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赎》临寄词

20、又是晚安

　　当第二天早上谢未赎自然醒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原来已经是国庆小长假了。他迎着光睁开双眼，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了，时针已经慢慢挪向了“十”。
　　昨晚肯定没睡好。谢未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早八的情况下，他也习惯了每天九点起。他很少没有这么晚起床了。
　　所以他总觉得今天怪怪的。从睁开眼的时候他就觉得头晕，还有点难受。
　　好像是被传染得感冒了。谢未赎撑着床缓缓下了床。含糊地洗漱之后就又继续回到床上睡觉了。
　　一直到了十点，谢未赎实在热得难受，闷哼着喊沈言序的名字——整个寝室里也就只剩他一个人在了。
　　“热……开空调……”
　　“先开二十六度，遥控器摆你桌子上面了啊，我要回家了。”
　　谢未赎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招了招，像是在告别。
　　沈言序笑了笑，然后才离开。
　　等谢未赎十一点多被热醒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去拿体温计。
　　确实是发烧了，但是温度不算特别高，三十八度多，不是高烧。他翻了个身，一直睡到十二点，才颤颤巍巍地点开美团点药，在退烧贴和退烧药里面犹豫了会儿，买了退烧贴。
　　怪就怪退烧药太苦了。
　　退烧贴到了之后，谢未赎在路上就贴了一个，回到寝室里之后又一直睡到晚上五点半，才强撑着困意看了一眼手机，见没人给自己发消息，他就又点开备忘录看今天自己要做什么事情——请楚南邻吃饭。
　　……非得今天吗。
　　谢未赎想了想，先是给沈言序打了通电话过去，“把楚南邻微信推过来。”
　　“哦好，你跟他不是高中同学吗？你居然没有他的微信？”
　　“不熟。”谢未赎很不舒服，淡淡地说。
　　挂了电话，谢未赎迷迷糊糊地点开沈言序发来的“推荐联系人”，弹出来的是一个纯白头像、昵称是一串省略号的人。
　　实在是晕的难受，谢未赎没有细看楚南邻的个人主页，编辑了一条“我是谢未赎”并且发过去，之后就睡着了。
　　生病的人总是能睡很久，谢未赎两点才起来，从抽屉里翻了一点药效不怎么好但是味道甜甜的药吃了，然后贴了个退烧贴。
　　微信里，楚南邻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
　　［。］：你国庆出去玩吗？
　　这样的问法有点怪怪的，但谢未赎当时脑子烧晕了，他明明可以直接发一句“我发烧了改天出来”，却选择了一种如此意味不明的回答。
　　［……］：要回家。
　　［……］：怎么了。
　　谢未赎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条“今天晚上六点半去宿舍楼底下”，就懵懵懂懂睡了。

　　.
　　虽然这药的药效不好，但好歹也只能退烧的，只消一个多小时，谢未赎就很庆幸地发现自己的体温在慢慢恢复正常，很快就只有二十七度多了。
　　他带了两个退烧贴出门，然后在宿舍楼底下等了三分钟不到，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出来。
　　谢未赎也不太记得清了，这是第几次看到楚南邻从人群里出现，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了。
　　有些事情记不得就算了吧。

　　.
　　谢未赎其实不喜欢吃火锅。但是他想到自己发烧了，如果用公筷吃饭的话可能会传染给楚南邻，所以想了想，选了小火锅。
　　谢未赎坐沙发，楚南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前一人一个小锅。
　　谢未赎点了一百三十九的双人餐。虽然自己一天什么都还没吃，但因为生病没什么胃口，他感觉两个人可能吃不完。店里有点热，谢未赎把外套脱了，看着羊肉在自己的番茄汤底发愣。
　　“高一那年之后，你去哪了？”楚南邻一边涮羊肉一边问道。
　　“转学。”谢未赎干涩地回答。
　　“那你考上南大……”楚南邻没有把话讲完，抬头看了谢未赎一眼。
　　哦。他肯定不相信自己能考上全省第一的大学——毕竟当时在学校，老师还在担心他能不能上本科。
　　谢未赎摸了摸额头，感觉不怎么烫了，只是头有点儿晕罢了，于是拿过冰饮料喝了一口，淡淡地回答：“我初中成绩很好，基本是年级前十。所以我能和你上同一个全市第一的高中是有原因的。”
　　“那高一的时候是？”
　　“跟家里赌气，突然不想学了，所以摆烂了一年。后来转学之后又开始学了……然后就考上了。”
　　谢未赎并不介意别人问自己家里的事，他只是会说“单亲家庭，妈妈去世了，所以我现在跟着爸爸”。
　　但是发烧最容易煽情。像是无病呻吟一样的，谢未赎的话突然就多起来了，“我爸在我高一那年出轨了，那个时候我妈才走。那个时候就没不想好好学了。”
　　楚南邻沉默了几秒，谢未赎闷哼一声，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和他以前到哪都不爱讲话的样子完全不符合：
　　“后来我转学了，我爸和小情人同居在一起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高中的时候，某一晚上你在街上看到我？”
　　楚南邻点点头。
　　谢未赎苦笑了一下：“当时我被我爸赶出家门了，我没有地方住，出去的时候去了一趟墓地看看我妈妈。”
　　楚南邻噎了噎，没想到谢未赎家里是这个情况，“那你爸的小情人……”
　　“跟我爸住一块，所以我不怎么回家。”谢未赎气鼓鼓地说，“他们还有个小孩，还很小，话都说不利索。”
　　“我爸我妈他们也不跟我住一块儿……”看得出来谢未赎情绪不太好，楚南邻立马结束了这个话题，“大学社团你报了吗？”
　　因为发烧而反应迟钝的谢未赎头晕乎乎的没听到楚南邻说话：“……”
　　“谢未赎？”
　　谢未赎想，头好晕啊，好不舒服。
　　等楚南邻越过桌子敲了一下谢未赎的脑门，谢未赎才抬起头，吓了一跳般地往后躲了躲，有点提防地看着楚南邻：“什么？”
　　楚南邻：“……没事。”
　　两个人沉默了五分钟，谢未赎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饱了，擦了擦嘴，问：“你大一的时候报社团了吗？”
　　楚南邻心头一颤。
　　“本来没打算报。后来辅导员老师又让我去了学生会。你报了吗？”
　　谢未赎摇了摇头。
　　“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待着。也不想社交，感觉好麻烦。”谢未赎很干脆利落地回答。这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楚南邻微微眯起眼，看着谢未赎。他知道，不会有人总喜欢独处的。
　　可能是因为吃火锅的地方有些热，谢未赎感觉自己身上好烫，也不管楚南邻了，从书包里拿出来个退烧贴贴上。
　　“……发烧了？”
　　“嗯。”谢未赎有点累地趴在桌上，看着没吃完的半碗菜，有气无力地回答。
　　楚南邻“啧”了一声，他看谢未赎的脸颊微微泛红，还以为是热的，结果是发烧了。
　　楚南邻擦完嘴就站起身来，“走，先回宿舍，发烧就回去。”
　　“哦。”谢未赎很乖地收拾好书包也跟着站起身，不远处两个女生跑过来，眼神亮亮地看着谢未赎。
　　“呃，你好，我们是大三的学生，可以加个微信吗？”
　　那两个女生连微信二维码都拿出来了，仿佛谢未赎肯定是会同意的。
　　谢未赎正发着烧，脑子里乱，脾气还有点暴躁，只能强忍着不耐烦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补充道：“还是算了。”
　　那两个女生怔怔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楚南邻：“那你可以……”
　　“他已经有对象了，他也不加。”谢未赎这次倒是反应快了，挡在楚南邻前面，对着那两个搭讪的女生说。
　　楚南邻垂眸看了一眼谢未赎。
　　“是吗……那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两个女生尴尬地道了歉，匆匆离开了。
　　“买药了吗？”楚南邻问。
　　“嗯。”谢未赎云淡风轻地撒谎道。
　　“你现在多少度？”楚南邻拽着谢未赎的衣服袖子快步朝公交站台走去。
　　“三十七度多。”反正谢未赎出来之前是这个体温的。
　　走上了公交，楚南邻又问：“那你现在吃的什么药？”
　　“……板蓝根冲剂。”
　　楚南邻要被气笑了，看着身旁迷迷糊糊要睡着的谢未赎，问，“发烧喝板蓝根，你说能有用吗？”
　　谢未赎即使是非常不舒服跟人说话也是冷冷的，“就吃这个。”
　　“你怎么这么犟。好好吃药。”
　　楚南邻说完这句话再去看谢未赎，发现他已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只有眉头还因为不舒服而皱着。
　　这回是楚南邻把谢未赎送回了宿舍。
　　“你脚有没有好点？”很难得的，谢未赎良心发现，问楚南邻。
　　“嗯。”
　　谢未赎垂下眼眸，表情怪怪的。他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发烧的话，这顿饭两个人吃得应该都挺开心的。
　　莫名有点遗憾了。
　　他倚在门框上，楚南邻问：“有没有体温计？量个体温给我看看。”
　　“哦。”谢未赎把体温计拿出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体温计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又放到嘴里。
　　过了五分钟，谢未赎把体温计拿出来，仰着脑袋看完之后又擦了一遍，默默放回了小盒子里面。
　　“多少？”楚南邻语气有点严肃。
　　谢未赎说：“我好困。晚安。”
　　楚南邻：“不许逃避问题。”
　　谢未赎这次还配上了肢体动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真的很困，眼皮都在打架：“楚南邻，晚安。”
　　“……多少度了，你就告诉我就好。”
　　“晚安楚南邻。”
　　楚南邻无语：“我是玛卡巴卡吗？值得你一口一个晚安的说。”
　　“晚安。”
　　“……晚安。”谢未赎好像真的有点困。
　　楚南邻妥协了。
　　谢未赎微微眯起眼睛，替楚南邻打开了门：“晚安。”
　　又是晚安。
　　楚南邻看着贴着退烧贴明明很不舒服却还是冷着张脸的谢未赎， “晚安，谢未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