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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面桃花(2) 擦肩回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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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转眼即到。
是日早上,天光初透,有风过竹叶的轻颤声和鸟雀的欢鸣。
一行脚步在门外踏出纷乱的节奏。起先还是低声细语,渐渐地,热闹起来,透过薄薄的浅织素纱窗纸,门外有无数个人影轻晃,间壁莫愁的房中陡然嘈杂。合院的丫鬟、嬷嬷、媳妇具拥在
莫愁房内,呼喊声、斥骂声、莺声燕语不断。
我再睡不住了,起身更衣。选了碧蓝鱼纹嵌珠缂金缎襦,烟灰色荷翠玉片素罗裙,娘嘱我穿得素净些,衬得莫愁华丽无双。故只簪一枚镂丝玉蕊珠钗在发间,并两朵迎春花,略施粉黛,显得明艳俏皮。
来至莫愁房中,外室站了一地的人,她们多半不是侍候在旁的,只是瞧个热闹,瞧瞧莫愁的妆扮气度罢了。
我掀开珍珠帘子,莫愁正着了素锦小衣坐在梳妆台前,最擅长妆扮的胡姨娘给她描着眉。
我笑道:“姐姐今日可要大出风头呢,瞧这屋外这些人,待会到了外头,不定有多少太太、小姐、媳妇们赶着看呢,非要踩破了咱家的门槛,推坏了咱家的柱子才罢。”
她轻笑道:“鬼丫头,瞧你素面朝天地就来了,还比不上绣月了,当心那个太太小姐差你倒茶。”
娘正挑着衣裳,举起一袭罗裙比了比,笑道:“叫你穿得素净些,没的像个奔丧,通身竟没一点红的,那里像我们家的小姐,倒像外头卖花卖手绢的货娘。今儿外头的那些太太小姐们,哪一个不是花枝招展的,也由得你胡闹!去换一身去。”
我低低应了一声,来至房中,换过一身刻丝蜜花广袖匀金袄,又拣了一副珍珠耳坠戴上,才复又到莫愁房中。
她梳了低髻,余下披散,抹了牛骨髓油和着茉莉汁调成的精油,通体润亮,不佩任何发饰,只待待会的及笄礼上由汾玉姑姑梳头再插上。汾玉姑姑是中表至亲,又是太妃,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正宾。我是莫愁的妹妹,为赞者。有司则是丫鬟绣月。
娘看过我的衣着,道:“这才像样。你坐着给你姐姐挑枚簪子罢。”我在一个描金大漆盘前坐下。
典礼极隆重热烈,礼乐宣天,宾客盈门,爹娘立于东面台阶位迎客,观礼的多是京中名门大户的太太小姐们,娘笑容满面地招呼着,苏府除了大哥娶亲外,再无这般热闹过。
礼仪的程序繁琐之至,我的任务便是先为莫愁梳头,待汾玉姑姑为莫愁梳好发髻加笈之后,为莫愁正笈。
结束后已过午时,宾客各自散去。娘吩咐下人收拾了宗祠,对我们道:“莫愁,莫辞,快去吃饭,吃过饭还要和太妃娘娘去云真寺祈福。”
我懒懒地应了一声,捏了捏莫愁的手。
云真寺在西郊,旁边就是御用的围场,亦只有朝中大臣及其家眷才可入内朝奉,据说佛光明澈,与寻常寺院不同。
此时,云真寺外热闹非凡,今日竟是释迦牟尼佛的生辰,云真寺大设庙会,为苍生祈福,所有人都可到来一睹佛光,参与庙会。
汾玉姑姑笑道:“莫愁竟与佛有缘,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娘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轻抚着我的背不说话。
进入内殿,殿内人山人海,百姓都想借这一日难得的机会祈福保佑,佛前香火不断。方丈引着我们到了后面的大殿虽供奉的不是释迦牟尼,人却要少许多,仅有几位官太太在拜。一番寒喧之后,我们便手执三尺红香拜佛。
之后是娘让方丈为莫愁讲经。我偷偷从云真寺小门出来,由绾星和采露伴着去庙会。
才出来,迎面而来一个男子,我匆匆埋头系上白绡。却听他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云真寺,想从小门逃走么?”
我愤然抬首,有些发愣。他眸子如同二月最寒冷的一泓泉水,几乎要凝成了冰,只有深处有一丝暖气,此刻却被薄怒替代。一袭月白削金水藻纹的掐牙麒麟衫显得裁剪得体,青色腰带束出腰身,腰上的羊脂玉佩为他润色不少。他是谁?为什么可以出入这里若无人之地?
我心下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