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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风烬雪录 ...

  •   江湖吹梦之一【雪】

      风雪飘尽了整个长安,这条街上,没有一个人。

      ——终于,没有一个人追来了。

      我中了毒,那一杯酒里,下的是浓稠到发绿的分量。

      断肠草,一步一断肠。

      背上挨了三掌重击,震伤了心脉。

      奔袭了四个时辰,我终于逃离了追杀,却已快撑不住了。

      寒天里,很冷。雪在横着下,夹着湿冷的雨。

      如果有一点酒,便不会再冷了。

      离了大街。到了城外。

      我找到了那个十年前来过一次的土地庙里。

      只是坐着门槛上。

      横着下的雨雪,遮住了远近的视野。

      视野里面,依旧有一轮,寒月。

      这样的景致,再加上一个孤独的人。

      已足以,是一个风华绝代的景。

      是一个绝美的,足以让人掉泪的景致。

      足以让我想找一个人来共赏此景。

      只是,

      我唯一的朋友厉惊雪也死了。

      如今再也不会有人了。

      他们..不配

      我看了看手里的剑,将地上的积雪映的寒光闪闪。

      二十年来,依然没有一点变化。

      二十年来,唯一没有离我而去的。

      ——寒风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

      寒风剑,不会轻易出动。

      世间的所有金钱,美人,权势,都不足以让她出鞘。

      每一个抹过的优雅剑痕。

      都必须有一个足够的理由。

      寒风剑下,容不得一个作恶的人。

      即使,整个天下人背我而去。

      即使,天下人的心早已不堪。

      剑,依然还在。

      剑在,剑心不悔。

      破败的庙,经久没有修葺了。

      就好像残喘的人,快已撑不住这个雨雪的夜晚。

      江湖吹梦之二【兄弟】

      有人说,这世上太重感情的人,终有一天会死于感情。

      风花雪月恨别离,是七个人的名号,我是寒风,他是萧离。

      我们七个人从不来往,只有雪是我唯一的朋友。

      雪死后,就只有我与他了。

      我从没想过,他会来。

      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冷血的兵器。

      曾经,不管是是谁,只要给他足够的钱,他都愿意去卖命。

      他的眼神,阴霾冷傲。从来没有变过,即使是,月,死在他的面前。

      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他是一个被仇恨几乎蒙蔽了心智的人。

      如果不是月,我有一个必须杀他一千次的理由。

      如果不是他的天赋足以让宗主赏识。

      如果不是他的剑法足以让江湖人胆寒。

      他便不配成为七人之一。

      他们没料到,这世上还有人会来助我这个“天下恶首”

      离没有走进来,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那里站了,没有一点动静,只是这么伫立着。

      背对着“那些人”,他闭上了眼。

      风雪就这么下着。

      以他的武功,就让他这么站着吧。

      屋里的落樱睡着了,总算安心了。

      她是宗主的唯一血脉。

      我却并不对他感激。

      他这么做,只能让我多瞧得起他一点。

      这一站,他的剑意,就好像月光牵扯的潮水涌向四方。

      足以让宵小们不敢喘气,足以让这些门派高手胆寒。

      天地仿佛都要为之静止了。

      没有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在他的剑下,只要输一招,就没有一个完整的人。

      雨雪,就这么一直下着。

      将他年轻的脸,冻得一阵发白。

      萧离一站,整整一夜。

      没有说话,没有动一下。

      即使雪,沾满了衣服。

      也没有一个人敢试他的萧离剑意。

      他下手的无情,他冠绝天下的武功,以至他这么一站。

      足以让天下人胆小至斯

      他这一站,足以傲立当世。

      天亮了,风雪也停了。

      他死了。

      我怔怔的望着怀中的他。

      惊心怵目的伤口,没有流出过一滴血来,而是凝结成了冰块。

      他早就身受重伤,才来到这里,来救我们。

      他的全身每一寸经脉都断了。

      他用了逆行周天的魔功,耗尽了真元,才走到来这里。

      他为我守了一夜,将最后一点生命也耗的干干净净。

      活活的站死了。

      我才明白那个夜里,为什么没有人追上。

      我却依然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没有请他进来,避寒。

      只是谁,以他的武功,有谁可以将他伤成这样呢。

      他临死的时候,喊了我一声大哥。

      他哭了,最后的字语却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那必定,是一个月字的口型。

      在他的眼里,十年来,第一次留下了泪,哭的像个孩子。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一个夜晚。

      他为了...。

      他闭上了眼,释去了所有的冷傲,与仇恨。

      他那么年轻,终究只是个孩子啊。

      很快,那些小小的冰屑,停留在他的眼角,他的脸上。

      萧离死了。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我本该杀的人。

      我终于逼出了体内的毒。

      恢复了三成的功力。

      生生捏碎了自己左手的尾指骨。

      寒风剑,涔出了血。

      寒风剑,在流泪。

      寒风剑,从来没有这样。

      成为了一把杀意之剑。

      所有人,都得死。

      寒风剑,融入了风雪,铺盖了整个天地。

      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愕。

      雨雪,将这一地的尸首,埋了又埋。

      三百七十八具,还漏了三个。

      这二十年间,我们七人,终于还是一个一个被逼向绝境。

      我的剑,终于也用不着理由了。

      我也像离一样,背弃了剑者的心么。

      就算这一些所谓的掌门,他们杀尽了宗主一家。

      宗主临死前,却也只叫我们一定不要报仇。

      我忽然便想,我一直坚持的“剑”是否是错的。

      我也是自私的。

      我原谅你了,我的亲弟弟,离。

      这一次,我也不再是一名真正的剑者了。

      我们却一直对的起,人心。

      我会报仇的。

      江湖吹梦之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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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这世上,太重感情的人,终有一天会死于感情。

      四个时辰以前。

      温府。

      每一簇红蜡烛光,每一个挂着喜字的红纸灯笼。

      将整个温府照耀的通红。

      人来人往,天下的江湖“豪杰”,名门掌门人,都来拜会。

      这是当今的浩气盟新任领袖。君书十二剑,温书尘,大婚之日。

      温书尘,乃是当今尚书左仆射养子。

      权势,豪贵,倾天。

      新娘子,是艳绝当今天下的女子。

      七秀门,公孙幽的传人,琴羽。

      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对才貌相绝的璧人。

      婚席上,沾了这些红光的艳,每个人的脸都映红了似的。

      寒冷的风雪,在外面肆虐着。

      那些江湖人士,围着火炉,无不开怀痛饮。

      甚至附近街上的乞丐,也得到了偏房的一个慈善宴。

      能在这样富贵堂皇的地方饮宴,已是许多人一辈子梦寐难求的。

      当一声响起,新娘子与新郎官拜天地的时候。

      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孤身带剑,戴着斗笠的人。

      他穿着一身紧紧的黑衣,显得高大,硬朗。

      他直直的走进大堂,

      衣服沾了泥水。

      而那些冰雪,就挂在他的斗笠上,肩上。

      他每走过一处,蜡烛就无风熄灭了。

      那是杀意。

      他的剑上,沥着血。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他的身上。

      居然有人杀了不少守卫,带着剑,带着杀意,闯入当今浩气盟主的婚礼上。

      而这个人看起来,潦倒不堪。

      这个人准是疯了!。

      没有人不知道,温书尘,君书十二剑武功高绝,更是仁义君子。

      更没有人不知道他是左仆射养子,甚至与当今皇帝称兄道弟。

      这是对盟主的大不敬,更是没有将在座的武林雄豪放在眼里!。

      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个人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去!。

      已经有不少人暗暗布了阵势。

      温书尘却从这一身功夫,看出了这人的来历。

      温书尘并不想破坏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

      他亲自斟了一杯酒,向来人供了供手。

      “寒兄弟光临,实令蔽舍生辉。这是小弟敬你的,还请饮了这杯薄酒。”

      众人一阵骚动,有的恨恨不平,几欲按捺不住。

      也有人纷纷赞叹,都觉得这温书尘,果然不愧“君书十二剑”之名,何等的胸怀大度,温文宽厚。

      那人把斗笠拿下,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配么?”

      这时候,温书尘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也变了。

      不知道是否错觉,他说出的三个字,每一个字的声音,都让人觉得寒彻透骨。

      冷透了各个掌门人的背脊。

      风雪依然在外肆虐着,

      在看清斗笠下的人后,所有人,都噤声了。

      七绝剑子之首,寒风。昔日的剑魔,今日的“天下恶首”。

      没有人不知道,七绝剑子的可怕。

      更没有人不知道,七绝剑首寒风的“罪恶滔天”

      只是...他一个人居然来了。

      一人,一剑,却依然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噤声。

      新娘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在众人一声惊呼中揭开了帏帕。

      不讶于这非礼之举。

      而是曾经完美无暇的容貌,素有“一见羽琴心茹素"之称的她。

      左脸居然多了一道疤痕,以至在这样精致的脸上,那样明显,触目。

      那伤,是寒风剑带给的。

      温书尘的拳头,捏的作响。

      他的脸,有些狰狞了。

      她的头上,戴着金珠凤冠,即使那一道伤痕,依然盖不住她的惊艳。

      寒风只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用一种最平静的语气。

      道了一句“为什么”

      她沉默,整个大堂气息凝滞。

      她唤来一个盘子,装着一杯酒。

      一杯浓烈的发绿的毒酒。

      然后亲自端到他的面前。

      所有人更惊异于,堂堂七秀传人琴羽,浩气盟主的未来夫人

      跟这七绝剑首寒风究竟有什么瓜葛。

      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

      寒风依然看着她的脸,

      仍说了一句“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他依然,平静。

      他需要一个,等了三年,换来今日的理由。

      她轻笑“怎么,你不相信我么”

      她笑得依然那么美艳动人。

      他没有多说,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用三年的泪,聚满而来的一杯苦酒。

      他要的本是一个相信她的理由。

      他的性情,

      对任何事情都非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是他的执着,

      也像他的寒风剑,一直需要,一个理由。

      而现在他有了另一个理由,足以饮尽一杯断肠草的毒药,

      那便是,魂已殇。

      琉璃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琴羽缩了一下脚。

      他的剑意,顷刻间散尽。

      温书尘在这个时候,笑了。

      三个人,蒙面,以足以当世高手之列的速度袭向他。

      毒药没发作,他本可以抵挡。但他没有动。

      从来没有破绽的七绝剑首寒风。

      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的抵御。

      重重的挨了三掌。

      他一声没吭,稳稳的站着。

      血却从眼角,嘴里,溢了出来。

      滴在了地上。

      淌在了寒风剑上。

      寒风剑,在流血。

      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笑了,

      这是他欠她的,如今悉数还给她了。

      。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风雪夜里,

      他的鲜血染红了后背,

      装饰了脸。

      与那些还未融化的雪,

      像是绽放的花,

      凋零在整个红艳的光火中,

      越映越凄,

      越美。

      江湖吹梦之五【天涯】换一种风格

      天涯,如果是一个人行走。那必定是一场漂泊与流浪的羁旅。

      是千山暮雪中,独钓一江寒雪的蓑衣。是茫茫大漠中,天空里尽远处的苍鹰。更是天际江河,一艘随风而去的孤舟。

      那曾是他,一人带剑踏过的天涯。

      现在,有香花美人,风景入画。

      过了长江南岸,已到了苏州境内。掀开马车上的布帘子,探出头来的是一个妙龄的少女,睁了睁杏儿般的眼,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儿,看到了新鲜的事物一般。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他着了一身宽松的蓝色儒服,戴了逍遥巾。他的脸,有棱有峭,让人感觉坚毅,又有难以描绘的温润之处,令人觉得一派和气。

      接着,适才探头观望的妙龄少女也轻轻跳了下来。她的身段苗条修至,穿着朴质无华,是涤洗的有些旧了的黄布衫裙子,她的样貌,也是寻常,却有一双极其玲珑透亮的眼。若要形容,那定是初秋的满月,醒灵,足以触动任何人的心。

      他走了出来,只是轻轻的咳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病容。少女只是看着她,好像失去了刚才那一番探头窗外的兴致。

      他却终于放心了,马车行了一夜,他为了当心的事没有合过眼,如今总算没有发生。只是眼下,却有让他犯难的事。

      那车夫是一个中年壮汉,一脸的莽撞。拿着马鞭也跳下车来,向两人作了个缉,摆了个笑脸道:“承惠两位贵人,一两三十钱”。

      那少女却又是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

      壮汉车夫见得两人这般光景,笑脸顿时僵住了,道:“我说两位,不会是没钱吧?"

      他犹豫了一下,少女却抢过来道:“嘻嘻,大叔你还是生气起来好看一点。~我们...其实没钱"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哥哥说我唱曲是最好听的,不如我给你唱个曲儿,算是还你的钱啦”

      那车夫顿时阴了脸,也不理会她。捏紧了马鞭,指着那儒生打扮的男子,怒骂道:”咂老子的,给你们一对狗男女赶了一夜的车,你敢说没钱?“

      他供了供手,从怀里掏出了半个雕绘精致的双鲤纹玉佩,放在掌中看了看,递到那车夫面前。温言道 “这个我想应当不止一两银子,当作是低了二两银子,你再给我们回找如何?”

      少女急忙道:“不行,寒哥哥,这是你和..”

      那车夫却一把抢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冷哼一声道:“也不知真假,老子大发慈悲,便当是施舍了,说着从怀里掏了一串钱,数了数,又道:”只有二十文,多一个也不给!

      “那好”

      这两人,正是寒风与落樱。自四年以前从那一役中侥幸逃离后,寒风便带着落樱四处漂泊,浪迹江湖,如今到了苏州常熟地介。

      “我们住店”

      “两位...?”丰柳客栈的小二犹豫的问道。

      “两间”寒风道。

      “一间,一间!” “看什么看,我们可是夫妻”

      客房里,落樱终于摘下了那张易容的假面。

      露出一张,脂玉无瑕的脸。她的脸上,从不需施任何的脂粉,却依旧如美玉光鲜。说她的脸像是四月的桃花瓣,她的眉像是三月的柳青丝,却是贬低了她的。

      时值四年,落樱的脸脱去了稚颜,已出落成一个倾城的美人儿,所没有变的,依然是那一双出奇的灵动,足以触动人心的眼。

      “寒哥哥,那块玉佩是你和她...”

      “我早已把她忘了,你不必挂怀,再说她...”

      “我...”

      “嗯?”

      “戴上这张面具..会不会..好丑”

      寒风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他的笑意里面,仿佛是看到了最值得引人快乐的事情。

      “带上面具,替我去送一封信”

      直到目送她的身影离去。此时,他打开了窗,屋内渗入一股春寒料峭的冷风,把刚点的油灯吹的隐隐灭灭,他一阵剧烈的咳嗽,手绢里,咳出来的是血。

      他的眼里,顷刻间,染了一层霜寒。他并没有告诉她,他已活不过两年了。那种毒...。

      窗外,飞来一只信鸽。

      信笺上只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一夜殇琴两回萧绝几番花落风烬残雪”。

      之六【忘生剑】

      文/风『烬雪、

      夜,黑衣人飞掠而过。

      没有惊动无情庄的任何人。

      他的轻身功夫,足以让江湖人想到寥寥可数的几人。

      暗室,灯火昏暗。

      与黑衣人接头的,正是无情庄主无常生。

      江湖人只道他是个豢养门客的富商。

      无常生的武功,除了寒风,没有人知道。

      二十年前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秉庄主,属下无能,落樱姑娘被掳走...寒风不知去向”

      “什么?其他人呢”

      黑衣人已说不出话,倒在了地上,血汩汩流了一地。

      那身上的剑伤,一百二十七道,纵横交错,深及两寸半。

      这些剑伤,是半柱香以前就有了。

      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暗室的门打开了,进来的,只有一道风。

      但是无常生知道,有人进来了。

      风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无常生的剑动了,比风更快。

      那一道风被破开了两半。

      旋即又刮起了两道风。

      无常生的剑更快了。

      只有剑光闪过,只有声音在响。

      快过了风,快过了声音,快过了光。

      直到三十六道风被无常生的剑破开。

      风停了,一人站着。

      这个人带着一个鬼面具。

      他的左袖,空荡荡的,他只有一只手。

      “那一战..你果然没死”无常生道。

      “死了”那鬼面的声音沙哑,老态之极。

      “你也快要死了”鬼面又接着补充道。

      无常生道“我懂了”

      “快,使出你当年杀死我的招数吧,你只有一会的时间了。”鬼面淡淡道。

      “二十年前我早已誓不用忘生剑了”无常生的语气依然平静。

      “那么,你不值得我杀”

      留下这一句话,一道模糊的影子,鬼面已经融入了黑暗中。

      无常生倒下了,全身的血汩汩流出,那是一百二十七道剑伤。

      。

      之七 【为谁忘生】

      文/风『烬雪、

      一个檀木锦盒,送到了寒风的手上。

      上面有一股槐花香的味道。

      他的酒便一下醒了。

      盒子里面只有一个血淋淋的耳朵。

      那耳垂上的金珠耳环,是落樱的。

      落樱的耳像是一朵娇小玲珑的花,凋零的躺在盒子里。却足以令他一痛欲死。

      他的眼睛快要滴出血来了。

      就好像被一把长枪,生生的刺进去,深入脑颅。

      寒风的指甲刺入了手心里。

      三天以前,寒风目送落樱离去,却收到了一只信鸽上的信笺。

      当他出来,却早已不见了落樱的身影。

      信笺上的字迹,是琴羽的。

      这三天以来,他只能没命的喝酒。

      每次醉酒,寒风便喊着落樱的名字。

      他只能寄望有一个好的消息。

      而现在...

      他的眼,布满了血丝。

      他把酒坛子砸在脸上,碎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想要更痛一点。

      寒风居然哭了,和着泪,就这么灌酒。

      甚至宗主被人害死,甚至离死在他的面前,甚至琴羽让他喝下毒酒...,他都未曾哭过。

      他本是一个以剑为生命的人,他的剑曾经凌驾在世上所有的感情上,经历怎样的磨难,他依旧是一个孤傲的剑客,那是寒冷之剑,是冬天里的残雪,孤傲决绝。

      而现在,他却哭了。

      他重复着千百次的梦,梦到他醒来的时候,落樱就在他的身边

      可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那个小小的锦绣盒子装的一幕。

      盒子里面,装尽了他这一生所能剩下的痛。

      四年前温府的那一杯毒酒,并不止断肠草,还有“阴尸惯”。

      这四年以来,余毒未尽,将他一身修为耗的干干净净。

      每过数日,寒毒便不时发作,让他生不如死。

      他早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一直以来却是落樱在照顾他。

      他不仅无力保护她,反而成为她的累赘包袱。

      他一直在回避她的情意。

      寒风一直希望落樱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这四年间漂泊流浪,他不怕受尽屈辱,像狗一样忍气吞声的活着,即使他曾是一个孤高绝傲的剑客。

      但他不能让落樱跟着受苦,没有一处安生之地。他身上的毒也让他活不过两年了,天涯...应该是他一个人的。

      夜,又降临了。

      他甚至不知道落樱被带到了哪里,是否生还,是否受到更多的伤害。

      雨下起来了,是一场暴虐的雨,似要给人深痛的伤口上撒上盐。

      寒风躺在街上,烂醉如泥。

      他想要死。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雨,只有风,只有他一人躺着。

      雨水浇灌着他的脸,似乎要洗净上面的污泥,偏要露出他一副惨白的面目来。

      他想要死...

      落樱,如果你死了,我定不活了。即使酒醉的让他头痛如裂,心里却存着比任何时刻更清醒的痛。这种痛,只要他还死不了,他更乐意将他放大,就好像,可以此更好的来念想他心里的人。

      他的痛可以把落樱的容貌,她的声音,玲珑的身影,深深的刻在心里,画在骨子里。她的一颦一笑随时在他的世界里浮现,却知道他再也无法触及了。

      他宁愿死,却又更愿意用一辈子的时光来感受这种痛。

      雨,未歇。

      这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的结义大哥刚死,那个小丫头命在旦夕,你却在这里烂醉么?”

      “你...是谁!”寒风抬起头来,擦去了脸上雨水,他的酒意冷醒了。

      戴着鬼面具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杀了你的结义大哥无常生,怎么,想报仇吗?”鬼面的声音依然沙哑,冷淡。

      “不,不可能,他的身份只有我..."寒风迟疑道。无常生,正是四年前救了他们的人,并跟他结拜为义兄弟,无常生是一个二十年前销声匿迹了的人,他的真实身份只有寒风知道。

      “那封信可是在小丫头身上搜出来的”鬼面冷笑道。

      “你们把她怎样了!”寒风发疯的扑过去,却连衣角也碰不到。

      "你不必做无谓的挣扎,我给你一个报仇兼救人的机会”

      “我不信你”

      “你没有选择”

      鬼面掷下了一个包裹,一把剑,已消失在风雨的夜幕中。

      那是无常生的剑。

      树叶在零落

      是一个立秋的开始。

      树叶是随着风吹落的。

      而当他走过的时候,

      树叶是逆着风飘起的。

      它们又回到了树枝上。

      午时三刻,琴秀山庄。

      一个人来了。

      他的眼里,阴沉可怕。

      寒风,他的手里拿着无常生的剑。

      忘生剑。

      他的步伐很慢很慢,慢到感觉不到他的动。

      他的剑很快很快,快到那些浩气盟精锐护卫倒下一大片,血把山庄前院都染红了,而他的步伐依然还在原地。

      琴羽穿着一身红烟纱裙,梳着妇人的头髻,施了脂粉。比以往更艳,更妩媚了。

      “你把落樱怎样了,如果她死了我定叫你们所有人陪葬”寒风冷声道。

      琴羽看着寒风的脸,淡淡道:"你这是怎么了,你为了那个小丫头便要杀我么,你忘了我们..,”

      “住嘴,你我早已恩断义绝”寒风的眼里,渐渐血红,杀气将空中的树叶震的粉碎。

      “你...真的练了那上面的功夫么,你为了她竟...”琴羽不可置信的道。

      这时候,三个黑衣人,以四年前同样的身法袭向寒风。

      寒风没有回头,地上却多了六份尸体。温书尘的脸一阵发白。

      “你们都下去,今天是我的决斗,你们谁敢插手也得死”这时候带着鬼面具的人出现了。

      温书尘的脸上一阵难堪.想了想带着数人招呼琴羽一并离去,琴羽走了几步转过脸来,眼里竟噙了泪:“我没有伤她..她很好。...我这么做 ,有我的苦衷”,只留下一道绯红的身影。

      琴羽这句话很轻,他似乎没有听到,只有一阵风依旧吹过,落叶积了又堆,将这以秀丽闻名江南的琴秀山庄缀的肃杀惨淡。

      连飞过的蝴蝶都死了。

      琴秀山庄后院里只剩下鬼面与寒风。

      “你拿起了忘生剑,果然不负我看得起你,嘿嘿”鬼面的左手袖袍依然空荡荡的,他的右手套着天狼拳刃。他的头发散落凌乱。

      “你若胜了我,可以带走那个丫头。你若败了须得答应我一件事”鬼面道。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寒风紧紧盯着鬼面空荡荡的左袖,他想到一个不可能的事。

      “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鬼面消失了,在庭院中凭空隐去。他融入了声音,融入了风,融入了光。他的剑快过了风,快过了电。

      一个回合,寒风手里的剑掉落了,他倒在了地上,左臂上的血染红了衣。

      “就这点程度?你在等什么,无常生当年可不是这点本事!。”鬼面看着地上的寒风,恨声道。

      《忘生剑录》是用剑驾驭人的功法,那无常生本是天纵奇才,于武道执着三十年,于剑更是痴迷,创出了这般奇怪的功法。而后心智竟为剑所夺,以忘生剑纵横武林数载,杀人无算,无人能敌。

      练就忘生剑,须得忘生,忘记心中一切感情,忘记所有的武功,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他将是一个被剑驾驭的死物。练忘生剑的人,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剑意需达到足以睥睨天下的境界,剑意越强,剑法越强。

      只是这世上剑意达到练就此功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废去一身武功。

      寒风,正是这样一个最佳的人选。

      忘生,忘记生前一切,只为剑的意志而活。

      鬼面掷下的包裹,正是忘生剑录。

      之九【死了】

      每一个人死的时候,一生的记忆都会瞬间回放。因为每个人都有不舍不甘的记忆在灵魂深处根种。

      传说,即便是死了,那些记忆也会散落在人间的三个地方。

      美好的传说流传在山谷林间,最深挚的感情坠入大海深处,凄恻的伤痛则飘零天涯。这三样记忆,散落在人间的各个角落,只任随有缘的人来拾取。

      我快要死了

      利刃透胸而过,血在从身体里流逝。

      那是死亡之花,凋零之舞。一个人的血便能开败一个生命,大可艳绝如此。

      即使我倾尽寒雪剑意,却依然无法抵住这个人的一击。

      他根本…不是人。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你是一个被感情牵绊的弱者”

      我的眼中一片模糊,耳畔却依然响起那个沙哑老态的声音。

      多少年前了,类似的一句话,是宗主说过的。

      “寒风,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剑者,但有一点,你不及你的弟弟离,你太过重情,终有一日会死在感情上”

      我们七个人,都是由宗主一手带大的。

      离曾说,剑的生命,是凌驾生死之上的存在。剑在手,杀伐任你,视苍生如草芥,天底下谁都可以杀,甚至是自己。

      而他们每一个人,

      都是被我害死的。

      叶子蜷黄而凋零,落在脸上,是一场悲怆的醉生梦死。

      他们,即使长的再好,终究要在无数次的季节替换中悉数枯萎殆尽。

      这一场梦本是一只血染而死的蝶,却偏要试图换一个角色。

      可死去的蝶却不知道。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终究一个人的命运也如此,

      如满地的草芥,杀伐任风,任人。

      而情,已不堪重负。

      有人说,太重感情的人,终有一天会死于感情。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我害死的。

      太重感情的人,不仅会死于感情,更会害死别人。

      忘生,则赴死。

      只是死,离我本就很近了。

      浮云千载,一朝闭眼。

      当泪流的足够多的时候,

      便不会再有了。

      血已快要流干,

      而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眼,

      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把剑。

      那三个地方我要去的,

      只有天涯。

      江湖吹梦之十【永逝】

      寒风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倒在了地上,已咽气多时。

      琴羽冲了出来,却踉跄一步被裙子绊倒在地上。

      “寒风在哪里”,没有人应。她只能失声而泣。“是我害了你...”

      她便在地上爬摸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泪洗浊了脸上的脂粉,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神色。

      她的眼,四年前那场婚宴之后便瞎了。

      “自然是死了,被师傅他老人家当场穿胸而过,早已咽气多时了”

      “温书尘你个无耻小人...你不是答应我放过他们么,你不是答应只要拿到那样东西便收手么....你”

      “哼,你别忘了你们琴家三百余条人命还在我手上,更何况他又不是我杀的”

      这时候,一声惊呼,落樱被数个浩气盟的弟子持剑押了出来。落樱无法相信眼前一幕,寒风浑身浴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几片树叶落在他的身上,沾了那些血迹,吹了又吹。

      她的泪便像决了堤,她却一点声音也喊不出来了。三天前,他们还一同坐着马车到江南,到苏州。他说要带他看遍世上最好的景。可现在...

      这七年以来,从寒风救他那一天起,她便已当她是最亲的人,更是让她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那是任何人都带不来的,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她无法相信寒风便这么死了...。

      “秉盟主,这丫头不知如何从地牢逃出了,却又往这里来,被几位弟兄在庄后抓获”。

      温书尘对着琴羽淡淡道:“怎的,是你想放走她么?她可是朝廷钦犯,跟你们琴家同样犯的是抄家灭族之罪,我答应不杀她,却没说过不交给朝廷发落,这可是大功一件”

      说罢,打了扇子,冷笑一声便吩咐几人把寒风的尸首抬出去埋了。

      琴羽听到这里,没了声张。

      四年前,洛阳王李宁造反,她们琴家俱是因温书尘的养父尚书左仆射勾结陷害,得了连座之罪,本要举家抄斩。她只好去求这温书尘,却被逼嫁入温家。而后屡屡以此相挟。

      落樱忍住哭咽道:“不..不...要..埋..埋我寒...哥..哥,我把那样....东西...告...诉你,你们..不要让他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已然哭得像个泪人了。

      “哦?,快说,只要你说出来,我便请人治好你寒哥哥,并放了你们”温书尘和颜道。

      “真..真的..吗?,可他...”落樱有点犹豫,她想要忍住不哭,却又不自主的抽噎起来。

      “自然是真的,你可得快了,不然时间一过,他便一命呜呼了”

      “好...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甚好甚好”温书尘轻笑一声走近前来。

      温书尘在听完落樱所说,只在那里放声大笑:“整个天下,将是我们温家的了”

      落樱看到他那般模样,便慌忙一声哭道:“呜...你骗我....你是大坏蛋”

      温书尘冷笑道:“这世上还有这么笨的丫头,既然你已说了出来,这个秘密,便只需我一人知道了”

      旁边一青衣人接道:“盟主..这丫头如此美貌,就这么...是不是可惜了点啊,不如交给属下...发落吧”

      温书尘骂道:“要你多嘴”。接着又道,“却不是那老不死的吩咐了,我早便将她收入房中,现下却只能杀了。”

      那温书尘本是生性好色,自小骄奢淫逸。他却素知那鬼面绝容不得那档子事,否则怎会放过如此美色。

      说罢便是一招君书十二剑式,欲下杀招,不留余地。落樱却还在那里发呆,似乎还无法理清为什么这人要骗她,要害死她的寒哥哥。

      眼见落樱便要香消玉损,血溅当场。一道血红乌光闪过,从温书尘胸口透入,一声惨呼,温书尘被钉在了十几步外一座假山上,那山石也顷刻间粉碎。

      温书尘似乎到死也难以置信,胸口插了一把乌黑的剑,两眼鼓起,已然惨死。

      竟是寒风站起来了,他浑身是血,他的眼里也是血,而那些血似已然凝固,他胸口的窟窿,也历历在目。而那把忘生剑竟又无人自飞,落回寒风的手中。

      那些壮丁护院们一阵寒颤,这个人,这个人...本已死了多时!,是他们亲眼看到的,这个人被戴着鬼面具的人透胸而穿!

      落樱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寒风,也不顾那些血污,便把脸埋在他身上。哭声道:“寒哥哥你没事吧..呜呜”随后便是一顿大哭不止。

      落樱却没有看到,寒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的眼瞳已争的很大,那是死人才有的。

      他抱起落樱,直直的走,每一步走得都很僵硬,很缓慢。落樱在他的怀中已昏睡了过去,许是受了这一番惊吓,又哭的累了。

      这一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死了。

      没有人相信,那是剑法,那是人的武功...。

      当有江湖门派赶来这里,却发现偌大的琴秀山庄竟被深埋于地底,没有一个活口。

      数百年后,却有人挖入了这遍废墟,于古老的宗祠里,发现一个服毒而死的美貌女子,她身着一身轻罗红纱裙。旁边还有一个拿着剑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同样美貌的少女。

      让人惊异的是,他们的尸身都没有腐去,眼里安详,颜华如故...。当有人碰到那把剑的时候,这三具不腐的尸身便一瞬间散为了灰烬。

      此后江湖上出现了一把乌黑的邪剑,引得整个武林腥风血雨,拿起那把剑的人,无不成为惊世骇俗的高手,却都丧失了神智,成为一个被剑掌控的死物。

      那把剑,叫忘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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