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无间》三笛木

64、隔阂

　　故事并没有因为这样就画上了圆满的结尾。
　　我联系实际，也知道这段真实的故事不会是一个喜剧结局。
　　否则，我就不会八年来一直困惑在自己的失忆症里面了。

　　后续画面里的开端倒是一般性的喜剧开头。
　　夜岚与我摊开心事之后，我和他像一般情侣一样拥抱，接吻，手牵手去每一个地方。
　　在血族消停，教会不忙的时候，他总是拉着我去街上到处逛逛，会买好玩的东西给我，会紧紧牵着我的手生怕我会消失一样。
　　那个时候的我一定深刻地体会到了夜岚对我的爱意，明白他心中最为诚挚最为真切的感情，如同我对他一如既往的痴迷和喜欢一样。那是一种真挚浪漫的情怀，不与功利挂钩，纯粹美好。
　　我写信告诉南宫我的幸福，他回信说幸福就好，没有叫我回去，也没有任何言论，他的祝福简单明了只有五个字，一定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我很幸福。

　　只是，某一日我路过胡则师傅的房间的时候，看见他凝重的表情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些不好的神色。
　　夜岚站在他的书桌前面，低眉颔首着，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我站在门外偷偷看过去，发现他们之间僵持着，许久之后，胡则师傅叹了一口气，语气落寞地对夜岚说：“我希望你能送走她，你们不能再继续那样下去了，夜岚，你应该知道，无间人对于教会来说的重要性，我不希望下一任主教的血液被污染了，所以送她走！”
　　我诧异地听着，却是一头雾水。
　　夜岚没有说话，低着头，手掌攥成了拳头，神色微恙，许久，真的过了许久，他冷冷地说了句：“师傅，我做不到！”
　　胡则师傅手中的书重重地砸向他，气愤不已，“你在说些什么胡话！”他气得胡子都上扬了起来，怒目而视，“你想把你的人生赔进这看似荒唐的感情中去吗？和一个血羽族人，和与你不属于同一个族群的女人继续痴缠下去，然后让自己沦为一个普通人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懂。
　　我静静地听着胡则师傅对夜岚的大发雷霆，然后听见夜岚丝毫不让步的话：“师傅，那样的话，请让我离开吧！”
　　嘭！杯子落地玻璃破碎的声响传来，胡则师傅更加恼怒了，伸手指着夜岚的鼻子满是不悦地说：“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了吗？任性的话到此为止，我不管你如何解决，总之她不可以再留在这里了！”
　　说完，转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夜岚看着胡则师傅的背影，没有给出确切肯定的回答，默默转身朝着门走来，我赶紧离开，躲了起来。
　　看着夜岚离开之后，我有些迟疑地走进了胡则师傅的房间。

　　他听见脚步的声音并没有回头，以为是夜岚，于是说：“自己去想想清楚！”
　　我有些害怕这样的胡则师傅，因为平日里他是个温和可亲的老头儿，但现在却是个脾气暴躁言语暴戾的糟老头。
　　我小心翼翼着，生怕他突然发作起来，只能小声说：“他走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神色有些变化，然后问我：“你都听见了？”
　　我心虚地点点头，然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既然你都听见了，你有什么想法？”他突然这样问我，我缓慢抬起头来，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放下心来，索性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轻笑一声，“如果知道了，你会自己离开吗？如果知道了那个秘密，你会主动离开他的身边吗？你先告诉我，你会吗？”
　　“我……”我不敢回答，只能沉默。
　　“你已经对他造成了莫大的伤害，我不敢冒险再让你待在他身边，这关乎教会的存亡，这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你不能答应我，那我就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他这样说。
　　沉默了许久，我终于点了头。
　　我能够想象那个时候我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会点下那个头，我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对真相的求知欲胜过了对夜岚的感情，但那个求知欲，却也是来自对夜岚的那份感情啊！

　　胡则师傅释然地坐在了椅子上，语重心长准备要开始告诉我，但欲言又止了许久，他才缓慢道出关于夜岚的事情。
　　他说，无间人的血液是神圣的，容不得一丝邪恶的侵染。他们的血液必须保持绝对的纯净，否则力量便会削弱，一旦邪恶力量侵蚀到一定地步，当他们的血液不再是纯粹蓝色的那个时候，他们将会沦为一个普通人，若是继续被邪恶力量侵蚀的话，连普通人的资格都不再拥有，他们会被那股邪恶力量反噬，甚至最终死去，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死去。
　　对于夜岚来说，现在威胁他力量甚至是生命的邪恶力量，便是我。
　　我是血羽族人，身体力量有着与一般人类截然不同的力量，那股力量与作为无间人的他们的力量是相斥的，所以我继续待在夜岚的身边的话，他会死。
　　这就是胡则师傅告诉我的真相，听起来，好像真的很严重。

　　我问他：“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
　　他回道：“进退两难的地步！”
　　“什么意思？”
　　他说：“在生死之间往往有一个过渡，他现在的状况就是你离开他身边我还可以救他，若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将彻底打破他体内的平衡，最后，谁都救不了他。你的影响已经深入了骨髓，你可明白？”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吧？”我突然这么说，胡则师傅满是诧异地看着我，我继续问：“把平衡恢复到正常状态的办法！”
　　他满是讶异地看着我，一时无言以对。
　　他说：“你知道了什么？”
　　我摇摇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我想我可以收回那些根植在他身体里的属于我的力量，那么，那样，他是不是就会回到最初的状态？”
　　胡则师傅突然站了起来，看着我坚定的眼睛问我：“你真的有方法能够收回那些力量？”
　　我无力苦笑，“真的……”
　　他听后，貌似很高兴，说：“若是那样，再好不过了！”
　　若是那样，再好不过了！我明白了。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然后看着胡则师傅笑了笑，说：“我会还给你一个最初的夜岚，你不用担心！然后，我会永远离开他，这样，他就不会受到伤害了是吗？”
　　他点点头，默认了。

　　我究竟要做什么？画面之外的我，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后来的事情。
　　那是一个夜晚，我站在教堂的顶端，坐在月色的巨大阴影里面，看着街道上面匆忙而归的那些人，突然心底就有了一丝来自深处的冲动。那是来自血羽族作为一般是血族的最为本质的渴求，是对鲜血的渴求。
　　不知为何，我看着行人的脖子就觉得平日里收起来的那两颗牙齿蠢蠢欲动着想要冲破我的桎梏冒出来，痒痒的牙龈让心里面的渴求逐渐放大开来。
　　我的眸子瞬间变成血红色，内心的冲动和理智的较量在一瞬间进入白热化状态，但最终理智略胜一筹，我收回了血红色的眸子和尖牙。
　　回过头来，却看见夜岚正缓慢走在院子里，他抬头看向我，微微笑着，我却难过得想要掉眼泪。
　　他没有对我说过那天胡则师傅对他讲过的话，他像平常一样对我关怀备至，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过得要死。
　　我多希望他能在最后的日子里面对我残酷一点，这样即使离开了，我也不至于太难过，可是他从来没有，他那么温柔地对我，让我难以想象没有了他我该如何。
　　可我……已经不能如何了吧，我都要离开了。

　　我一跃从半空落下，他伸出双臂准备接住我，然后就稳当当地接住了我。
　　他的怀抱总是很温暖，心跳听上去也总是很舒服，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沉浸其中不愿离去，直到他放我下来，脚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微微笑着，不再是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的冰冷双眸，他笑着摸着我的头发，然后拥我入怀。
　　我推开他，踮起脚尖吻了他。

　　我看着那个画面，记忆在瞬间苏醒过来，记起了所有以前和以后的事情。
　　我知道，这个吻是我和他最后的吻别。
　　我记起来了，终是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记忆的阀门被开启和关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现在，阀门彻底开启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将我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
　　那感觉，是痛苦的。

　　樱花飘散在半空中，晚风拂过，洋洋洒洒飘向更高的空中，然后在月色中重重坠落，每一片花瓣，都似乎承载这一段失去已久的记忆一样，落在大地表面的时候，才让人看得清明。
　　可是，花瓣一旦落在地上，就只剩下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悲惨命运了。
　　现实，总是这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