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存在 “因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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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格欧斯，”冷雨背对着两人，似乎在忙，又似乎有些生气，“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带人来。”
“托兰过来是想……”
“知道阿存是怎样死的，对不对。”
“是。”
托兰并没有兴趣听他们俩沟通，他举目四望。
这是一间阴暗冰冷的地下室，准确来说是地下研究所——托兰跟格欧斯来时无意间瞥见他和冷雨的聊天界面，冷雨给的定位是“地下研究所”。整个地下室很空旷，想必以前这里堆满了科研仪器。但现在，偌大的地下室只剩下一台巨大的主机，和一个工作台，还有三张办公椅，一张暗红色，一张棕色，还有一张——冷雨坐着的那张——是白色。
“托兰，”不知何时地下室只剩下他和冷雨，冷雨拉过那把棕色的办公椅，“坐下吧。在讲那件事之前，先介绍一下我和无存，”冷雨顿了顿，“还有她姐姐。”
“阿存没告诉我她还有个姐姐。”
“当然不会告诉你。”
“我和阿存，还有永夜——也就是阿存的姐姐，都是永生人。我们是科研组里一个已废弃项目的实验成果。科研组归属于mafia，自从科研组组长——也就是阿夜——失踪之后，科研组组员陆续退出，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移植在你们左耳后的中枢芯片正是科研组最成功的作品，阿存的死和它有关。
“每一代mafia首领的中枢芯片里都有一串无法修改的代码，会导致与首领关系很好的人意外身亡，我取‘dead’的首字母D，给这串代码取名为D代码。
“接下来，我不会直接跟你讲故事，我会读取阿存的记忆，让你直接看到阿存生前最后七天是如何度过的。”
说着，冷雨将一块冷冰冰的东西贴在托兰左耳后，给自己也贴了一块。
“我们进入记忆以后是旁观状态，不会对记忆有影响，你可以随意走动，不用担心自己的躯体会乱动。明白？”
“嗯。”
冷雨从一大堆荧光漂浮屏里拉出一个，按了按上面的按钮，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托兰和冷雨一起坠入无存生前最后七天的记忆里。
2
托兰感觉到有一束白光正照着自己的眼睛，他缓了一会儿，周遭的事物才清晰起来。
当他看见他的眼前有两个冷雨时，他愣了一阵，这才意识到有一个冷雨是半透明的，她正呆呆地看着无存，眼眶微红。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在地下室，只不过这间地下室开了灯，亮堂堂的，比之前那间阴暗冰冷的地下室多了一点温度。
“阿雨，”无存开了口，只见她打开了一个编码窗口，将密密麻麻的代码拉到冷雨面前，“也是时候教你如何破译D代码的附属代码了。你看，这是一串来自将死干部的附属代码。”
冷雨只是瞥了一眼，便拉走窗口，继续干自己的事，“我知道怎么破译。”
“哦？那你破译一下？”
“这人将会在7天后死去。”
“还挺聪明。”
“这串代码不会是你的吧？”冷雨抬头，对上无存的鸢眸，见无存笑着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凝固，就连眼睛都失神，“存崽，你说笑的吧？”她摇了摇无存，“你别吓我，永生人不是死不了吗？我还答应了你姐姐要照顾好你的啊。如果你死了的话那我怎么交代？你一定是在说笑吧。”
无存不言，她只是拍了拍冷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拉住，“我没有说笑，这也不代表你没办法交代，相反，你做得很好，阿夜不会责怪你的。”
说着，无存起身，向门口走去，与半透明的冷雨擦肩而过，半透明的冷雨想伸手拉住无存，手却穿透了无存的胸膛。她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连忙把手缩回。
“你先跟上阿存，我……”半透明的冷雨愣了愣，“等一下就跟上来。”
托兰无言，他抬腿跟了上去。
无存走得并不快，她的每一步都很沉重，托兰是第一次见到无存是这个状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
托兰一惊，他以为无存看见他了，不知所措之际，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声音。
“存姐，你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是格欧斯。托兰松了一口气，转身打量着格欧斯。
17岁的格欧斯与21岁的格欧斯并没有多大差异，只不过17岁的格欧斯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青涩，并没有21岁的格欧斯那么有压迫力的气场。
“是吗？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吧。”无存笑着敷衍了一句，正想离开，格欧斯又开了口：“存姐，下周就是圣诞节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礼物吗？我没什么想要的。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但是——”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诶……”
格欧斯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无存已经转身走远，托兰赶忙追上去，却被冷不丁地拉了回来。
冷雨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的面前还飘着一块荧光漂浮屏，“接下来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圣诞节那天。”
“哦。”
3
这次他们出现在孤儿院门口，这个孤儿院托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和弥亚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圣诞节吧。”
“不，我已经忘了。”
“那正好回忆一下。”冷雨拉着托兰的手腕，半个身子穿过大门，“走吧。”
他们穿过昏暗的走廊，最后在迎宾室门前停下。因为是圣诞节，所以有很多资助人来看望自己资助的孩子，14：30~15：30只有一个人预约了看望，正是无存。
穿过迎宾室的门，回忆中的托兰正捧着一杯咖啡，望着无存身旁的手提包。
“怎么，在期待我会给你送什么圣诞礼物吗？”无存打趣道。回忆中的托兰装作毫不在意地啜饮一口咖啡，又放下，“原来里面是礼物吗？我还以为是断供知情书。”
“我怎么可能舍得断供，你可是我的孩子。”
见回忆中的托兰不语，无存低下头，在手提包里翻找一阵，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礼物，“圣诞快乐。”无存将礼物放在回忆中的托兰手里，“打开看看，希望你能喜欢。”
回忆中的托兰轻轻打开礼物盒，入眼的，是一条黑色皮质choker。
“原来这条choker是阿存送给你的。”冷雨突然开口，把托兰吓了一跳，“你死了之后能不能把它留给我？”
“当然可以。”
他们俩说话的功夫，无存已经给回忆中的托兰戴上了choker，“很适合你，”无存撑着头端详着，似乎很满意，“喜欢吗？”
“喜欢。”
“那托兰有没有给我准备圣诞礼物？”
回忆中的托兰点了点头，从椅子旁拿出一幅油画。画上用灰暗的色彩描绘了堕天使与天使争斗的画面。
“很厉害，年纪轻轻就能作出这样水平的作品。”无存仔细端详着油画，“托兰以后一定能成为画家。”
“那是肯定。”回忆中的托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的画还没画完，颜料会干的。”
“嗯，托兰去吧，我再坐会儿。”
“再见。”
无存没有回话，门开了又关，关上的那一瞬间，无存悠悠地吐出两字。
“永别。”
不知冷雨按了哪个键，他们俩直接跳转到晚饭后地mafia大楼。格欧斯正靠在落地玻璃上，捧着一杯热水，时不时喝两口，像是在等谁。
过了一会儿，无存才姗姗来迟，“等很久了吧，”她将手中的油画递过去，“圣诞快乐，这是你的圣诞礼物。”
托兰只稍稍看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他送给无存的圣诞礼物。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为什么那次见面格欧斯会问他的名字，为什么家里的阁楼上挂着他送给无存的画。
格欧斯接过画，仔细端详着，爱不释手，“这幅画是哪个画家的作品？”他看着无存，眼里似乎有星光闪烁。
无存只是轻笑着，摸了摸格欧斯的头，“你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刻重逢。”
“重逢？我和他见过吗？”
“见过，你还救了他的命。”
见无存开始打哑谜，格欧斯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都没给存姐准备礼物。”
“不用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最后一句更像是一句毫不在意的吐槽，小声到格欧斯没能听清无存在说什么。
“存姐？”
“啊，没什么，”无存摆了摆手，“圣诞节快乐。”
“同乐。”
冷雨按下了暂停键，回忆停留在了无存略带苦涩的笑脸上，她有些犹豫，“接下来，就要跳到最后一天了。”
“你看上去很痛苦，”托兰拍了拍冷雨，“怎么了？”
“我先提醒一下，阿存的死相很惨烈，你的承受能力如何？”
“还可以。”
“那，”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冷雨将按钮按下，“走吧。”
4
时间来到12月29日凌晨，他们俩出现在无存家门口。
那是一间双人公寓，有两间卧室，一间是无存自己的，另一间以前是永夜的，现在变成了客房，偶尔冷雨会因为精神状态不佳而在里面住上几晚。
今晚冷雨不在，无存则是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他们俩进到她的卧室时，她刚刚好吧最后一箱东西放好。
“好了，”无存伸了个大懒腰，“接下来是写遗书。”
冷雨惊讶于无存说写遗书时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她要去写个购物清单一样。托兰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开始试图凑过去看遗书内容。
“阿存的遗书没什么好看的，”冷雨扯了扯托兰的衣角，“让开点，回忆中的我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忆中的冷雨走了进来，从后面抱住无存。
“存崽，你今天不要出门好不好，不要给别人开门，窗帘也不要拉开，我陪你度过今天，“回忆中的冷雨声音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不能死，我不要孤身一人。”
“阿雨，”无存的手搭上回忆中的冷雨的手，声音很温柔，“这是我的命，我不能违背命运。”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能死啊。”回忆中的冷雨开始慌张，豆大的眼泪落在无存的肩上，“其他人可以死，我不在乎，只有你，你不能死！”
“冷雨！”无存厉声打断回忆中的冷雨的话，“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我不死，那死的可能是格欧斯，甚至是boss，不管死哪一个对mafia都是重大打击，我不得不死。”
“……存崽……”
无存得声音缓和了不少，“你先睡吧，我写完遗书再陪你睡一会儿，今天还要跟格欧斯一起出任务。”
“好。”
冷雨有些恍惚，直到书桌的台灯熄灭，她才发觉托兰一直看着她。
“伤口被撕开的感觉不好受吧。”
“还好，习惯了，”冷雨揉了揉眉心，“直接看出任务。”
“哦。”
最后一次快进记忆，托兰已经习惯了这种眩晕感。到达记忆点时，他无意间瞥见冷雨的脸色很差，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雨，不想看的话其实可以不看的，我们回去吧。”
“没关系，我只是还是不大习惯。”冷雨又恢复平时的冷漠，“太久没看了，以前逼着自己天天看。”她瞥了眼托兰，“我不是心理变态，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故人已逝。”
他们正身处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托兰本能地想逃，却被冷雨拽住。他顺着冷雨的视线看过去，正好与撤退中的无存和格欧斯擦肩而过。
“是这里了，”冷雨望着打头阵的雇佣兵手上的大砍刀，“格欧斯的伤疤就是被他砍的。”
撤退中的格欧斯突然向反方向冲去，“保护好情报！去找阿雨！”他对无存吼了两句，举起手枪开枪射倒了几名雇佣兵。
无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人群之中，气急败坏的砍刀雇佣兵挥刀向格欧斯砍去，格欧斯的手枪弹夹被打空，等他反应过来时砍刀已经砍了下来。深深的一刀，砍得格欧斯的胸膛皮开肉绽。他还想再砍一刀，致他于死地，却再也没有机会了。随着一声枪响，砍刀雇佣兵直挺挺倒下，在他的身后，mafia首领冷眼俯视着格欧斯。
“Boss……”
“废物。”Mafia首领丢下两字，便指挥着mafia们帮格欧斯处理伤口，“阿存呢？”她问道，“她要是出事了你这mafia也不要当了。”
“去了阿雨的据点。”格欧斯冷静地回答道，“我看见她往那个方向去了。”
Mafia首领沉思一阵，“收队。”
“是！”
冷雨这次没有快进记忆，而是带着托兰，疾步跟在无存身后，只见无存拐进一个小巷，碰见一个人想要对她行凶，她抬刀将人刺倒，却未料到这人的血液中含有迷魂物质，无存只是一闻，便昏倒过去，被人抬尸般抬进了旁边的地下室。
“死了？”
“没那么简单。”冷雨戴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永生人很难被杀死，这只是第一步。”
托兰没再问下去，他跟在冷雨身后，走进地下室。
不同于地下研究所，这间地下室昏暗潮湿，墙壁上随处可见的血迹证明曾有数十条生命在这里被凌辱至死。
地下室传来钉子钉墙的声音，伴随它的，是无存的呻吟，两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生怕快一步会看见无存痛苦的样子。
不幸的是，他们赶到时，无存刚被钉在墙上，她疼得打颤，托兰看见无存被钉死在墙上的手腕，脸色很难看，他感觉好像自己才是被钉在上面的那个，手腕隐隐作痛。
“好痛啊，”无存笑着开了口，“我最怕疼了。”
站在无存面前的刀疤脸将烟头吐在无存身上，“怕疼就识相点，把情报交出来。”
“你也太天真了，”无存别过头，“那还不如疼死我算了。”
“你……”
刀疤脸瞬间被激怒，他狠狠地给无存的左脸来了一拳，无存没躲，她被打到眼冒金星，嘴角的笑意却仍不减。她吐出一口血沫，“喂，打对称点，右边也来一拳。”
但刀疤脸没听她的，他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胸口。他粗暴地撕开她的上衣，举起刀便砍向她地胸膛。瞬间，无存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室，震耳欲聋。
“他要干什么？”托兰只觉一阵不安。
“你要知道，杀死永生人只有一种方式，”冷雨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跟托兰解释，“那就是剖开他们的胸膛，挖出他们的内脏。”
说话间，无存的内脏被一一挖出，先是肠子，然后是肾脏，紧接着是肝和脾，最后是肺，还有仍在跳动的心脏。
刀疤脸用刀将无存的心脏贯穿，然后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住无存的心脏，再左右转动。
“啊……”无存已经失去所有力气，她垂下眼睑，眼中失去星芒。
托兰只觉一阵心痛，胃里酸液涌动，快要涌上喉咙。回过神来时，已是泪眼朦胧。
“存崽！！！！”
一声尖叫刺破沉默，回忆中的冷雨冲进地下室，眼前却只剩下一地的内脏和无存的尸体，她跪倒在无存的尸体前，泣不成声。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托兰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退出记忆的，只记得在退出前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格欧斯冲了进来，紧紧抱住冷雨。
5
“正常来说人死后会有5分钟时间通过中枢芯片传输死后遗言，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存没有传。”冷雨取下两人的贴片，“她的遗书也只写了一句‘将我的骨灰撒到海里。’”
托兰望着冷雨，“你哭了。”
“啊，抱歉。”
“对了，”托兰突然想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之前都叫无存存崽，为什么现在又叫她阿存？”
“因为，”冷雨长叹一口气，“她不存在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