我们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彼此相伴就可以活下去,但是此时,你究竟在哪里?
我听到无数的心如是说,带着淡淡的,淡淡的抹不尽的忧愁。
原本干净的沥青路上不知何时洒满了灰尘,道路两旁的树纷纷左右栽倒,揭示着此处曾经历过的激烈。
车队依旧缓缓的前行,空中时常出现“安全……安全……未知……未知……”这样零星的话语。
看这个样子,派来的军队的主要目的就是救助市民离开这里,而不是与怪物宣战,所以他们谨慎小心的挑选着要经历的路途。
但是……我们的任务却是——协助特种部队消灭所有的怪物,所以怎么能让这些部队就这样简单的离开这里呢?反正从现在开始,死多少人对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又怎么不能把这些家伙都拖入这个泥淖呢?
即便他们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是活生生的人类,但是那又如何?又如何?
相识的人的性命我们尚且不曾顾惜,又怎么会顾惜这种毫不相干的生命呢?
萧冷向石蝎打个手势,石蝎便消无声息的失踪了。而车上的人依旧或是悲伤,或是吹嘘,丝毫不知道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
浓郁的雾气好似受到了指挥一般,越发的聚集与一处。坐在车上的人的脸都有些模糊。
“这——又发生了什么?”
原本镇静下来的群众又一次喧闹起来,铁皮车随着人们的推搡而更加的颠簸。
“不过是简单的雾气罢了,大家不要惊慌。军队已经探明了安全的道路……”
高音喇叭中,严肃的声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解释着雾气的问题,同时在谴责着公民们反映过激。并且表示有动摇人心的不安定的因素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处决。
或是疑惑,或是不解,但是出于惧怕,出于对政府的信任,大多数人都重新安静下来。静静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政府的手中。
自己不对自己的性命负责,到死又怨声载道,这样的人又怎能在乱世中活下来?我不屑的想。
即便他们想对自己的性命负责,如今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吧。刀如是说。
所以就需要内心强悍且正直的人来保护这些柔弱的民众啊。强大的能力伴随的便是庞大的责任。当你站在世界的顶端,你所肩负的便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性命了……
……是
我应道。既然刀它喜欢这样,我就迎合好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太有原则的人,这样的大义大道在思想政治课上就已经不断的被说起,如今说起来也极为顺口,没有一丝不适。
……
一时无话。
我控制刀在刀鞘中四处旋转,但是终会使得刀锋碰到刀鞘,发出“砰——”的声音,引得萧冷等人瞩目。
“怎么?如今你的刀也要造反?这里本就是强者为尊的地方。我早说这种刀并不适合你,如今……呵呵……”赵耀笑道。
这个世界真是一个磨练人的地方。我还记得赵耀刚到这里时那憨直的笑容与典型的军人形象,但是不过是一个多月,就已经宛若脱胎换骨一般了,也学会了心机手段,也学会了笑里藏刀,学会了欲言又止。虽然还是略显生疏,但是却与以前天壤之别。
软弱的人是无法活下去的!即便是落到这种地步,也不能让这个后来者压到我的头上,现在大家无非是在看我的反应,以调整以后对我的态度罢了。
“我也不反对你所说的强者为尊,我虽然是废人一个,但是这刀却还是不离不弃,可见这刀对我也是极有信心的啊!”我看着赵耀的笑脸,,也同样笑得灿烂。
赵耀的嘴角抿了抿,然后说:“呵……真实情真意切啊……”
团团的雾气扑面而来,我闻到怪物的血的味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很显然,石蝎必然是在车队必经之道吸引了一只受伤的怪物来。
我虽然不知什么样的食物更加合它们的胃口,但是却知道血的味道是有吸引力的,而整个车队也就我这里血腥味道最浓郁,我的衣裤全部都浸过一次血,甘美的味道,也不知传了多远。
车队依旧缓慢的前行……“安全……安全……”这样的报告也在空气中不断的传播着,整个车队都处在一片安宁之中,殊不知死神即将到来。
我看着队员们缓缓的向远离我的方向挪动着。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杀戮后,所有的人对死亡的气息都分外的敏感。
萧冷深深的看我一眼,然后说:“大家都隐在暗处……”剩下一句萧冷没有说,但是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即是是队友面临危险也以团队的利益为重。也就是——见死不救!
大家本就是罪犯,这样的行事也极为符合大家的心理。
说完,萧冷便大步离开,隐于暗处。直到他几乎消失在雾气之中时,他转身,血一般红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好像要努力的记住我的模样一般。
停顿数秒后,他便踏入雾中,不留痕迹。
都以为我要死吗?
萧冷想必也知道那枚玉佩在这样的环境中其实只有微乎其微的作用而已。在最后的关头,他的选择是他自己……他的选择是最理性的。
可是我偏偏就是死不了!
随着惨叫声,翅膀扇动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我的刀也咄——的一声出鞘了。
淡蓝色的光芒在我的上空缓缓倾泻,将原本朦胧的雾气照得仿若仙境一般,带着梦幻般的色泽。处在我近旁的人都瞪大眼睛,露出惊恐,歆羡的表情。特种兵将举起的枪转回身后,却又犹疑是否要扣动扳机。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赶来的各种怪物,他们如波涛一般涌来,然后又在我的身前徘徊,彼此尖叫着,叫声此起彼伏,与人类的惊叫连成一片。
我知道,这样的平静不过是短暂的而已,很快,他们就是试探我了。
一只怪物尖叫着俯冲而来,接近了蓝色的光幕,它的叫声更加尖锐,那种撕裂一般的叫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泣血的悲哀与残暴。这时一只牺牲品。不论是人类的世界还是怪物的世界,冷酷而残忍的戏码总是会时刻上演。
它平安的穿过蓝光,翅膀的抖动带出一连串细碎的星光,血色的眼睛中闪着得意与喜悦……
其他的怪物也纷纷拍动翅膀,想要一拥而上。
就在它啼叫完那代表安全的信号后,它的身体便完全的炸裂开来。血散在雾气中飘飘渺渺也化为雾气一般的东西,悄悄的蔓延。肉末掉在车板上,整整齐齐的铺满车板。
那样的蓝色又怎么能称之为光呢?那分明是剑气的残痕啊!
这样的剑气不过是给这些怪物一个下马威罢了,看了这样的景象,还会有哪个贪恋我的血气?
果然,呼啦啦的声音过后,我的身旁已经恢复了宁静。它们好似承认了这是我的地盘,便也不再敢来。
分散开来的雾气又一次聚拢起来,我静静的坐在车角,扫描着大家的情况。
特种兵的火箭筒向不要钱一样一排排的发射,构成一片火海,怪物的嘶叫声也透过火光与雾气直直的穿到特种兵前。竟然生生的让两名特种兵的耳膜崩裂出鲜血。
在火力的交织下,指挥官指挥着车队迅速的撤离,而萧冷等人则是在关键时刻又将怪物赶到车队的前面,逼迫车队又一次改道,军人们又一次的杀戮。
如此几次三番以后,那指挥官也察觉出问题了。他将即将分崩离析的队伍整合于一处,然后竟然想要硬闯出一条道路。
“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联邦政府。这些怪物居然有如此之高的智慧——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兄弟们,为了我们的尊严,为了我们的荣誉,我们冲——”
零星的枪声带来了激烈的声音,军人们坚毅的面庞在我的视野中一一闪现。
指挥官的秘密的汇报依旧在我的耳畔“第二部队特种兵全军覆没,请求使用最高武器,请求使用最高武器……”
——是核弹吧。
指挥官果断的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做出了最壮烈的选择。
军人本就伴随着牺牲与死亡,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样悲壮的消失,却也是最无奈,最令人心酸的。
死亡从不是令人折服的,但是从容的面对死亡的态度,却是令人不得不折服的高尚品质。
但是此时却不是赞叹美好品质的时候,虽然说我们的任务是消灭怪物,但是在怪物全部死亡前,我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而等到怪物被核弹杀死后,我们也难逃辐射,所以——必须在核弹出现前——杀死全部的怪物!
浓烈的火光,鲜血的气味,死者的哀号,所有的都如同巨大的信号,将其他的怪物纷纷吸引而来。死亡的号角一声比一声更加激烈,一声比一声更加高昂,带着血腥与冷酷,如同波浪一般层层叠叠的出现。
活下来的人要么机警的缩在一切可以找到的洞穴中,颤颤巍巍,要么举起武器,加入军队中去挥洒他们最后的热血。
那个原本手舞足蹈吹嘘自己的强大的人睁着惊恐的眼睛,倒在地上,肌肉剧烈的扭曲着,好像在不断诉说着他死前的痛苦。
巨大的绝望笼罩着这片土地,血染红了广袤的大地,又不断有新的血液洒在上面。一次比一次更加的鲜红,一次比一次更加的使人绝望……
原本护着家人的父亲猛然将自己的妻子推到向自己冲来的怪物口中,然后绝望的用双手捂住脸。发出好似野兽一般的嘶号。率先进入树屋的人将不太牢靠的门死死的顶住,瞪大眼睛听着门外的同类的痛苦的嚎叫。逃跑过程中,将身边的人狠狠的推开,然后再向前冲去……面对死亡的威胁,原本就被冲击的所剩无几的道德已完全的崩溃。
……是啊……在面对未知的怪物的时候,我何必要比怪物跑得快?我只需要比同类跑得快就可以了……
高大的榕树被一只怪物的尾巴扫到,顿时被拦腰截断,躲在树屋中发抖的人们不顾原本的团结,疯狂的彼此推搡着。
一滴无声泪自指挥官的左眼缓缓流下,然后再脸颊上便被那被那炙热的散发着火药气味的空气蒸干了。
就在这时——
那只用尾巴将树屋斩断的怪物的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然后便突然向自己的同伴扑去。它放弃了自己用力的尾巴与健壮的后腿,而是直接用前爪抓住同伴的前爪,狠狠的咬下去……
好像是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般,它赤红着双眼,脚步踉跄的向所有能够看到的活物冲去,不论是人还是同类。
它那细弱的胳膊好像被注入无穷的力量一般,只是一只爪子,便使得同类欲走而不能。发出凄惨的叫声,而那叫声一声比一声凌厉,最后尽然都已经转换了腔调。
内乱?还是其他的因素?
那种已经明显丧失神智的样子——难道是精神控制?
但是这个队伍并没有有精神控制这种能力的队员啊!难道是新人的能力觉醒?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精神方面的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