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赎》临寄词

17、不许学法

　　长得这么惹眼，难怪招小姑娘喜欢呢。谢未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楚南邻，楚南邻醉的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样子。
　　楚南邻的宿舍在六楼，谢未赎的在四楼，在走到四楼的时候，谢未赎本来在到四楼的时候都准备直接往自己的宿舍走了，回头一看晕乎乎的楚南邻，犹豫几秒之后打算带他回宿舍。
　　最后还是谢未赎走在前面，楚南邻跟在他后面慢慢悠悠地上楼梯，谢未赎有点不耐烦，但是想着楚南邻现在才是醉酒的人，于是谢未赎难得耐着性子说：“你稍微快一点，你别晕在楼梯上了。”
　　楚南邻“嗯”了一声，默默地加快了步伐，期间两个人的中间始终隔着诡异的三四道台阶。
　　突然，低着头的楚南邻听到前面“砰”地一声，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摔倒在楼梯上的谢未赎。
　　楚南邻有些迟钝地愣了许久，刚想上前去，谢未赎就颤颤巍巍自己爬起来了。楚南邻噎了一下，看到谢未赎一边很嫌弃地掸着身上的灰，回头瞪了他一眼。
　　谢未赎刚刚在回他朋友的消息，心思都在手机上面，一个没注意就摔了，台阶刚好磕到脚脖子，这会儿勉勉强强站了起来，就发现那个喝高了的酒蒙子一直在看着自己，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谢未赎没由得地觉得烦躁起来，“啧”了一声；“看什么看？”
　　楚南邻又默默低下头去，谢未赎板着一张脸朝前面走去，楚南邻默默跟在后面。
　　“到了。”谢未赎站在楚南邻宿舍的门口，说道。
　　楚南邻“嗯”了一声，把宿舍的钥匙递给谢未赎，“我去卫生间洗个脸，你帮我开个门。”
　　“宿舍里不是有卫生间吗？”谢未赎很诧异地看了楚南邻一眼。
　　“停水。”楚南邻说。
　　谢未赎这才想起来，今天学校停水又停电，现在还没完全修好，甚至连空调都开不了，只有公共的厕所里才提供热水。
　　谢未赎“嗯”了一声，看到楚南邻朝卫生间走去，默默开了门。
　　但谢未赎他们那个宿舍的门不太好使，他每次开门都得很用力，现在换成了楚南邻的宿舍，他也习惯性地用了力——
　　“啪”，钥匙断在里面了。
　　谢未赎感觉自己眼前哐当一黑。
　　完了完了，谢未赎吓得要手抖，急急忙忙想试试能不能把门打开，甚至还踹了门试试，结果都没用。
　　完蛋。谢未赎闭了闭眼，看着手中断掉的钥匙，突然看到左边的楚南邻来了。
　　绝对不能告诉他，经历过高中时送情书被误会的事情，谢未赎真的不想再一次在楚南邻面前丢脸了。
　　于是在楚南邻走过来前一秒，谢未赎很自然地抓住了楚南邻要去开门的手。楚南邻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谢未赎：“你……”
　　由于太过紧张，谢未赎有点激动：“宿舍里面好热。我们一起回家。”
　　楚南邻：“啊？”
　　这样的谢未赎他还没见过。
　　而且楚南邻也不知道谢未赎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他的手生疼。
　　“你的宿舍断电了，空调开不了。”谢未赎这才冷静一些，平静地解释道。
　　“可以不盖被子。”基本上醒酒的楚南邻狐疑地看着怪怪的谢未赎，感觉他有一点儿怪怪的。
　　谢未赎松开楚南邻的手，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南京这个时候太热了，不开空调可能会中暑。”
　　“那你呢？”楚南邻又问。
　　已经洗过澡的谢未赎当然宁可热一点也不想坐地铁回家了：“我留在宿舍。”
　　“那你要是中暑呢？”楚南邻冷不丁地说道，谢未赎噎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不像自己和楚南邻的相处模式。
　　“我也回家。”谢未赎最后闷闷地说。
　　楚南邻看了看门把手，谢未赎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直到楚南邻的目光渐渐从门把手上挪开，他才松了一口气。
　　“回家？”楚南邻问。
　　谢未赎“嗯”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校门口，一句话都没有说。
　　楚南邻和谢未赎的沉默是不一样的。
　　可以这么说，楚南邻一直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他好像不是那种很闷的性格。
　　楚南邻还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如果别人真的找他讲话了，他会很耐心地回复。
　　而谢未赎就不一样了，他就是单纯懒得搭理人，对不喜欢的人态度极差。
　　反观楚南邻，这个很有原则的男人对谁态度都很友好。
　　一直到了地铁站，楚南邻这才开口问道：“你家就在这个区吗？”
　　谢未赎点点头。
　　“离学校远吗？”一直不说话有点尴尬，楚南邻又问。
　　“阳光嘉园，坐几站地铁就到。”谢未赎把自己家的住址告诉了楚南邻。
　　很多大学生都在阳光嘉园附近住，可能是因为坏境好，离学校近。比如李潞辰的爷爷奶奶就住在那里，跟谢未赎隔一个小区，走过去只消短短十分钟。
　　李潞辰有的时候懒得回家了，就去他爷爷奶奶那里住一个周末。
　　所以当谢未赎回家撞遇到他爸和陈矜的时候，他大概率就会跑去李潞辰家里睡。
　　谢未赎察觉到楚南邻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一眼，于是望了过去：“怎么？”
　　“谢未赎，好巧。”一天没怎么笑的楚南邻嘴角微微上扬，“我家也住那里。”
　　也住那里？谢未赎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跳了跳，最后淡淡地回了一个“哦”，低头折腾自己的手机。
　　阳光嘉园环境好，所以很多不住校的南大学生都会住在这里，久而久之，阳光嘉园这附近就成了玄武区的居民区。
　　谢未赎是一个月前才搬过来的，那个时候刚刚开学。
　　之前谢珩和谢未赎住在一个两个房间的房子里，两个人住很合适。
　　后来谢珩一心想把那名叫陈矜的小三接来，有考虑到小孩长大之后得自己睡一个房间，这么一来两个房间肯定不够。
　　毕竟，谢珩总不能指着谢未赎的鼻子说“这房子容不下你你滚出去住”。
　　所以谢珩在暑假的时候对谢未赎坦白从宽：“我买了一套新房子，三个卧室。”
　　谢未赎兴致缺缺的，没搭理人。
　　谢珩耐着性子说，“这房子我卖了，新房子甲醛太重，所以我先租了个房子我们先住着，知道了吗？”
　　谢未赎“哦”了一声。
　　于是他就住进来了，但没想到的是小三和他们的儿子也会搬进来。
　　所以谢未赎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家里之后几乎就没回来过，周末也在宿舍。
　　到现在自己的行李还没收拾好，大半的东西
　　谢未赎当时高考的分数挺高的，是全校第一。他不知道为何想学法律，南大的法学院在全国能排进前十，于是他估了估分，进了这所学校。
　　当然了，在这个大学里学法显然不如楚南邻这种理科生有优势。
　　不过学法律以后的工作也很好找，无非就是律师和法官这几种。
　　楚南邻在给人发消息，谢未赎并不好奇他在找谁，但余光瞄到他似乎是在一个群聊里发的。
　　谢未赎打开微信，找到沈言序那一栏。
　　［。］：你帮我看一眼605宿舍里今晚有没有人。
　　由于断电断水，不少住校生都回家了，如果605宿舍的人都回去了，那那个坏掉的钥匙孔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拯救一下。
　　沈言序回了一个“好”，谢未赎关上手机，2号线的地铁疾驰而过，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马上就要八点半了，地铁上依然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刚刚下班的上班族。
　　生活在南京这种大城市里压力太大，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在市中心买上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即使他们如此努力。
　　会不会自己以后也是这样。谢未赎蒙蒙地想了一会儿，但他不习惯想象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很快，微信的提示音就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了。
　　是沈言序回了消息。
　　［沈言序］：他们都回家了。
　　［沈言序］：奇怪得很，明明半个小时前都在学校，怎么突然就要回家。
　　［。］：可能太热了。
　　知道他们都不在宿舍，谢未赎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发消息：帮我个忙。
　　［沈言序］：嗯？
　　谢未赎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自己干的挫事，最后只能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
　　我开605门的时候，把钥匙撇断了，现在钥匙坏了一个，门锁也被卡了开不了。
　　发出去的时候，谢未赎已经猜到沈言序在对面笑的样子了。沈言序没有继续回，谢未赎连忙补充：
　　你去联系一下宿管配一把新钥匙，然后让宿管找人来修一下门。
　　沈言序回了一个“可以”。看到事情做的天衣无缝，身旁的楚南邻什么都不知道，谢未赎的心情这才稍微好一点。
　　下了二号线还得转三号线，但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效率极高的沈言序那边就来了消息：钥匙配好了，门也修好了。
　　［沈言序］：你也是厉害，怎么把钥匙在钥匙孔里卡断了。
　　［。］：不小心。
　　非常冷漠的回答。
　　［沈言序］：哈哈哈。
　　［沈言序］：不过你为什么要开605宿舍的门？你找谁？
　　［。］：楚南邻。
　　现在在谢未赎这里，楚南邻已经不是什么烫口的名字了。他可以很随意地告诉任何人，我认识楚南邻，我从十六岁就认识他。
　　沈言序果不其然地扣了一个问号：？你认识楚南邻啊？
　　［。］：嗯。
　　［沈言序］：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
　　话题差不多该结束了，谢未赎把手机关上，抬头看着地铁上每一站的名字发呆。
　　过了很久，谢未赎突然想起来什么，扯了扯楚南邻的衣角。待到楚南邻低下头，谢未赎板着脸问：“你要不要修双学位？”
　　没想到谢未赎会问这个问题，楚南邻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嗯。”
　　谢未赎皱了皱眉头：“修什么？”
　　楚南邻没有回答，两个人沉默尚久，楚南邻才悠悠地问：“怎么，你是不是怕我跟你选到一个专业去？”
　　猜对了。谢未赎瘫着脸看着楚南邻，满脸写着“不许学法”。
　　“不学法。”楚南邻没什么表情的摇了摇头，“我还犯不着无聊到一边学管理学一边学法律。”
　　谢未赎没再说话，刚想松开拽着楚南邻衣服的手，楚南邻却突然把那件外套脱下来了。谢未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身上的是自己的衣服。
　　刚喝完酒的，衣服先不跟他要了。谢未赎昏昏沉沉地想。

　　.
　　下车的时候将近九点半，两个人一起坐公交回家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快十点了。
　　“你住哪一栋。”谢未赎问。
　　“十六。”楚南邻回答。
　　十六，多可怕的数字。为什么要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谢未赎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楚南邻突然问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你家是不是住1303？”
　　“你怎么知道？”两个人一路朝十六栋走过去，谢未赎诧异地问。
　　楚南邻无奈：“你家前段时间搬家，真的很吵。”
　　“你怎么知道我家搬家？”谢未赎的表情变得愈发奇怪。
　　“……因为我住你家正下面，每天都有送家具的人上楼。”
　　“……哦。”谢未赎被梗了一下，最后干巴巴地回答。
　　“你要搬家？”两个人在电梯间等电梯的功夫，楚南邻问，“我记得差不多是一个月前你们家才搬过来的。”
　　“嗯。要搬新家，新家甲醛没散，我爸租的这个房子暂时住。”
　　楚南邻的表情微妙地变了：“意思是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住这里了？”
　　谢未赎点点头。
　　楚南邻“嗯”了一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也住不久。”
　　谢未赎：“？”
　　楚南邻：“我家里给我买了一套离学校更近的房子，也是甲醛没散，这个房子和你家一样，我暂时住这里。”
　　哦。看来都是天涯沦落人。
　　但不对，自己是没人喜欢的大学生，而楚南邻是掌上明珠。
　　不能比不能比。
　　谢未赎本来想问“什么时候搬走”，但这样问的话意图好像明显了一点，明摆着就是想让对方走的意思。
　　最后谢未赎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电梯很快到十二楼，楚南邻下了电梯，回头看了一眼谢未赎：“晚安。”
　　“……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