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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为什么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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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国庆假期结束,倦鸟们要归巢啦。
A市回K市的火车上熙熙攘攘,一半是假期出去玩的大学生,一半是回K市的打工人,十月的气温仍居高不下,火车里开着冷气,总有一种火车上独有的怪味,夹着各种泡面香、鸭脖的味道。
余越夹在两个大婶中间坐着,她上车以来就憋着气,这会终于不行了。她脱了外搭的薄衬衫盖住脸,大口地呼吸。
她里面只穿了条简单的吊带裙,没了衬衫的遮挡,露出白皙的胳膊和锁骨。
逐渐适应之后,余越不得不接受这个味道,她漏出脸,不料直接撞上坐在斜对面的大叔毫不掩饰的猥琐目光。
余越直勾勾地盯回去,眼神凌厉,杀气腾腾,她歪了歪头,把拳头举到在自己眼前,用力地晃了两晃,像电影里很能打的女斗士。大叔被警告得不自在,心虚地转头把目光移向窗外。
余越继续盯着他。
“咳…………”从喉咙管卡里出来的声音无限延长,这口痰听起来有点年头。引得旁边的大婶也侧目。对面那个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男同学,戴着帽子低头小憩,看不清长相,穿着一身黑,忽然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
余越没有真的要吐痰的意思,她只是想向那个猥琐大叔示威。收下齐刷刷的目光,余越满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将衬衫随意搭在身上,盖住手臂。周身散发着我非善者的气息。
这人有病吧?
只目睹了后半程的庄景浩莫名其妙。
他本来都已经要睡了,被这恶心的声音吵醒。
他干脆打量起对面这个像刺猬一样的女生。
她什么时候吐出那口痰?
余越看着窗外,眼里的不耐还没有散去,她坐得笔直,阳光打在她白净的脸上,真像一棵倔强的小白杨。
余越想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恶心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她从小就被寄养在各个亲戚家。
初中的时候住在叔叔家里,经常有一双眼睛在她洗澡的时候出现,余越很害怕,但又不敢作声。终于有一天夜里,她的房间里进来一个人,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捏住她的胸脯,立马惊醒,但心里一直担心的事情又立马跳出来提醒她,不可轻举妄动。
余越装作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又眼皮沉沉地闭上。
那双手立马拿开。
她看到的那个人,正是她的亲叔叔。
“哎……我来这里拿床被子”
她听着他支支吾吾地狡辩,假装自己还在睡梦中。
门被关上。
余越睁开眼,两眼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她已经无力悲伤,她要赶紧想办法逃走。
那天天还没亮,余越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她循着记忆,走向远在五十公里外的外婆家。
只记得全身都没了力气,从天黑走到天黑,两眼发昏。
外婆问她怎么一个人跑出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字不语,死也不肯回叔叔家里。外婆只好独自带着她生活。
那从以后,她总是做噩梦,梦里总有数不清的恶魔追杀她,一次次地死里逃生。
余越想到外婆,眼神变得柔软。
窗外忽然黑了,火车进入隧道,车窗印上了车厢里的人,余越发现对面有人在看她。她把头转回来,两人对视。
余越的目光很平静,她看着对面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生平头一次的,她好想哭。
眼泪真的漫出眼眶。
庄景浩愣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转变如此之快的漂亮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余越原本以为,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努力赚钱养活自己和外婆,努力交朋友、参加各种社团和别人打成一片,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了,她以为过去的那些噩梦早就与她无关了。
为什么?一双亮晶晶的,毫无邪恶的眼睛,这么轻易地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悲伤?
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余越站起来向卫生间走去。
庄景浩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陷入了这样一番境地。他现在脑子里都是女生那双悲伤的眼睛,他懊恼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余越撑着洗手台,无声地呜咽,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委屈在往外涌。
她强迫自己停下,抬头看着镜子里满眼通红的自己,掏出纸巾。
“同学”
“你没事吧?”
庄景浩敲敲卫生间的门。
没反应。
他又敲了敲。
余越整理好出来,面无表情地绕过眼前的男生,径直走向座位。
“... ...”
庄景浩看着出来的人,张开嘴,正准备说什么,又识趣地闭上了。
他也回到座位上。假装不经意地观察着对面。
余越打开手机,收到群里的中介发来的消息。
昨天她在家教群里接了个家教,对方是五年级的小学生,两百块钱两小时,一周两次,比她之前接的所有家教费用都高。
这个中介在一群有意向的大学生里选择了余越。因为在以往的合作中,只有余越说到便到,不讨价还价也不斤斤计较。
“明天晚上六点试教”
“花园小区五栋二单元817”
“收到”
余越回完消息便戴上了耳机,不理会对面遮遮掩掩试探的眼神,转头看窗外的风景。
庄景浩自嘲地笑笑,好像刚刚发生的事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行吧。
A市到K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恰五个站,那个大叔早在前面下了车,这两个面对面坐着的年轻人互相不看彼此,沉默了一路。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广播提示响起,余越坐起来,第一个走到车厢门口排队。
行吧…还是一个地方的…
庄景浩看着那个站得笔直的背影叹了口气,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拿行李。
“哎同学,去华校老校区的不?十五块上车”
庄景浩故意走得很慢,这个新高铁站修得偏僻,等他出站,各个交通工具都差不多坐满了。
他四处扫了一眼,司机大哥已经把他的行李拖走了,一边焦急地回头向他招手:“帅哥,快走吧,这边不让停,我车放在前面了,你再犹豫去不了学校了。”
庄景浩只好跟了上去。
还没打开车门,就看见了那张…脸。
眼神对上的俩人都一脸诧异。
这缘分你说说。
庄景浩一屁股坐了上去,一股不自在的空气在车内蔓延。
“今天返校的学生可真多”司机师傅笑逐言开,腰包鼓鼓的喜气洋洋让他变得更健谈。
“你们都从哪里回来呀?”他问道。
“这位小帅哥”他点了庄景浩的名。前面也坐着一个女生。
“我呀,我在A市采风”庄景浩边说边留意着旁边的人。
“A市啊!我以前也去过,蛮好玩的”
“那里的古镇很美”庄景浩接话。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只有庄景浩能听见。
他一下子僵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余越从小在A市长大,她只觉得那里破败不堪,肮脏粗鄙,何谈得上美?
虚伪。
余越此刻被偏见冲昏了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这个男生就浑身不对劲。
庄景浩沉默了,他不再搭司机的话,任由这个开心的师傅一个人说了一路。
下了车,庄景浩拿箱子的当口,余越就不见了。
“真是活见鬼”
庄景浩嘟囔着,抬着箱子回了寝室。
“哟,景少回来啦”一个长得跟个猴子似的男生正拿着牙刷和毛巾去洗漱,这是庄景浩的室友,叫侯六,人如其名。
“嗯…”庄景浩声音有气无力的。
“这是谁惹我们家少爷啦?”侯六假装过来抱他,庄景浩嫌弃地甩开,拉开箱子整理带回来的衣服。
“刚刚有社团招新的来我们寝室拉人了”侯六朝他眨眨眼。
“不去”庄景浩头都没抬。
“我帮你报了新闻部哦”侯六边说边蹦蹦跳跳地蹦向公共洗漱间,整个走廊都是他的回音……
余越回到寝室,坐下就开始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课、咖啡馆兼职、家教、还有社团招新……排得满满的行程,她列了一张日程表,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安排好。
“星期二晚上六点半招新面试”她打开社团刚发的公告。她是华校新闻部媒体运营的负责人,今年正好是第二年,她要参与招新工作。
五点下课,六点要去家教,第一次去肯定不好请假,那只能跟社团请假了。
余越斟酌着,该怎么跟部长说呢?
算了,大不了就不干了,反正也没钱。
余越直接给部长发消息请假。
一个多小时过去,余越洗了澡又洗了衣服,还没等到回复…
她打开手机,搜索五年级的教材,开始准备明天的家教内容。
又两个小时过去,余越还是没收到回复…
余越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忙线中…
余越直接把手机扔在一边背英语单词。
第二天下了课,余越直奔小红楼,新闻部今天安排在这面试。
庄景浩下午没课,刚和侯六一起打球回来,路过小红楼,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看了看门口那块牌子—“新闻部招新面试处”。
“你昨天说给我报了什么社团来着?”
“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庄景浩看着侯六不说话。
“就是这个啊”侯六指了指眼前的牌子:“人家还有几十分钟就要面试啦”
庄景浩撒腿就跑,他脑子里闪过一阵灵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就想着赶快去换衣服,赶快去面试,赶快…见到她。
侯六在后面莫名其妙地跟着跑…
余越一进来就看到了部长。
新闻部的部长叫陈红,今年大三,出了名的负责能干。
她戴着红色的鸭舌帽,穿着新闻社统一发放的T恤,站在凳子上,一边安排旁边的男同学去抬水,一手举着横幅。
“余越,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个横幅贴一下”她看到了她。
余越放下书包,拉起横幅的另一边。
“部长,我今晚没法儿来”
余越直接说。
“我要去家教”
“嗯…好吧”部长沉吟了一会答应了。
“你那媒体运营暂时不用招新人吧?你反正要干到大三的,还不着急”
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在这等着呢…
“我自己可以”原本还想趁机退社,这下又得多干两年…
余越请好了假就去赶车了,家教的地点得坐上二十分钟的公交。
庄景浩拖着侯六走到小红楼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俩就站在最后一排的后面。庄景浩一个后脑勺一个后脑勺地看,数羊似的一遍又一遍。
“你找什么呢?”侯六的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遮住他的视线。他推开,他又过来,他又推开…
“老实交代”
侯六双手抱胸,神秘兮兮地看着他。
“欢迎各位新生来到我们新闻部的招新面试”陈红站在台上宣布活动开始,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荧幕上开始播放宣传片,每个新闻部的成员都有出镜,包括余越。
“媒体运营部,余越”
庄景浩看着镜头里那张放大的笑脸,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