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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卷二·促织(五) 人事代谢, ...

  •   姜郁娘跌跌撞撞的把靳思寒带到她家,然而,靳思寒只往床上望一眼便道:“她死了。”
      靳思寒感觉姜郁娘抓住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然后,姜郁娘猛的甩开了她。
      姜郁娘回过头,眼神空洞,忽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上前抓住靳思寒的手道:“你还没有把脉……她没死!”
      “不,她死了。”靳思寒分外平静,声音很轻,似乎怕吓到她,又似乎回忆了些什么,半晌才道:“我很久以前就不需要替人把脉了。望闻问切,切不过排末罢了。”
      “你——”姜郁娘发出短促而急的单音,像恨透了谁般,狠狠扣住了靳思寒的手。
      靳思寒看着她,面无表情,眼里却闪烁着另一种光芒。
      像感觉不到痛一般,靳思寒任凭姜郁娘将她的手狠狠的、再狠狠的握疼。
      不知过了多久,姜郁娘才像全身无力般,跪倒了下去。
      “人死节哀。”靳思寒抚着弄疼的手腕,大概短暂的失血了吧,手瘫软的无力。
      姜郁娘没有听见一般,转过头看着床上昨晚还在一起的妹妹。

      靳思寒走出了房间,却没有离开,在院里坐了下来。
      空中飘下一片槐叶,碧绿通透,在阳光下。却已经衰落。
      人事代谢,不过生老病死,可是其中感情却最是万象纷纭,叫人伤肠别离。
      这绿叶又多潇洒!?
      微微一笑,却在满眼的绿意里看见往昔。那个少年,还依旧吧?
      穿堂的风带走纷扰,送来一阵清凉。
      堂下少女裙摆飘起,恍然笑了。
      天昏的时候,姜郁娘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堂下有人,不由唤道:“云淮?!”
      “姑娘,是你呀。”姜郁娘恍恍惚惚走了过来,摸索着在靳思寒身旁坐下,像盲了眼的人一般。
      靳思寒“嗯”了声,便不再说话,她在等姜郁娘。
      静默了好一会,像好不容易有勇气般,姜郁娘开口说话了,却像自言自语:“……云淮死了,昨天我们还在一起说以后要过的快乐……昨天!”
      像是又受到刺激般,姜郁娘声音变的尖锐,“他!……怎么可以不要我了呢?!怎么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她开始哭了起来,声音凌乱的述说着,那些发生在这两天的事。
      靳思寒静静的听着,没有表情,现在却是这个女孩唯一的依靠。

      回药店的路上,靳思寒习惯的将手放在腰间的牛皮小包上。
      月光静静的洒在坊间,洒在人们的身上、心上。
      可否暂借疗伤,暂一忘怀?

      靳思寒刚回到药店,却来了个不速之客——韩少延。
      韩少延见她回来,慌忙迎了上去,温文一笑道:“靳姑娘,不知姑娘可愿去给一人治病?”
      “女的?”靳思寒脸色平静,眼神却是寂然的,道:“这两天我这不收外客。”
      “不是外客,就住这城中。”韩少延急忙说道,像生怕她会忽然离去般。
      “恩?”靳思寒边收拾店铺,边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给他个机会似的。
      “嗯,就是城东叶家的小姐,”韩少延以为有望,急忙道:“姑娘是知道的。”
      靳思寒停下手边的活,倚靠在柜台边沿,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韩少延。她那样子就像在告诉别人:我就在这儿,你说服我好了。
      韩少延愣了愣,忽然想起郁娘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忙道:“姑娘,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仗势欺人的富人家,可是瑞儿……叶小姐她很善良的……”
      靳思寒不说话,开始收拾药材。
      韩少延说起叶瑞的时候,就想起她苍白的脸庞,心里有些隐隐的疼,又有些甜,“靳姑娘,无论如何,求你救救叶小姐吧!”
      靳思寒顿了顿捡药的手,漫不经心道:“叶家那个药罐子小姐已经病的很重了,救她虽不是没有办法,却并不容易……”
      听见靳思寒的话,韩少延猛然想起瑞儿丫鬟对他说过的话,不由插嘴道:“我知道的,姑娘,那你看看这东西对治好叶瑞的病有好处吧?”韩少延忙从怀里掏出今儿向瑞儿先拿来的玉。
      靳思寒接过韩少延递过来的东西,触手温润,甚至透着暖意,握在手中一会便让人遍身舒畅,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就着烛火,靳思寒看清楚了手上的是一块圆形玉佩,光线能很容易的透过它洒在靳思寒的眼睛里。这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并且是一块对体寒多病者有治疗效果的暖玉。
      靳思寒握着手中的玉,忽然就忆起姜郁娘那日来询问她的时候提起的那江湖郎中开的药方,可不就是指的这种玉么?
      她微微眯眼,将手中玉佩递了回去,“这是块好玉啊,韩公子为叶小姐可真是花过不少心思啊!”她说这话的时候仍像寻常的语气,却不知为何让人听的心生寒意。
      “那……”韩少延将玉佩收进怀中,想问靳思寒到底救不救叶瑞。
      “你回去罢,我这要关门了。”靳思寒不容拒绝的站在门前,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韩少延经过她身边时,她缓缓的说了句:“云淮姑娘昨天夜里死了。”
      韩少延整个人愣在当地,半天才抬头道:“云淮她……”
      他本想问怎么就死了,可是却忽然想起郁娘急着找他要玉佩的事,难道……
      出了靳思寒的药铺,韩少延站在街口,心中仍不由翻腾,云淮她死了?
      怎么会这样,那个幼时写起诗文来,他也比不过的女孩子怎么就死了?
      韩少延碰触着胸前的暖玉,难道真是他?
      不会的,韩少延遥遥头,又想起了叶瑞,不由安慰自己般道:“况且真是那般,那么这玉就更要留着了,云淮她用不上了……不是要给需要的人吗……”
      韩少延这么想着,渐渐走远……

      黑暗中,慢慢的走出一人,姜郁娘。
      夜风卷来凉意,卷的黑夜中的女子瑟瑟发抖,不由环紧了自己。
      呵!这就是他么?
      那个她爱了十多年的男子,这是他。
      这就是他呀!
      本来想向靳姑娘道谢,却不想……
      黑夜中姜郁娘再也受不住那种窒息的感觉,猛的向前跑了起来。
      夜漫漫,云淮你看见了吗?
      那,还是我们认识的少延吗?

      黑夜中,风掠过的地方,扬起一抹碧色裙角。

      大雨倾盆而下,一场晚至的寒潮,又给这世间到来多少改变?
      雨中痛哭的女子,悲伤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其他。
      直到上空的雨忽然停摆,有一丝温暖靠近。
      “姑娘。”
      上空飘来的轻灵话语,打断了姜郁娘的思绪。她微微抬头看见一抹碧色的裙角,再往上什么都看不见,黑色的斗篷掩盖了一切。
      执伞的是个女子,声音柔软,听起来却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个人,”执伞女子轻轻的道:“你恨他吗?”
      姜郁娘心生疑惑,她怎么知道的?
      但当时的她再也顾不得这些,嘶声道:“恨!”
      只是一个单音,却撕心裂肺。
      那执伞的斗篷女子笑了起来,温柔道:“那么,这个就送你吧!”
      姜郁娘感觉那女子低下身来,素白的手中握着白色的小瓷瓶,等她接过去。
      这是……
      姜郁娘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伸出的手颤抖着,却没有接过。
      “这是让你不再痛苦的东西呢。”斗篷女子笑了起来,“你还爱他?”
      “你……”姜郁娘恐惧的看着她。
      “呵……”笼罩在斗篷中的女子笑了笑,柔声的解释:“我自是喜欢你才来帮你的。”见姜郁娘神色有所缓和,斗篷女子将手中药瓶和伞都递到了她手中。
      “它会帮你的。”
      黑色斗篷女子的话仍在空中飘荡,可是人已走远。
      她就这么走入茫茫大雨中。

      寒潮袭来的第二天夜里,靳思寒的药铺里灯火如豆,本该没有一个人。但当靳思寒打开虚掩的店门时,里面的三个人是意外。
      白衣的公子倚靠在门前,像是睡着了。但当靳思寒经过他身边时,她听见,那男子声音低沉悦耳,“靳姑娘。”
      算是打个招呼。
      再进去,鹅黄衣裳的女子坐在阶前,微微一笑,向靳思寒点了点头。
      这也是打招呼。
      而在里面,只剩下一个红衣的女子,躺在屋里的榻上,眉间带着一丝青色。
      中毒了她。
      靳思寒微一眨眼,这下打不了招呼了吧。
      “靳姑娘,我们是求医的。”鹅黄衣裳的女子笑道:“我叫夕颜。”
      “不关我的事。”靳思寒冷声道。
      “那……”夕颜愣了愣,半晌才道:“姑娘可以救砂叶姑娘吗?”
      靳思寒转头,睨了眼榻上的女子,她叫砂叶,“这也不关我的事。”
      夕颜愣住了,看着她,半日才缓声道:“我们有钱。”
      “我不缺钱。”靳思寒低低一笑。
      “那……”夕颜再也无话。
      “你开药铺的,”那白衣的公子道:“我们上门做生意,你不收?”
      “不收。”靳思寒看着他,站在那里静静的。
      “你是大夫。”白衣公子低声道。
      “我这没有妙手仁心。”靳思寒又笑了起来,却像是讽刺似的。
      可是环顾四周,这药店里确实没有挂块“妙手仁心”之类的牌匾。
      “诶……”那白衣公子笑叹道:“我也没有办法了。”
      “真难得呢。”夕颜轻笑了起来,道“萧公子你也没辙了呢。”
      这人正是萧说。
      萧说不由抚额笑道:“是呀,我也没辙了。”

      靳思寒把那三人打发走了后,便歇下了。
      而萧说一行人却在半夜将靳思寒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

      次日清晨,靳思寒开了药店的铺门。
      而那三人却早就摆了椅子在药店门口一字排开,晒起了太阳。
      靳思寒遥遥头,无赖,也不知谁想的。
      靳思寒不说话,收拾药铺完毕,便出外购药去了。
      这样也好,多了三守门的。
      一日便这样度过,那个叫砂叶的女子因中毒的原因先回去休息了,而其余两人便陪了一日。

      月光被雕花的茜纱窗筛过,零散的飘下,完整的落地,剪出临窗几支疏影。
      屋角一抹黑影,是个黑衣人。那人开窗而入,一时诗情被破坏。
      床上的女子陷入昏睡,是砂叶。
      红衣,苍白睡颜,格外醒目。
      黑衣人站在床前,刚想坐下,却碰触到了冰冷的物体。
      那是砂叶的佩刀离魂,刀鞘古朴,雕纹简单,上坠淡紫色流苏扣。
      黑暗中黑衣人伸出手,轻轻碰触离魂,夜中恍然一声清啸,环绕在黑衣人与刀的身旁。
      黑衣人笑笑,轻语道:“离魂,你没有保护好她哦。”
      心里却不由又补上一句:还有一个人,他也没有。
      望着沉睡中的砂叶,黑衣人微微一笑,伸手将她睡梦中弄乱的发丝掖到耳后,轻声说道,“你呀,以后别让我担心了。”

      靳思寒的药铺总是如此,少人,夜深人静时尤其如此。
      夜里靳思寒刚采药回来,就见到药铺的门口端坐一人,黑衣长发,月光照在他身上,拖长了影子。
      当靳思寒走近的时候,终于看清了他夜幕掩盖下的面容。
      是个俊秀的男子呢,只是,怎么有些熟悉?
      “是你。”靳思寒走近到他面前,语气淡淡,尽管面前的人曾救过她的命。
      没错,这人正是当日在龙王洞救了靳思寒的黑衣人,只是现在他又来做什么呢?
      “靳姑娘,我来请你帮个忙。”黑衣人笑笑,“我是慕锦。”
      “慕锦……”靳思寒微微愣了愣,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眨眼便回复如初,道:“
      什么事?”
      “住在姑娘隔壁的那个姑娘,”慕锦一笑,道:“请你救救她。”
      “隔壁不止一个姑娘。”靳思寒想起那个总笑的温和的女孩子,夕颜。
      “是吗?”慕锦有些微惊讶,道:“这我到没有注意。”
      靳思寒进了店门,放下身上采的药道:“这城里也不止有我一人治得了她。”
      慕锦顿了顿,脑海中浮现起一人的影子来,却摇了摇头,他不会出手的。
      “姑娘这城里确实还有人治得了她,只是,却只有姑娘一人可以出手医治。”慕锦拱手道:“慕锦在此拜请姑娘了。”
      靳思寒扬眉一笑,道:“可我不愿治她。”
      慕锦应该生气的,可是面前这个女孩,总隐隐约约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对她生气不来,这又如何是好?
      靳思寒笑笑,知道他也没辙了,便开始关起店门来。
      “等等,你要救她!“慕锦伸手阻拦靳思寒继续关门,道:“你还欠我一次恩情,不是么?”
      靳思寒望着天边的月牙,笑了起来,道:“你说过,我报答你了。”
      慕锦不由搪塞起来了,她确实报答过他了,当日砂叶遇到那条大蛇时,那包药粉便是她给的。只是靳思寒不知道的罢,慕锦想着,仍是撒了谎道:“你没有。”
      靳思寒笑着看他,他脸红了,在撒谎吧。
      “那我便报答慕公子的恩情了,”靳思寒微微一笑,道:“明日我便医她。”

      夜深了,花儿都睡了呢。
      只是这夜,却真真许多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卷二·促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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