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江面乱漂

1、第 1 章

　　Gud og Satan kan ikke eksistere.

　　神说，他不后悔。

　　是他把我打进这个地方的。

　　这里是地狱的最深处，漫无边际的岩浆中突出几块岩石，岩浆里、石头上，都有几条锁链。

　　这里锁着我自己。

　　以前这里还有许多其他和我一样的魔鬼，但后来他们慢慢的都死了，于是就剩了我一个。

　　我也是魔鬼，或撒旦。

　　这里很热，很“魑魅魍魉”，我被一些锁链锁在岩石上，长长的黑色羽翼从背后垂下来，和我的身体一样被钉着锁链。

　　多年前，我和神大打了一场，结果是我被打成半聋，锁进地狱。

　　其实我倒无所谓。

　　不过就是半聋，在地狱里正好不必听见怨魂在岩浆里的低语，反而更好活下去。

　　今天神来了。

　　和几百年前一样，他穿着白色金领的衣服，领口处插了一朵金边的玫瑰，同样雪白的羽翼拖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并不恨他，反而有些安慰。

　　终于有人来和我说话了。

　　于是我便拖着长腔问他：“你不在天上，跑来我这儿受罪，怕是傻了？”

　　他不回答，只是望着我，然后坐了下来。

　　他听我和他说话，不时地抬一下目光，以示他在听。

　　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多的表示。

　　过了一些时候，他走了，依旧一言不发。

　　再后来，他每隔一些时候就会来一次，每次都不说话。

　　每次都是听我说。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当年我是不是把你打成哑巴了？”

　　他皱了皱眉，明显不想搭理我。

　　我又说，“你要是没哑，那说句话。”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句：“疼吗？”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身上的铁链，当下被气笑了。

　　几百年前这铁链可是你亲手一根根钉上的啊！

　　我半天没搭理他，半晌才听他说：“抱歉。”

　　我冷笑一声，说：“你要真有心道歉，那就把我从这儿放出去。”

　　我已经做好他一气之下，转头便走的准备了。

　　谁知他沉默了好一会，说：“放心，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放出来的。”

　　“亲手把你，从这里放出来。”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结果下一秒，他伸手拔下来那朵插在他领口的玫瑰，然后递给我。

　　“当作担保。”

　　我一愣，没来得及伸手，他便俯身下来，小心翼翼的插在我的领口。然后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一直在思考他的用意。

　　后来我们慢慢熟络了起来，有时他也会和我讲一些事情，关于外面的。

　　还记得那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他带了一瓶红酒，两只水晶高脚杯。

　　我笑着问他这是干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把两只杯子斟上酒，说：“新年。”

　　他将一只杯子递给我，我摆摆手，冲他勉强抬了两下被铁链钉住的手，笑着说：“没看见吗”

　　“我接不了杯子。”

　　他的手顿住了，僵硬片刻，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将红酒含在口中，侧身吻了过来。

　　我被他压在了地上。

　　岩浆缓慢的冒出几个泡泡，又瞬间爆裂。

　　剩下的半瓶红酒撞在了岩石上，“咔”的一声碎裂开来。

　　Kj??rlighet mellom Gud og Ghost.

　　"Du er min elsker."

　　那是很多年以后了。

　　他对我说，他要离开一会儿。

　　我趴在他身上，无奈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他笑了起来，用很温沉的磁音说：“不知道呢。”

　　“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一回来，就把你放出来。”

　　我一听就兴奋了，猛地坐了起来，却又被铁链拽了回去：“真的？”

　　他望着我，眼中有无限温柔与爱意，“是。”

　　那天我望着他的背影，满心只有希冀与期盼。

　　没想到，那是他的落日。

　　再见到他时，是十年以后。

　　他洁白的衣服上沾满了血，通身都是伤痕，曾经无限圣洁的羽翼如今伤得不成样子。

　　他明显伤的很重，下降到一半时直接摔了下来，滚落在岩石上。

　　我想冲出去扶他起来，结果被铁链重重的拽了回去。

　　他勉强抬起头看我，向我一点点地挪过来。

　　我慌得语无伦次：“你...你怎么...这么多血......”

　　他笑了起来，答非所问，“亲爱的，如约，我来了，放你出去。”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咽回了一声抽泣。

　　原来魔鬼也会哭啊。

　　他攥住铁链，默念出符咒。

　　“当——”

　　铁链断了，落在地上。

　　周围的岩浆失去了神符的压制，开始漫了上来。

　　可我也没有办法飞起来。

　　被铁链定住了几百年的穿透伤，哪是一朝一夕能愈合的。

　　我有些慌张地抱住他，把他拖到我身旁。

　　他睁开眼，笑了。

　　“抱住我。”他说。

　　他用尽最后的生命，把我带了出去。

　　我知道他要逝去了。

　　我颤抖着捧住他的脸，说“不许走。”

　　他笑了。

　　“亲爱的，好好活下去吧。”

　　我有些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见他的衣服连同身体化作了星光。

　　你是神啊。

　　神不应该是永恒的吗？

　　Ragnar??k.

　　夕阳的光辉洒在我们的身上，我死死抱着他逐渐化去的身体，泣不成声。

　　他笑了起来，用手去擦掉我的眼泪。

　　“亲爱的，别哭啊。”

　　“我会一直在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朵玫瑰，是他的心脏。

　　那是很多年以后，我遇到了一位天使。

　　我们交谈甚欢，最后，他指着我胸口的玫瑰，欲言又止。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那是...谁的心脏啊。”

　　于是真相大白。

　　神明到了一定境界，会把自己的心脏外化，以便于作战。

　　心死人死，心在身在。

　　对于他们，把自己的心脏交给别人是很冒险的，但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们能对爱人做出的最好的承诺——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不过若是诸神黄昏，那心脏还在也白搭。”他补充说，“倒是可以给持有者起一个庇佑作用。”

　　“当然了，是以自己的灵魂永远不得安眠为代价的。”

　　我望着玫瑰，已是哭不出声。

　　你怎么这么傻。

　　若是当年我没有心软，直接杀了还是小神的你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若是当年你没有心软，直接杀了已经重伤的我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很多年以后，在异地的一座教堂外。

　　伴随着教堂中一阵阵的颂歌声，一只漆黑的渡鸦落在了洁白的神像上。

　　它抖了抖羽毛，在夕阳的光辉中，静静地蜷在了神像的手心。

　　如果有一天，亲爱的人，我将要去旅行，

　　请允许我摘下我手中的玫瑰交付与你，

　　连同丝丝的缠绵一并，镌刻在你的胸口，

　　让你我一起，徘徊直到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