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绝不能洗白》侍清镜

10、第 10 章

　　闻声两人同时转头，从门外进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进来时，全身上下穿着十分朴素。外边天气不算冷，但也不至于裹得这般严实。瞧她脱下一层外套，又摘下一层围巾，最后里边着的是件高领毛衣。

　　她脱完衣服，站在原地向二人示以微笑，汤禾连忙上去迎接，石兮也不得不从位置上站起来回过去笑眼。

　　“这位是......”石兮眼神示意汤禾，右手已然伸向她。

　　汤禾拍脑门略带歉意道：“瞧我这脑子，正事真是一点都记不住。来来来，给你们二位互相介绍一下：这位是将来最厉害的演员柳橙，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石兮，也是未来最厉害的作家。”

　　“什么啊！”石兮脸皮薄，平时最听不得别人没由来的吹捧。汤禾这句话无异于把她架在了另一个高度，石兮的脸红的赛蛇果。尴尬地轻碰一下人家的手指马上抽离。

　　柳橙的落落大方恰到好处，她对这种夸奖表现得无所谓，自是从小收到的多了。招呼过后，柳橙接着汤禾的话两人互相寒暄吹捧着。石兮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个人，毕竟她不是这次饭局的主要人物。

　　柳橙长得确实不错，恬静的脸配上灵动的眼睛，像初生的小鹿一般，熠熠生辉，是个天生的演员脸。

　　之前没听说过娱乐圈有这号人物，加上她从进门到现在各种谦逊吹捧的态度，石兮推测柳橙应该是个新人演员，甚至于还没有正式出道。不过这不重要，只要柳橙的性格底色就是这样，她一定能在这群百花盛典中杀出一条血路。这是石兮对她的评价及预测。

　　许是察觉到一旁异样的目光，柳橙的话忽然断了，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扭过来问石兮在看什么，后者当然不能将刚才想的那些告诉她，就随便应了两句，给二位倒茶让她们继续聊。

　　桌上的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汤禾与柳橙两人相谈甚欢，多数是围绕小说的故事情节以及女主的人设聊的。期间在汤禾的撮合下两人互换了微信。

　　整个饭局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光是她们两人的聊天都有将近两个半小时。能看得出来柳橙对人生中第一个女主角很重视，其中问的不乏有汤禾创作角色的心路历程等等，记得住的就用力点头，记不住的随手从口袋里拿出纸笔标记。

　　汤禾不止一次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开手机录音，用笔记麻烦又费时，柳橙撩拨刘海儿笑着说她不怎么熟悉手机的操作。

　　针对她这番话，汤禾是有些讶异的，可又在看到对面这遒劲又娟秀的字体时，心里这股子惊讶很快被毫不吝啬的夸赞所替代。

　　而一直缄默不语的石兮却不被任何事物影响，她反倒观察柳橙的更仔细了。

　　若对面坐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年人说她不会用手机，这还能理解。可柳橙是个妥妥的九五后，她的穿搭、皮肤状态以及谈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不透露她有着优渥的家庭教育和健全的人格。既然这样，又怎么可能还不会使用智能手机。

　　那她以往都是怎么生活的。

　　想的多了，石兮的眼神自然在柳橙的脸上涣散开，越想越远，越想神情越复杂，像是吃了一根沾满奶油的鱼腥草一般，让汤禾看了忍不住笑她。

　　不知何时房间里忽然变得静悄悄的，石兮的目光重新在面前的餐盘聚焦，抬头看看柳橙正在奋笔疾书，扭脸看看汤禾低头在包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她挠了挠额角，低头抿了一口水，悄然起身离开了房间。

　　石兮在洗手间洗手，按压两下洗手液冲洗完，走出洗手间两步又退回来，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低头又开始洗手。如此来来回回总共洗了四次手。

　　回房间时，柳橙桌上的笔记本不见了，汤禾也收起了包，忙招呼着她喝汤。石兮点头微笑，再坐到位置上时，原先那种不自在的氛围消散了不少。

　　好巧不巧柳橙收到经纪人消息要去公司一趟，柳橙歉然地举起手机摇两下，几人只能往后再约时间再聚。

　　三人出来在门口默契地站着不说话，这会儿基本晚高峰不好打车，见汤禾眉心紧蹙，石兮索性取消订单决定走路回家，让汤禾先去送柳橙了。

　　既然话说到这种地步了，汤禾也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她只能多叮嘱石兮几句，之后带着柳橙去了地下车库。

　　在回去的路上，起初石兮的心情是放松的，似乎远离了喧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可走着走着，石兮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加郁结。离家越近，脚步越沉重，灌了铅似的。

　　想到家里还有一个谜一样的陌生人，她忍不住抱怨自己，当时是怎么脑子抽了一下同意人搬进来的。

　　或者说石兮也没想到，她敢同意那人竟然敢答应。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心情不振，快到家时石兮忽然开始胃疼，整个人疼到几乎直不起身，全身上下时不时小痉挛一次，额头很快渗出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砸。

　　她强忍着那股钻心疼进电梯，出来电梯去开门，偏偏这时锁芯要与她作对，几次施力拧不开，她忽的停了动作，整个人像是卡带了那样，一动不动。

　　嘎吱一声门开了，几乎是门里闪出光亮的瞬间，石兮眼前一黑，栽进那人猝不及防的怀抱里。

　　“欸......”

　　楼道里的声控灯倏地亮起，尹倾城面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和瘫软在臂弯里的人，那句还未说完的话被她给咽了回去。

　　她僵直着身子，动动手抽出一条手臂，戳戳石兮的脑门，后者如一潭果泥一般，顺力往下坠，带的尹倾城身子也是一歪。于是她赶紧稳住身形，半搀半拖的给石兮丢到沙发上。

　　尹倾城关上门回来坐在她专属的椅子上盯着石兮看。遇到危险也能赶在最后一刻回家，她是个谨慎的人。

　　如此半小时过去，石兮的意识回转，尹倾城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睛盯着她看，而石兮也朦胧茫然地与她对望。

　　“可是醒了。”说完，尹倾城径直起身回到房间，咔吧一声清脆的落锁声，石兮远远瞟过去一眼，低头喘气。

　　从沙发上起来，石兮去接水吃药，考虑到尹清可能已经休息了，她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从玄关到沙发，再到主卧的阳台全部转一遍，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半响，她又翻箱倒柜地从柜子里摸出来一极具时代感的东西。

　　石兮把这东西拿在手心里，开机向上滑推，所有功能全部调节一遍确认完好，拿出来贴张纸条一起放在茶几上。

　　纸条上边洋洋洒洒写了好几条关于这台设备的使用方法，每每石兮觉得差不多了，她就会突然想到柳橙，想的多了自然觉得需要标注的操作说明也就多了。

　　这尹清的为人行事虽说有些冷傲不近人情，但对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否则早就趁着她疼晕在沙发上的时候干坏事了。而且尹清不仅没有，反而还一直守着她。

　　从根本上，石兮对尹清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观。而这改观也只是一点，如果非逼着石兮说真心话，她还是希望尹清能尽快找到东西从她家走，从她的世界消失。

　　周日一大早石兮就被催命的敲门声震醒，起初她还以为是地震，眼睛还没睁开就连滚带爬地搂着被子往洗手间钻，还得是地板传向脚底板刺骨的凉意才唤醒了她的意识。

　　石兮咬咬牙，伸腿踢了垂在地上的被子一脚，连抱带拽的把被子扔上床，随意这么抻了几下，穿上鞋子出去。

　　“怎么，东西找到了？”石兮问她。

　　尹倾城盯着她松弛的神色，轻道了句还没，石兮目光来回流转在对方干净利落的眉宇之间，没说话，随后径直去厨房洗手煮粥。

　　原先石兮的母亲时慧让她这周回家见个人，石兮不想去，随便找个借口这周末加班，时慧没辙便不再坚持，只是先让人加上了她的微信。面见不着，先聊着，说不定两人聊得来了，到时候一见面互相看对眼了呢。

　　谁知道石兮做的更绝，直接关闭了任何可以添加她的方式。这可让时慧说她了好久，手机一直响到两人吃上饭了还不停。

　　尹倾城吃饭坐的端正，不说话目不斜视，手机的震动太吵了只会瞥过去一眼。次数多了石兮干脆直接关机来的清静，反正大周末的也不会有人找她。

　　“旧手机给我妈了，只剩下那部按键手机你先凑合用，具体使用说明都给你写好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再问我。”石兮一口咬下包子，两颊鼓囊囊的，冲尹倾城抬下巴示意。

　　“嗯。”尹倾城低头喝粥，故意不看她。

　　“今天什么打算。”石兮没话找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随时掌握尹倾城的行踪。

　　“找东西，然后尽快离开这里。”尹倾城擦拭完嘴角，明显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没有吃饭时说话的习惯，不过既然你问了，我自然是要告诉你的。”

　　石兮的脸猛地涨红了一下，不止是被咽的还是因为吃饭说话羞愧的。

　　‘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从小听到大，但真正能做到这两点的年轻人少之甚少，所以大家都默认了部分知行不合一的存在。只是石兮没想到尹清竟然还真这么践行，这倒显得她没有礼数了。

　　想说的话被突然打断，石兮干巴巴得盯着尹清的额尖看了看，然后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再说。

　　两人吃完饭也才上午八点半，抛开时慧那件事，石兮这个周末并没有别的安排。现在距离周一还剩下十几个小时，也就意味着她还要再看尹清这张脸十几个小时。

　　一想到这茬，石兮洗碗的手忍不住猛抓了一下碗边。不是因为尹清那张脸不好看，反倒是太好看了。那么精致的一张脸，开口却说那般煞风景的话，她就算是美到天际石兮也不愿意跟她待在一起。叫人怪不自在。

　　于是她在做完家务后找了一个别的可忙活的活儿，保守估计得忙个两三个小时。忙的时间都是赚来的，尹清爱怎么找怎么找，她还能把屋顶翻了不成。

　　石兮坐在电脑前，重温了一遍小说的思维导图，从导图中她发现了一件被她忽略了好久的事：就是小说原文中，记录着雷安夏与崔公公密谋的羊皮卷。

　　卷里的内容没有问题，问题就出在着字的材料上。中世纪欧洲人会使用羊皮写字，而我们那时畜牧业相对没有那么发达，羊皮写字不便推广，再加上后来的竹简与丝绸更为方便，所以我们其实是不怎么用羊皮写字的。

　　可真到了要修改时，石兮又有些纠结。她这本小说本就属于架空历史的小说，里边的年份、国事以及人物都是她杜撰的，如果非要深究，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石兮还在发呆，盯着屏幕正上方的摄像头出神，思绪逐渐深入之时，忽然头顶一黑，后边紧跟着一句：“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