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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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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课,要比想象中无聊许多,先生们一个个跟落枕一样,脖子从来没正过,不是歪着就是打圈。地下一票同学该睡觉的睡觉,该看闲书的看闲书。更有甚者将四书五经在桌子上垒砌成一米高的围墙,躲在里面偷吃东西,香味儿不经意间飘到前排,勾起无数人的馋虫。由于只能闻其味而不能见其物,大家开始纷纷猜测,那位仁兄到底吃的是什么。意见最终分成了两大派——一半人认为吃的是驴肉火烧,另一半人说吃的是白吉馍夹肉,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就听阿铛跟那吆喝着:“来来来!!买大买小啊!买大押驴肉火烧!买小押白吉馍夹肉!
大家赶快下注了啊!!”
刹那间,阿铛的书桌变成了赌桌,离得近的争先恐后的往上扔银子,离得远得也不甘示弱的叫嚷:“我也要!我也要!给我押白吉馍,二两银子!”
“白吉馍是吧!二两!押上了!还有没有人要?”
“有有!我要驴肉火烧!四两!!”
“驴肉火烧!四两!还有人要吗?”
“我!我!我要白吉馍和驴肉火烧各半斤!多放点葱花!”
“KAO!你当我这儿小卖部啊!”
阿铛似乎总能很快的适应一个新的环境,没几天的功夫他已经和身边的同学勾肩搭背了,喜新厌旧是每个男人的特性,而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的尤为突出。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陪在若晨的身边,坐在寺院的台阶上,冷眼旁观着周围的人高谈阔论,纸醉金迷。
渐渐的,我发现其实张若晨并非我想象中的官宦子弟。他有理想,可惜理想与现实太遥远,他曾经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摆脱掉束缚自己的牢笼,我要做一个旅人,游遍大好河山,天当床,地当被,喝西北风,吃百家饭。”
他一边说一边笑,笑容灿烂而又单纯,我突然很心疼他,因为我想起神医张说过的一段话——“若晨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也是张家唯一的继承人,家里人都很爱他,而他也很爱自己的家人。”
有些桎梏是一出生就加诸在身的,比如他,比如我。
少林寺的白昼极尽喧嚣,夜晚却出奇的平静。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有些思绪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在一起。辗转反侧的我常常披上外衣在院子里散步,偶尔会遇到与我同样难眠的方丈。每次看到他都是坐在一张石桌前,上面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我一直以为他是在等着某个人,可是他等得那个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很多时候都是我陪着他赏月,聊心事,方丈是一个很可爱的人,他总是管“品茶”叫“喝酒”,喝完一杯茶就催促着我给他“倒酒”。
我说:“这明明是茶!你为什么要当酒喝呢?”
他说:“因为我想尝尝一醉方休的滋味。”
我说:“也许你不是想醉而是想忘记吧。”
方丈侧头沉思了一下,没有否认:“你说的很对,我是想忘记,忘记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说:“那你就应该去喝真的酒啊!”
方丈摆了个十八铜人的POSS:“你忘了我是和尚。”
我说:“那有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嘛!”
方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个悟性极高的人,不过古语有云,酒不醉人人自醉,想醉是不一定要靠酒的。”
我说:“所以你并不是不能醉,而是不想醉,你不想醉酒说明你不想忘掉那个人,也许醉不一定要靠酒,但你以茶代酒,也只是让自己越喝越清醒。”
方丈听完叹了口气:“阿锒...我记得曾经跟你说过,如果看到一个人活在梦里,千万不要去叫醒他。”
我说:“但让那个人在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一切就太晚了。”
“最起码...他不会怪你...”
“可我会怪我自己...”
方丈的神情在这一瞬间有些黯淡,我知道他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无奈,他经常看着寺外的阶梯发呆,有时候自由离我们只有几步之遥,可是要迈出脚步却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和代价。
我希望有一天我身边的人都能面带笑容的对我说:“我很幸福...”
我想这样就很好,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