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一天》空由没

3、当时只道是寻常 VO1

　　VO1.

　　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就算浑身伤疤依旧绝代风华，就算不能站立依旧顶天立地，我们称他们为英雄。在我们卑微的生命里面，总是存在着这样的一个人。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皑皑白雪几乎挡住了视线，一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白。

　　我抱着弟弟蜷缩在芦苇丛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弟弟睡着了，被冻的通红的脸上写满了安详。我多希望，像弟弟一样，就这么一觉睡下去，睡下去，远离这尘嚣的乱世。

　　但是没有，是我生命力太顽强了还是怎么的，我拖着饥寒交迫的身体，在雪地里走了一天一夜。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他。

　　他同我一样，穿着破布条一样的衣服，满身疲倦的走在雪地里。只是，我的怀中有一个小小的，被冻僵的人儿，而被他抱的紧紧的，是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包袱。

　　我和他碰肩而过，他的肩碰到我的肩的下一秒，他直直的倒在了地上，手却依然抱着那包袱，像是抱着自己的娘一般。

　　我紧了紧怀里的弟弟，开始考虑要不要带着他一起走。我完全可以撇下他不管，但是良心告诉我不可以。可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又要那所谓的良心做什么呢？

　　我最终还是把他扶起来，背着他走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也不在乎再多一个累赘了。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VO2.

　　我就这么背着他，来到了一个小胡同里，听说那里有一位神医，不要钱就治病的神医。

　　到了之后，我还没等说出夸奖他的话来时，他就将我堵在门外，不，应该是他的医童就把我堵在门外，用的是两根好长的竹棍。

　　“师傅现在正在就寝，请你等一会儿吧。”如果这句话他是面带微笑说出来的，我也许还不会硬闯进去，只可惜，他不是。

　　我把弟弟一下子甩到那两人身上，趁他们面露厌恶的把弟弟弄到地上的空暇，我背着他一脚踹开门冲院子里快速奔去。

　　身后的医童很快便追了上来，抓着我就往外拖。

　　“神医！神医！你不是神医吗！？为何见死不救！你给我出来！”我挣扎在那两人中间，扯开嗓子冲着屋里大喊。

　　效果是明显的，我喊出了神医。那是一个穿着朴素面相俊俏的男子，他从里屋走出来后，抓着我的两个人很明显的僵了一下，快速把我扔在地上，对着那男子笔直的站着。

　　扶着他站起来，我直视那男子的眼睛，带着挑衅的意味：“神医睡的可好？”

　　那男子笑了笑，即便是在这大雪纷飞的天，却也能感觉到春风拂面：“这位姑娘为何如此蛮横？在下不过是小憩，现在不是出来了吗？姑娘的病人在哪里？让在下来诊断吧。”
　　见他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嗯”了一声把那男孩交给了男子后，便转身离去。

　　一曲离歌两行泪，不知何地再逢君。
　　VO3.

　　我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街市上走着。没了弟弟，我一个人走着也轻快。饿了的时候就乞讨，渴了也乞讨。直到，我和他的第二次相遇。

　　那是194年的春天，春意盎然的春天。

　　我被一个长相甚是凶恶的痞徒拦住了，气势汹汹的拦住了。他说要把我交给他们大人，我无所谓，就去了。一个一心求死之人，被抢劫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不劫色。

　　去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错的离谱。他不劫色，也不劫财，而是救济。

　　我去的时候，他们大人正在低着头蒯米，他的周围站着一堆和我一样的乞丐。

　　他慢慢抬起头，我看见了他的容貌。然后，惊呆了。

　　是去年的那个人。那时都没有好好观察过他的长相，现在一看，真的是很俊俏，言行举止中都透漏出不羁之风。

　　“嘿，小妹妹，快过去领米啊，一会儿晚了就没有了。”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个拎着米袋的比我稍大一点的小哥走了过来，冲我笑眯眯的说，“不愧是别部司马啊，人就是好。”

　　我冲着他摇摇头，示意不用。

　　真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又碰到了呢，他。

　　我待到所有人都领完米之后，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踮起脚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

　　他抬起头看着我，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很显然，这家伙不记得我了。

　　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转身便走。既然不记得，那又何尝死皮赖脸？

　　“姑娘请留步！”走出没几米，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一阵脚步声，他站到了我面前，对着我深深的一鞠躬，“上次承蒙姑娘出手相救，子明不胜感激！”

　　子明？他的名字吗？

　　我摇了摇头，好几天没进水的身体不允许我大声说话，只能用蚊子般的声音轻轻回道：“没什么，只是顺便出手罢了。”

　　说完欲走。

　　“姑娘留步！”他再次叫住了我，“姑娘气虚体弱，不如到府上坐坐？也算是给子明一个报答的机会。”

　　“……好，多谢。”

　　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VO4.

　　他说，他叫吕蒙，吕子明。他说，他是孙策手下的别部司马。他说，他今年19岁。

　　我说，我是欧阳金。我说，我是小乞丐一个。我说，我今年18岁。

　　他爽朗的笑了笑，叫了我一声阿金。我扯了扯嘴角，叫他子明。

　　之后的日子，我被他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留在了府上，白天的时候他为公事繁忙，晚上便和我一起赏月吟诗。

　　这一晃，便是12（206）年。

　　曹操一口气在几年内平定了冀州、青州和并州，那时子明在孙权所在的江东，而我则在并州，被迫在曹操手下干活。其实说是干活，其实只不过是被宣到曹操府上作丫鬟而已，虽然这个府根本形如虚设，因为曹操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天，我正在庭院里扫着满地的落叶，考虑着要不要逃出去或者自杀。留在这里，反而生不如死，还不如自杀来了痛快，更何况，如果不是当初救下子明，世上早就不会有欧阳金这个人了吧。

　　“子明……”看着孤冷的枯枝，我喃喃的念出他的名字。

　　他现在，一定在江东的暖营里喝着热酒，商讨着大事吧，一定，不会想起我吧。

　　呵呵，也是。我只不过是把他送到医生那里而已，哪值得他为了我拼死拼活的啊，真是太荒缪了。他肯收留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更何况是没有任何怨言的收留我十二年呢。

　　我也可笑，竟然也就这么赖着他十二年，害的他到现在都没有娶亲。他……肯定已经有心仪的女子了吧，收留我，只是因为为了更加了解女人的心吧。哪有人会为了一个只救了自己一小下的人而让她白吃白喝十载有余啊。

　　你看，现在他一定已经得到他心仪的女子了，所以，不来并州找我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这有什么？子明他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不用再以莫名其妙的身份待在他的家里了。而且，我也应该为他高兴啊。只是，为何心会这么痛……？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VO5.

　　看着越来越近的马上人，我的眼眶渐渐的湿润。

　　“子明……”他来救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带我离开的，“子明！！”

　　眼泪滑过脸颊，我冲着马上英俊的人儿大喊。

　　“阿金！”是子明，真的是子明！我撒开腿朝他奔来的地方跑去。

　　跑到他马的身前时，子明一弯腰把我抱上马，坐在了他的面前。他用那只长长的手臂紧紧的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牵着缰绳。

　　扭过头看着子明略微沧桑的脸，我的眼泪更加止不住的流下来。

　　子明他，也四十多岁了吧？我也三十九岁了呢。

　　“驾！”马飞驰的更快，我们很快便冲出了曹军的重围，朝河边驰去。只要过了这条河，我们就到了江东。

　　眼看着河岸越来越近，就在我狂喜之际，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的传来。

　　没时间向后看，我们只是不断的策马奔腾。

　　“阿金。”头上传来了子明的声音，他的嗓音成熟而稳重，透着一丝磁性，“阿金，对不起，这几年没能过来接你真是抱歉。阿金，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子明……”我抬起头，冲着子明微笑，“子明，如果没有遇见你，也许我早就死掉了。我的这条命，算是你给的。子明，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死而无憾。”

　　“呵呵。”子明弯起了嘴角，催了马一声，马儿径直奔进了黄河内，“阿金，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河水迅速淹没了我们的衣裳，我们在水中下了马，牵着手一步一步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子明，这么巧，我也是，我也很喜欢你呢。子明，我愿意。”

　　那夜月光，梨花雨凉，叹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