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卷一·螟蛉（二） “每朵花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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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曹大人落榻的府邸。
还未下马，就见曹府一群下人急冲冲地从府中冲了出来。
砂叶还正在想这曹府下人还真是热情时，而那群下人却一把劲儿地拉住她坐骑的缰绳，把她硬是给拖了下来。
伫立在门口的下人则一拍大腿，语无伦次地直嚷道：“终于找到你老人家了！快快，亓捕头，有请、有请。”
当今天下，国事太平。白衣终老而不知战忧，物阜民丰而不知其饿殍，这除当归于圣上英明之外，朝野之中还有一群颇有作为的大臣，而其系之首却在今年年初突然请求告老回乡，令下黎民百般猜测，流传出许多市井传言。
传言此官少年得志，一路仕途却走得十分辛苦，中间坎坷苦辛不足为外人所道，几番入狱，几番遇险，最后终于老天开眼修成正果，成为一派之首。
而今砂叶踏进的府邸正是这传言中的人物——曹隶的旧府。
穿过庭院楼阁，玉树雕栏，几番绕转终于走到了府邸中堂。
砂叶远远便瞧见堂内端坐着一位保养甚好的华服老者，手中静托着一只紫金青花茶盏，不紧不慢地品尝，眼帘朝下，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见堂中来人，老者放下手中茶盏，微笑示意砂叶进来。
这时，砂叶便更好地观察到那老人裸露的肌肤上依旧残留着许多不甚明显的陈年伤痕。
那些市井传言看来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吧？砂叶如是想，但还是抱拳颔首敬了一礼，才道：“曹大人.。”
“请坐。”曹隶点头，面容和善的问着：“听闻最近镇中失踪了许多人，不知道亓捕头可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了没有。”
砂叶坐下，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曹大人果然体贴民情，案件现在正在进展中，不日应该会水落石出。”
老者轻微地点了下头，沉默不语地端起茶盏轻轻含了口，半晌才缓缓道：“亓捕头可知我那不肖逆子也在最近失踪了。”
砂叶微微一惊，但还是诚实回答：“这个，衙门中还没得到确切消息。不知令公子是在何处失踪？”
老人几不可闻的轻哼一声：“大概是在什么烟花酒巷污浊之地吧。”
砂叶暗暗一笑，久闻这曹大人固守文人之礼，对那些烟花之地深恶痛绝，看来这个也绝非市井谣言了。
“那令公子最后遇见的人曹大人可知道是谁么。”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罢了。”老者的神情更加厌恶，手从茶几上放下：“你要见她就叫下人带你去吧。”
现在正值初春，严寒刚去，百物欲生。
砂叶跟在下人身后一贯急忙地向后院走去。
刚路过一道花庭，经过一池碧潭，正要向前面一弯石门穿过时，却突然听见一个酥酥软软的声音在相隔极近的地方响起：“走得那么匆忙，错过了这开满春雪的枝头岂不是可惜了？”
砂叶惊异回头，却见一个着鹅黄衣裙的披发女子用手隔开那沉沉雪样的花枝带着与世无争的笑意携琴缓步走来，这时，她才惊异地发现这满园盛开的梨花在这日曦拂照下竟如大雪初降，繁花似锦，宛如季节错分。
“哧……”那女子仿佛已习惯旁人对她面容露出的诧异表情，只是温婉一笑，空出一只手从枝头摘下一朵盛开正旺的花来，不容分辩的便将它推至砂叶盘起的发髻中：“每朵花皆有它不得不盛开的理由，那般忽略它们的心情日后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姑娘……”在旁的下人忽然出声示意道：“这个是本镇的亓捕头，特意来查少爷失踪的案子来的。”
“嗯？”女子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抱琴欠身笑着：“亓捕头听说在本镇很出名呢，只是没想到今儿竟然让我瞧见庐山真面目了。”
砂叶立即抱拳正色道：“哪里，都是镇上乡亲们抬举了。”
“呵，”女子水漾的眼一听这话弯的更加厉害了,她掩唇促狭地压低笑意，半刻才回答：“我是指的亓捕头调戏木家公子的事儿。”
砂叶顿时觉得有些许尴尬，自顾咳嗽几声，问在旁的下人道：“这位便是最后见你家公子的人么？”
下人还未答话，那女子突道：“是我。”然后转头对恭敬站在一旁下人说道：“我与亓捕头有关于案情的事儿要说，不知小哥可不可以借个方便，让我们单独谈谈？”
“好好……”下人仿佛还从未被人这般询问他的意见，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慌不择路的转身就向后跑去。
女子温柔地望着下人的背影，似自言般轻语：“真是可爱的人呢。”然后对砂叶再次展颜：“不如亓捕头与我边走边聊？”
砂叶点头，一边随她走入花海中：一边脑海中斟酌应该怎么向这女子询问。
走了一会，那女子却先开口问道：“亓捕头不问我的来历与曹公子失踪当天的事么？”
“呃……我正在想如何开口。”
“呵，亓捕头还真是直率呢。”女子轻微侧头思量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那么，众生既可成佛为何俗世依旧纷争扰扰？”
“这……”砂叶垂下眼帘忖度了一番，试探地望着她答道：“大概是世人业根未尽的缘故吧？”
“业根？呵，把纷争归根于罪恶，这大概也是因为亓大捕头爱恨分明的缘故吧？”女子低头端详携在手中的古琴，摆弄了一会，幽幽说道：“我最后见曹公子的时候正是黄昏，他和往常一样来听我弹琴，天未暝便走了，中间我们并没有说一句话。不过，早些日子，曹公子曾说过想要外出散心的话，我想曹大人应该是太过担心了吧？据我所知，曹公子并没有什么不良癖好，倒是曹大人反而对他苛刻的很。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儿。”说到最后一句时，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别有意会的笑意。
砂叶蹙眉，问道：“姑娘可知道最近镇上有很多人失踪呢？”
“失踪，这个我倒还不知道。如果是这样，那曹公子这次出去散心倒不是时机了。”
“恕我冒昧，那姑娘……是曹公子什么人？”
女子嫣然而笑：“看样子亓捕头也是误会了吧，我只不过是曹公子在沧州认识的一个落难女子罢了。”
砂叶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恩，”女子拢了一下被风舞乱的鬓发，婉言劝道：“我知道亓捕头事务繁忙，但为此错过了沿岸风景，对此不会惋惜吗？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总要路上拥有些什么才是好的吧。”
砂叶点头，用手抚摸发髻上方才插戴的花，突然问道：“姑娘什么名字？”
“我么？我是夕颜。”
女子温婉的笑容在这夜色欲染的花园中逐渐朦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卷一·螟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