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路灯 ...
-
储天洺目送走一帮子朋友，躺在病床上放空，发现门口一个人影，猫在那儿正在朝里面看。
“别鬼鬼祟祟了，进来！”储天洺头感觉又开始痛了。
苏小川脚下跟有石块绑着似的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他刚刚在门口遇到了储天洺的那帮子朋友，其中一个带眼镜的男生义正严辞对他说“你这种行为，即使是误伤，可以不承担刑事责任，但要进行民事赔偿。”
苏小川听到“刑事，赔偿”这种字眼忍不住心惊肉跳。
因为在KTV打伤了客人，苏小川被直接开除了。祸不单行，学校食堂后厨来了几个新的阿姨，也不需要帮工了。来之前查了所有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拢共还剩三千快，那是他半年的生活费。
苏小川左手提着个保温桶，右手塑料袋拎着袋水果走到病床前。
“停！往后退，退，离我三米远。”储天洺伸手止他。
苏小川乖乖往后退了三米，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储天洺揉了揉眉心说道：“手机已经让人拿去修了，但是有些零部件早停产了，所以需要等一段时间。”
苏小川没想到储天洺居然开口先说的是手机，他以为储天洺会劈头盖脸痛骂他一顿。毕竟砸的那一下可真够扎实的。
“谢，谢谢。”苏小川感激又歉疚地说：“你受伤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我会尽全力补偿的。”
储天洺把把头靠在靠背上，头上纱布一层层包着。他看着离他三米远的罪魁祸首说“补偿？怎么补偿？这一下烟灰缸砸下来医疗费起码几万吧，还不算精神损失费和其他损失费。你要是有钱，还至于在KTV打工被人欺负么？”
储天洺直白的话像针扎一样刺到了苏小川的心，他咬了咬唇，捏了捏已经汗津津的衣角忐忑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会倒是低眉顺眼的，苏小川。说你强吧，摔个手机哭爹喊娘的，说你弱吧，逼急了烟灰缸都能砸。你可真够牛的。”
储天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赔偿的事情，等我想到了再说。你走吧。被你砸了头，现在我的思考速度都变慢了。”
储天洺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醒过来发现苏小川还杵在那儿，忍不住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你朋友都走了，我在这给你陪夜，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喊我。”苏小川说道。
“我不需要，赶紧走！”储天洺警铃大作，立刻赶人，僵持了一会苏小川却还是站那儿一动不动。
储天洺深吸了口气，冷冷地说“随便你！”，翻过身背对着苏小川打开手机。
他脑袋受伤的朋友圈已经发了一天了，方苏只是在下面评论了句“小洺，怎么搞的？”，没有发一条单独消息过来。
储天洺往上刷了刷，方苏十五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和实验室的师兄聚餐（干杯）”配了张图和几个亚洲面孔的男生搂着胳膊举着啤酒杯。
储天洺的心跟铅块似地沉到了底。他到底在奢望什么呢。
到了半夜储天洺突然发起了烧说起了梦话。苏小川赶紧去喊医生，医生过来说温度并不是太高，再观察观察。苏小川去洗手间搓了条毛巾，敷到了储天洺头上。
储天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苏小川居然坐在自己的床边挨着睡着了。他撑着床坐起来，苏小川被声音吵到迷迷糊糊，醒了揉了揉眼睛“你醒啦！”
“你怎么坐这儿？”储天洺问他。
“你发烧了，梦里好像在说什么方什么苏的，喊得很难受的样子，是你家人吗？需要我帮你联系他过来吗？”
“闭嘴！”储天洺脸色陡然变了，他指了指门口“出去。”
苏小川却不动“医生说你体温要再观察一下。”
“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次。”储天洺冷冷说道。
“不行，医生说要再观察。”苏小川坚持道。
储天洺怒极反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苏小川，你他妈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吧。小树林你看到什么了，你敢照着做么？我要是高兴了，就不要你赔偿了。”
苏小川手抖了抖，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一样，然后声音颤着跟蚊子似的说“好。”
储天洺嘲讽地说“你想清楚了？”
苏小川颤颤巍巍伸出手瘦巴巴的手臂，哆嗦了两下，表情勉强地像是要哭出来。
储天洺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冷笑，“这么厌恶？刚说的不算数了。”
苏小川着急道“不，我不是……”
储天洺面无表情“滚。否则，现在，立马，掏医药费”
苏小川还想说什么，看到储天洺难看到极点的脸色，闭嘴走了。
储天洺心想，苏小川，和大部分人没什么不同。
储天洺摇了摇头，他只要一想到苏小川三个字就头痛，苏小川不来正好落个清净。医药费的事情，他根本也没指望能从苏小川身上抠出几毛钱来，只能自认倒霉了。以后看到苏小川一定绕着走。
他俩绝对八字相克。
直到出院那天，苏小川也没出现。
倒是隐身了似的方苏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是内容让他如坠冰窟：“我和隔壁的韩国师妹交往了。小洺，你要多为自己着想，不然我真的会内疚。”
“想什么呢！当自己万人迷呢苏哥？我早就放下啦～（嘿哈表情）”储天洺一字一字打了删删了打，终于编辑了一条发了过去。
“那我就放心了，你要好好的。”那边回复得很快。
他告白以后，方苏和他的气氛就一直怪怪的。这是方苏第一次如此迅速秒回。
储天洺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坐着发呆。
查房的护士进来，看到储天洺说“恭喜你！今天可以出院了！”储天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今天是安仁斯开车来接他。路上的时候，安仁斯推了推眼镜，问储天洺打算怎么让罪魁祸首苏小川赔偿。
储天洺语气随意地说“我不打算让他赔了，那个土包子身上没钱。就当我渡了个劫。”
“哎哟！洺哥这么以德报怨呢？”安仁斯惊讶地转着方向盘，“不过那个苏小川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个屁！”储天洺反驳“他简直是我的煞星，一道天雷劈到我脑袋上！”
安仁斯被逗笑了，“看来这小子这一脑袋砸下去给你阴影挺大啊！我那天在走廊上看到他，倒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都是假象”储天洺讥笑一声“他那脑回路倒着长的吧可能！邪门着呢！”
安仁斯把储天洺送到楼下，接到一个紧急电话便走了。储天洺慢慢走到自家门口，发现门口蹲了个黑色的身影，黑衣黑裤，远远望去跟条大黑狗似的，把他吓了一跳。
那身影听到动静站了起来，原来是个人。
“苏小川，你是打算再把我吓进医院是吗？”储天洺看清来人，头皮顿时一紧。
“你今天出院，我给你带了礼物。”苏小川有点喘，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储天洺低头一瞧，是个果篮，看起来倒是不便宜。
储天洺狐疑地看了看苏小川“你这阵子打劫去了？”
“不是，我最近新找了兼职。”苏小川说道。“夜班太忙了。”
“所以一次也不来医院了？”储天洺刚说完这话就感觉有点怪，听起来好像在嗔怪苏小川不来看他似的。
苏小川没说话，他爸爸这阵子突然老毛病犯了，又死活不肯去医院看。他直接打了两千五过去，身上只剩下五百块了，他必须快点赚钱。
这么一来，储天洺这边更加赔不起钱了。他去水果店买了进口的果篮，想稍微弥补一下内心强烈的忐忑不安。
“进去喝口水。”储天洺看他宝贝似地捧着那果篮一头汗，赶人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苏小川乖乖点头，捧着果篮进了屋，小心翼翼放到了一个角落里。
储天洺一边倒水一边心想，大发善心给他喝口水，以后可千万别再见面了。看苏小川拧着眉头的样子，储天洺摆了摆手，“行了，我大发慈悲，钱不用你赔了，我们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那怎么行？？”苏小川下意识反驳，随机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没有钱赔给储天洺，顿时气虚了，他非常想硬气说自己一定会赔偿的，但是他根本做不到。
苏小川沮丧地捧着水杯把水一口喝完，这下他真的欠了储天洺好大的人情。如果说之前储天洺随口说“小树林照着做”至少还提供了一种荒谬的回报的可能性，现在真的就是，白白亏欠了。
从小到大，他接受了很多帮助，但是那些帮助似乎总是带着施舍的高高在上的道德优越。
“谢谢社会的好心人士”，“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感恩的心” ，苏小川其实根本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在台上涕泗横流地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和唱感恩的心。他一点也不想欠任何人。
“趁我还没后悔啊”储天洺四肢舒展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似乎看透了的眼神看着苏小川。
“我得回去上夜班了。”苏小川胸口突然闷得不得了，转移话题。
“恩。”储天洺点点头。
苏小川转身关上了门。
储天洺舒了口气，人生里的一个小插曲就过去了。
三个月后
十二月的学校活动特别多，储天洺忙着参加各种活动比赛，他在忙碌中感受十分充实，有时候甚至会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去看方苏的朋友圈了。这算是一个好的信号吗。
这一天，储天洺和学生会的同学办完辩论赛，决定去市区喝庆功酒。一群年轻人喝完出来已经凌晨两点了。
储天洺告别同学，从饭店出来一个人走到大路上准备打车。十二月的夜已经很冷了，储天洺呼出一口白气，拉紧外套拉链。
迎面来了两个一高一矮的男人。
储天洺皱起了眉。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九中，那个鼎鼎大名的大红人储天洺同学吗！”那个高个子男人手里拎着瓶啤酒醉醺醺的，看来是喝了不少，他走到储天洺面前拦住去路“跟男人厕所里亲小嘴儿的储天洺！”。
“让开。”储天洺冷冷地说。
“怎么？见到老同学这么冷淡啊？”旁边个矮一些的男人露出让人不适的笑容，说道“我和二炮被人骂了这么些年，可都是拜你这个玻璃所赐啊！”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高个子叫“二炮”男人流里流气地继续，“可别这么说！一会人家的方哥哥又要说我们这是校园霸凌喽！怎么，你那个方哥哥不在？”
储天洺捏紧了拳头。
“你这命也真够好的！都这么变态了，还有人帮着你，全校都向着你。喝呸！” 二炮嘲讽笑道：“你的好哥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我和张强搞退学了，怎么？他是不是爱死你的后面了啊？”
储天洺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抬起手。突然一道人影风驰电掣冲过来，一棍子打到了那二炮腿上。
“我丢你妈！” 二炮抬头看到一个白皮肤瘦个子男生，手里捏着根棍子，气喘吁吁对着他们，不由怒火中烧“你找死啊？”
路灯下，苏小川站在储天洺身前，跟个蛮牛似的，拿着棍子瞪着那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