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久别重逢 他郑重地存 ...
-
梁润摄影展的那天，天气好极了。万霖准时出现在会馆门口，即便他知道梁润很有才华，也还是被眼前的巨大人流吓到了。有那么多的人喜欢梁润，他挤在其中，被裹挟着向左或向右。
万霖好不容易将手中的门票递出去，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梁润了，哪怕只是偷偷见一面。他四处搜寻梁润的身影，墙壁上的投射灯几乎将他照出幻觉，上一秒透过人群看见梁润靠在照片旁边对着他笑，下一秒就不见了。
“我可能没办法见到梁润了”的认知压得万霖喘不过气，先前积攒的勇气即将消耗殆尽。他垂着头，站在一张风景照片前，却毫无察觉。
“你好，打扰一下......”
万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影响了其他人观展，抬起头匆匆看了来人一眼，“对不起，我马上挪开。”
来人没有讲话，空气像是停滞住了。万霖以为对方没有听见自己的道歉，再次抬起头，想要重新道歉。道歉的话没能说出口，对方震惊的表情让万霖不知所措。
“抱歉，我可能吓到你了。刚才是觉得你站在这张照片前面很协调，好像你本来就该出现在这张照片里一样，所以想要问你可不可以拍张照片记录一下。但刚刚你抬起头来，我发现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万霖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扭头看去，他的背后是一张规格足已占据这场展览c位的风景照，照片里的地方他认识，是他和梁润初遇的那条溪流旁。震惊、欣喜、后悔、心痛，万霖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什么掐住了，他很想吞咽。一声叫嚷将万霖从这种极度缺氧的错觉里拉了出来，他得以大口大口呼吸着。向来冷情冷性、木木呆呆的小作家，纵容着各种情绪在他的胸口翻滚。
“我知道我在哪见过你了！这里有你的照片！”
来搭话的男孩儿拉起万霖的手，七绕八绕将他带去了展览最深处的角落。这个角落被隐蔽的很好，一般看展的人很难走到这儿来。他也是偶然一次发现梁润的摄影展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后来每次都下意识寻找这个角落，无论在什么场地办展，这个角落都会存在，这次也是一样。
万霖被带到一个满是人物肖像的角落，几百张照片就这样“隐秘”展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万霖期盼着会有自己的照片，那将会是梁润依旧爱自己的证明，实际情况是肖像太多很难分辨。
“你看，这里所有人的肖像都是黑白的，只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有彩色的倒影。”
万霖静静听着这个男孩儿的话，眼睛急切地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我发现梁老师的展有这么一个角落之后，每次都来，每次都是挂满了人物肖像，但每次都只有一个人的眼睛不是黑白。看久了，我也就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
万霖无法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脑袋里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声音在喊。
“看吧，他还爱你。”
“你在他心里是最特殊的，他甚至为了你布置了这样一个地方。”
万霖一直知道自己对于写作有着病态的偏执，在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对于“梁润只对他特殊”这件事同样执着。
带路的男孩儿看不透面前这位始终没什么表情的人，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继续攀谈的时候。
“走吧，看也看完了，我带你出去。”
万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那男孩儿轻轻点头、温和一笑，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没事呀，我猜你跟梁老师有话要说，快去吧！下次见！”
万霖被推得一趔趄，周围观展的人以为他要摔倒，不少人哄上来扶他。梁润就是被这骚动吸引过来的。
“您没事吧？”
万霖听到梁润问他，眼前的梁润比三年前背着相机包、笑嘻嘻跟他讲话的梁润成熟了不少，比两年前爆发巨大争吵愤然离开时平和了许多。
跟想象中看见他会怒不可遏或者悲伤冷漠的梁润完全不同，眼前的梁润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用客气温和的口吻询问他，仿佛他只是来看展的人中的任何一个。
“他一定是一时间没认出我来。”万霖这样安慰自己。
“好久不见。”梁润对着万霖伸出手，用了一种最疏离的礼节。
“好......好久不见。”万霖的手指刚刚碰到梁润，梁润就飞速松开了，好像他们的手不曾触碰到一样。
“没想到你会来看展，从写作里抽出时间很不容易吧。我真是荣幸。”梁润还是笑着的，语气柔和。
万霖从这话中听到了一丝嘲讽和怨气，但他看着梁润的脸，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再见到梁润，对方的眼睛依旧充满笑意，没有一点因为他而受伤的影子；与他的社交和所有必要的社交一样，体面又虚伪。对梁润而言，自己应该早就归入了万千人群。
直白的挫败蚕食了他先前心中隐秘的得意，顺带蚕食了他和梁润说话的勇气。
万霖低着头，那副“处理不了就龟缩”的做派一如从前。梁润盯着面前这人的头顶，头发旋绕的弧度让梁润感到恍惚。周边的环境分裂、旋转、融合，好像回到了两年前，他和万霖站在院子里，万霖也是这样低着头，不理会他无法忍耐后质问的情绪。
熟悉的情绪和两年来积攒的怨怼一瞬间支配了梁润的头脑，他忍不住开口嘲讽，“您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万霖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他不是没有听懂梁润这话的意思，只是在他遇到梁润前根本不会过多在意别人的情绪，更不知道如何处理。
“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见。”梁润开口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持久战”，收起了心中“万霖为他而改变”的妄想，也就很容易保持形式上的体面。
万霖听见梁润道别，行动先于理智，他伸手拉住了笑意盈盈的梁润。梁润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被拉住的胳膊丧失了挣脱的能力。他保持着被拉的姿势，扭身回看万霖。
万霖不是不可教的蠢材，他听进去了季东的话，只是真正做出改变的时候确实艰难万分。就像一个人自出生起就不曾行走，也从未想过行走，突然间明白行走的必要，却也不知道要如何使用双腿、该往哪里去。但如果需要他做出改变的那方是梁润，他愿意摸索着改变。
“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私人的那种，不要工作邮箱，你可以给我吗？”
万霖见梁润不讲话，急忙补充道：“我没有删除你的联系方式，只是我不小心把旧手机弄丢了，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记数字......”
梁润看见万霖边说边偷瞄他，那样子像极了冒头偷看周围有无危险的乌龟。
“手机给我。”
万霖的手机通讯录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爸、妈、季东、房东、编辑，再无其他。他郑重地存下梁润的电话，备注栏用力按下“梁润”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