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努力想打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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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扬起的细小尘埃，像无数的光点在空气中舞动。
哪怕知道这闪光的精灵是小小的灰尘，人类的眼睛还是一次次被它迷惑。
习惯了昏暗环境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出了透明的水液。
于是你眼前的世界，被裹上了一层透明的膜，变得清晰而又迷幻。
逆光下，对面少年的脸隐藏在太阳的阴影中，只有栗色发丝映射出温暖的光。
对方紧绷的身体，在看到你安然无恙的瞬间，骤然松弛了下来。
接着，是重物被推倒落地的沉闷响声，你视野中的光亮又再次躲进黑暗里——
他弯腰抱住了你。
“柃乃……”
轻抵着你发旋的下颌传来的细小的颤动，令你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动，传来一阵一阵鼓噪的心跳声。
身体好像产生了连锁反应，躲藏在其中如同摆设一样的器物，也开始泛起轻微的痒意，就好像，花粉过敏了一样。
絵島同学。
你轻启的双唇想要呼唤他的名字，但似乎存在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让声音消失在了唇齿之间。
吊桥效应？
还是因为其它的…
大脑里有一万个想法在窜动，像是一堆冒着滋滋电流坏掉的电线，被胡乱塞进了你的脑子。
你闭上了眼睛，依恋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蜷缩起了自己的肩膀。
远处的走廊传来了撞击墙面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此刻格外令人恐惧。
扶着你肩膀的双手，在雪白的制服上留下了浅浅的褶痕。他轻轻地将你重新推回那个窄小的柜子。
“柃乃桑……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空气中似乎只有粉尘飞舞的声音。
转身之际，他的脚步顺着重力的牵引变得黏着不堪，最终停了下来。
“我想……我可以和絵島同学一起死。”
声音的主人拉住了絵島的衣袖。
絵島幸太在不知不觉间回过头来。
视线里的少女扬起柔软的脸庞，漆黑湿润的瞳孔里出现了他的倒影。
看着少年在你话音落下后，琥珀色的眼底产生的某种柔软又让你熟悉的情感，你还是坚持着拉住了他的衣袖。
和三井同学打出CG几乎不可能了。
虽然看上去那么的真实，但这只是游戏。
这只是一个，马上就要退出的游戏。
哪怕是在游戏里，一个人悄无声息死掉还是有点太寂寞了。
所以请答应我的请求，和我打出一起死亡的CG吧，絵島同学。
这么期盼着，只想在最后时刻打出一张CG的你，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抓回了注意。
夏季制服摩擦间发出的声响，如同树叶碰撞间发出的沙沙响声。
少年制服袖口的纽扣，摩擦过你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凉凉的硬物质感让你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指头，你放下了拽着絵島幸太衣袖的手。
肩膀处传来的力道让你不自觉望向他。
他缓缓蹲下身来，攥住你的肩膀。
你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物，感受到他手心冒出的热气，以及隐秘的掌心的汗珠。
“等会我去引开那个看不见的怪物，柃乃桑就趁着那个机会逃走吧。”
低垂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
看不到他的表情，你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张张合合的，说出你已经猜到的话。
“……直到刚刚，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絵島同学说出了几乎是所有善良又舍己为人的人，都会说出的话，但那并不是你想要的。
一直维持着半跪姿势，你将视线投向了地面。
阳光下粗粝的地面闪烁着细小的光，它将柜子和外界隔离成两个世界。
你还躲藏在柜子中的双腿动了动，虚扶着地面的手指触摸着地面砂砾般凹凸的纹理，然后慢慢划动。
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你缓缓停下了在地面划动的手指，粉润的指尖随着按压泛起了白色，你听到他说——
“很抱歉……我没有考虑到柃乃的心情。”
他像个笨蛋一样絮絮叨叨。
“一个人逃走，柃乃也会感到害怕吧？”
絮絮叨叨。
“呆在柜子里……柃乃会比较安心吗？”
絮絮叨叨。
“柃乃一个人的话也会感到寂寞，对吗？……”
你感觉到自己低垂的眼睫正随着他的每一句话抖动着。
“……既然如此，那就做下约定吧。”
讶异让你抬起头来，视线交汇的这一刻，你仿佛跌落进琥珀色的海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你，像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宝石。
“现在……来拉勾吧？”
他有些迟疑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即眯起眼睛，开朗地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容灿烂得像太阳一样。
“我会回来找柃乃的。”
他并没有答应你的“殉情”请求。
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其他的，你有些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大概是你气馁得太过明显，他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你的脑袋，嘴里慌张地道歉，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如果感到抱歉的话就答应我的请求啊……
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就道歉。
絵島同学真是笨蛋。
算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也不去强求他答应你的死亡邀约了。
“好吧，如果絵島同学不愿意和我一起死的话——”
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慌慌张张地打断了。
“……诶诶??!才没有!!!我做梦都想和柃乃一起，哪怕是死亡……”
他红着脸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更希望柃乃活下去，哪怕……”
“哪怕絵島同学献出自己的生命?”
你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不要讲得那么煽情，柃乃……”
他的脸更红了，眼神游移地盯着地面，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有件事情一直想告诉柃乃……不过，还是等我可以顺利活下来之后，再……”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你还是听到了。
真是个笨蛋。
你闭上眼睛，睫毛抖动间，装模作样地开了口：
“咳咳，不告诉柃乃柃乃也知道哦，絵島同学喜欢——”
你的嘴成功被他捂住，他脸上的红晕成功烧到了耳朵尖。
“有这么明显吗？？!”
还没等你眼神示意，他就像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
你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缩在墙角，脸红得下一秒就会爆炸的栗发小狗，想打出CG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你站了起来靠近他，走廊外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他想站起身，但碍于你的缘故又忍耐了下来只是曲腿坐着仰头看着你。
仰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
真的好像狗狗啊，絵島同学。
你蹲下来抱住了他，闭上了眼睛，嘴里振振有词：
“只要愿意和柃乃一起死的话，柃乃答应做幸太的女朋友。”
出乎你意料的，刚刚还脸红得像火烧屁股的少年此刻意外的冷静。
“……但那不是因为喜欢，对吗？”
他下意识蹭着你的颈窝，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却“噌”地偏过头，耳尖红红，梗着脖子欲盖弥彰。
喉结滚动间，你看着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希望柃乃是因为喜欢才和我在一起……可恶，虽然不管为什么都超想和柃乃在一起。”
后半段话说的又低又快。
不远处的走廊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咒灵已经走到了离储物室很近的其它房间。
他从你的颈窝退了出来，耳朵依然发红，可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和我拉钩好吗？……柃乃。”
看起来，他比你更需要承诺。
阳光照耀的细小灰尘在缓慢下坠，他向你伸出手，勾起了小指头，等待着你的回应。
揉碎的纸团在你脑海展开又皱起，你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纸上黑乎乎的一片文字，却只是徒劳。
这是不可能实现的约定。
看着他努力向上扬起的嘴角，难过如同涌现的潮水拍打着黑色的滩岸。
普通人怎么会有从咒灵手里顺利逃生的力量？
更何况，这是你本来就要退出的游戏。
哪怕絵島同学顺利活下来，到时候自己也已经离开了……
等待你的，似乎只有被咒灵杀死或者主动退出游戏这样的选择。
只是现在退出，这就成了没有结局的遗憾了。
曾经你打过一个恋爱游戏。
久到已经忘记了游戏的名字叫什么，甚至连攻略角色的名字也忘记了，只记得那个在雨夜里紧握手中利剑的少女。
她绷紧秀美的下颌，滂沱暴雨下顺着脸颊流下的水珠打湿了她的刘海，像是泪水：
“你走吧。”
一声惊雷响过，一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天幕——
游戏结束了。
这连结局也算不上，让人食不下咽的终幕让你印象深刻。
你不想这次退出之后，再次体会结局如鲠在喉的感受。
那种挫败感和说不出的惆怅，一定会变成伥鬼深深地纠缠着你。
所以，你努力地想打出CG。
所以，你想相信他一次。
自虚假中升起的情绪和真实共振，酸涩的情绪从心脏蔓延出来，世界再一次在你的眼中变得模糊。
隔着晶莹的水幕，你眨眨眼试图把过于感性的眼泪收回，勾起了小指。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祂就会听到，此时两个世界的人身上共同的心声——
“即使，没有办法实现，我还是想完成这个约定。”
在晴空下的教室内，少年少女相互勾起的手指闪烁着永恒的誓言。
＊
你已经躲在柜子里很久很久了，久到屈膝的腿麻木到失去知觉。喉咙带着干渴的痒意，肚子也开始感到饥饿。
哪怕不被咒灵发现，你这具柔弱的低素质肉/体也支撑不了太久。
在只有你一个人的黑暗世界里，你只能听见自己轻轻呼吸的声音。
红色的退出键越发醒目起来，手指却迟迟按不下按钮。
轻轻倚靠着冰冷的铁柜，嗅闻着鼻端传来的铁锈的气味，你还是想再等一下。
想再等一下——
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人。
不远处传来巨物推倒物体的声响，越来越近。
恐惧从尾椎窜上脊骨，它正催促着你按下按钮。
你克服着让你快要失去控制的恐惧没有任何动作，依旧靠着冰冷的柜子喘息。
可近在咫尺的危险令你的眼睫无法克制地颤动。
它停留在了柜门前。
柜子被敲击，发出了冰冷的金属声音。这冷锐的响动，像是一把利刃划过你的肌肤。
现在躲在柜子里的你，和案板上的鱼没有什么区别。
无规律地敲击碰撞后，伴随着柜门的尖叫，金属的柜门被打开了。
一直遵守约定直到被咒灵吃掉……
这样的结局似乎也挺勇敢的吧？
在近乎绝望的情况下，你苦中作乐地这么想到。
透过狭小的门，你只能看到怪物的一部分，犹如凝实的黑雾。
它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笨拙地趴伏了下来，于是你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巨大眼球。
惊愕的闪电劈中了你，大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你的眼眶一阵酸涩，逐渐变得湿润。
你眨眨眼睛，柜子在你眼前扭曲变形，眼前的怪物也变得模糊一片，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
你认出了眼前的怪物，于是你即将按下按钮的手指停住了。
泪水在一瞬间糊满了你的脸颊，紧紧咬紧牙齿，低低的呜咽声还是像此时没有办法控制的悲伤一样泄露了出来。
快要融化的黏糊糊的脑袋发胀又发热，你开始感到缺氧般的窒息。
要被絵島同学吃掉了吗？
如果是这样……
你选择以「被絵島幸太吃掉」这个最令人难过的结局退出游戏。
那个庞然大物安静地趴在地面，琥珀色的眼球在你哭泣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终于，它向柜子里的你伸出了漆黑的“手”。
你在逃跑间剐蹭过细小伤痕的双腿，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它向你伸出的手突然停止了。
接下来的一切在你的视野里像是被一帧一帧慢放了一样——
你看着它像人类一样立起凝着黑雾的手掌，缓缓伸出了幻化出的小拇指。
在一瞬间，你听到了高速行驶的某种物体猛烈撞击，脱离轨道的声音。
你似乎没办法离开这个游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