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怀表 “外面全都 ...
-
已是隆冬时节，大雪覆盖了这座城市，或许时因为这里的人们都不喜欢开车，所以就连路上都是积到小腿腹的雪。
杂货店门前的雪被仔细扫出一条道，两旁还开着几朵用模具捏出来的雪玫瑰，可以看出格欧斯是个很懂得生活的人，亦或者只是他太无聊了。
“哇，老板你是有多无聊啊，”刚进杂货店，托兰便大声说道，“外面全都是雪玫瑰。”
“Mafia干部们都待在家里睡觉，”格欧斯给托兰递上一杯热乎乎的咖啡，“也只有你会天天来了。”
“谢谢老板。”托兰接过咖啡，只喝了一口便放下，“老板，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可以帮我查一下它的主人是谁吗？”
“我可以试试，”格欧斯笑得无奈，“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托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格欧斯。后者定眼一看，那物什是一只镀金怀表，表面有些许划痕，但得益于保养不错，依旧能看见上面刻着繁复的图腾。
格欧斯愣住了，“你哪来的这个怀表？”
“是我的救命恩人给我的吧。”托兰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霎时，久远的记忆在格欧斯脑中涌动，快要遗忘的那人的容貌与眼前人的容貌重叠，竟是如此相似。
他怎么会忘了呢？
“这个怀表，是怀特家族的东西。”
“啊？被灭门的那个？”
“……对。”
格欧斯闭眼，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家人们在痛苦地哀嚎。他有些恍惚，就好像陈年伤疤又被揭开那般。
“而且它的主人，”格欧斯深吸一口气，“就在你面前。”
“老板？”
“你应该还记得吧，也是这样的冬夜。”
12岁的莱茨·怀特缓步于大街上，隆冬时节的夜晚，街上并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像幽灵一样游荡着。即使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衣，也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怀特家族灭门案后，莱茨一夜之间从天堂摔落地狱，知道他没死的仇家追杀着他，让他不能喘息。所幸过了不久，参加“成长加速计划”时注射的药剂起了作用，他的生理年龄长了10岁，脸也长开了，少了几分稚气。而长大10岁后莱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登门拜访了仇家，并进行屠杀。
而做完这件事后，也就是现在，他不知道他该去往何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就像亡灵一样，飘啊，飘啊，直到他飘到了歌剧院的废址。
歌剧院不复往日的辉煌，被时间蒙上一块灰蒙蒙的纱。在歌剧院门口，一位衣着单薄的少年倚靠着墙，双手抱臂，不住地颤抖着。
莱茨走了过去，“怎么了？”他轻声问道，脱下大衣给男孩披上，手背抚上少年的额头。
滚烫。
“滚……别多管……闲事……”少年沙哑的嗓音令人心疼，莱茨更是担心得不得了，看见少年挣扎着想把大衣脱下，莱茨赶忙按住他，“别动，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
“闭嘴。”
少年又挣扎了几下，但按在他肩膀上的双手太有力，他抬起头，眼含浑浊的泪水与莱茨对视，“你让我死好不好。”他说着，豆大的泪珠划过他通红得可怕的脸颊。
莱茨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最后一片用来调节睡眠的安眠药，他掏出那一颗安眠药，“乖，我这里有颗安眠药，你吃了它，然后我就杀了你。”
见莱茨伸过来的手中真的有一片安眠药，少年毫不犹豫地吞下药片。过了一会儿，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莱茨凝视着在怀中安睡的少年，沉思了许久。
该不该杀了他？
他看起来很痛苦，就算救活他，他或许会再次寻死。
但，万一他活过来了呢？
思索再三，莱茨最终还是背起少年，一步步往医院走去。
不幸的是忽然吹来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如刀片般一刀刀向莱茨的脸割去。他不得不走一阵停一阵，平日里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最后竟花了半个小时有多才走完。
熬过风雪，接下来便简单多了，问诊，开药，打点滴，莱茨跟着医生一步步做着，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付药费。
莱茨逃亡的这几天，为了封口，自己分文不剩，不用说付药费了，连吃饭都是个问题。
慌忙中，莱茨取下自己仅剩的一枚金扣针，“求求您，不要赶我们走……”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怀特家族继承人竟放下尊严低声下气请求自己，这让医生很是高兴。他收下金扣针，还大发慈悲地给两人熬粥。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莱茨望着沉睡中的少年，长舒一口气，“尊严也是。”
少年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感觉到左手传来温热的感觉，他往左手上看，看见莱茨的手正按着针口。他小心翼翼抽出手，却未曾想到会惊醒莱茨。
“你醒了啊。”莱茨松开少年的手，起身伸了个大懒腰，“我去给你打碗粥。”
“你骗我。”
“是的，我骗了你。但这是你的命。上天让我遇见你，那肯定是因为你还没到时间死。所以啊，”莱茨回过头，冲少年微笑，“就当我给了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择要灿烂地活下去，还是灿烂地死去。”
“……真是的。”少年翻了个身面向墙，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莱茨打完粥回来时，少年正挣扎着要下床离开，莱茨把他按回床上，“你还很虚弱，现在出去约等于找死。”少年没回答，任由莱茨把他按回床上，给他喂粥。
一晚热粥下肚，少年出了一身薄汗，莱茨又端来一盆水，给少年擦身子。少年薄唇微颤，憋了许久，只憋出“谢谢”两字。
“不用谢。”莱茨冲少年笑了笑，指了指少年的被窝，“可以让我躺一下吗？”
少年没说话，只是往墙边挪了挪，挪出一个空位让莱茨躺下。
两人在被窝构造的小王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少年告诉莱茨他叫简·托兰，不久前被父母抛弃后便一直在流浪。
“啊，这样啊。那祝你的生活越来越好，不行的话就早点死去。”
“借你吉言，我也希望我能快点死去。”
或许是因为有人陪着比较安心，亦或者是太久没睡过正经的床，托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莱茨唤了几声“托兰”，他也没有动静。他小心翼翼下床，开始收拾衣物。
忽然，他轻呼一声，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块镀金怀表。
“这东西竟然还在。”
他思索片刻，又爬上床，将怀表塞进托兰的手心里。确认万无一失后，他告别医生，开门，步入狂风之中。
“后来，我被前代首领逼进了Mafia，改名格欧斯·布莱克。再后来，我听说我最喜欢的干部资助了一名孤儿。”
“是我吧。那名干部叫无存？”
“准确来说无存是她的代号。”格欧斯愣了一下，“她的真名，在她死前我也未曾得知。”
托兰很惊讶：“她不是永生人吗？为什么会死？”
格欧斯没有回答，他望着托兰，眼中满是自责。
沉默良久，还是托兰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板，你看我们都那么熟了，我能叫老板格欧斯吗？”
“你喜欢就好。”
“好冷漠，格欧斯也可以叫我托兰的，最好把‘你’都换成‘托兰’。”
“好，托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我们去捏雪玫瑰吧。”托兰说道，冲格欧斯笑着。
“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