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至巅峰》大小仲马

10、第一章 竹影青烟浮浅山 第十节 花黄 人，无论是

　　原定8:00闹钟——想着花30分钟草草梳妆一下，再花20分钟吃早餐，正好8:50到一楼大堂召集大家集合。

　　现在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被张小桐的电话吵醒，蕴雅想起床又不甘心，想继续睡又睡不着。

　　天已亮，屋内陈设一览无余。

　　床大无边。任性翻来覆去，都是安稳的托举。

　　床的一侧隔条走道，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案几，案几上搁一只花瓶，昨晚蕴雅比划过，正好底座在腰，瓶口抵肩——胸部浑圆，腰肢盈盈。

　　隔了这张案几，就是一面玻璃墙之隔的沐浴间。蕴雅昨晚没用浴缸——她其实挺想躺在这有按摩和冲浪功能的浴缸里，不过，想起赵总的“海豹蹼”，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躺在浴缸里，擎一杯红酒，一边享受人造海浪的爱抚，一边欣赏白底蓝花的“古董”花瓶，卧眠听雨，一梦浮生，那将是何等的雅兴。

　　唉，这番雅兴硬是被张小桐和总裁搅黄了。

　　瞪了十分钟眼睛，蕴雅再无半分睡意。

　　算了，早点起来化个美美的妆，也算不负这良辰美景。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女孩不管从几岁开始，只要一接触到化妆品，就一发不可收拾。

　　蕴雅的第一支属于自己的口红是从初中开始，不知不觉笔盒里就放不下了。从开始只敢偷偷“点绛唇”，到大大方方涂上透明唇彩，学生时代那种香香甜甜留于唇齿之间的温润感，一直是最甜蜜的回忆。那是青春懵懂的小雅第一次“爱上自己”

　　现在的化妆，就有点例行公事了。女孩子嘛，至少要花半小时梳妆——这已经算是最快的了。平时光洗头发、吹头发、卷头发，做点小造型就要至少一小时。今天因为是户外，就打算束个马尾，戴个帽子——不是说，帽子能抵两层50+的防晒霜嘛。

　　“上帝给我苦涩，
　　我却报之以歌。”

　　……

　　蕴雅哼着小曲儿从床上跳下，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儿——丝绸小睡裙开出粉色喇叭花，露出圆润的臀部和三角裤的蕾丝花边。

　　“嗯……还是胖了点儿。”蕴雅在镜子前捏了捏雪白修长的大腿，前后审视自己的身材——回国后没有长跑队的常规训练，身上长了不少肉肉。不过，胖是胖了点儿，但皮肤却眼见着白了。她一甩头发，哼着歌冲进沐浴间。

　　……

　　原生家庭是蕴雅从不揭开的伤疤。自初中后就缺席的父母反而给了她任意发展的自由。

　　早前，蕴雅走过不少化妆的弯路，网上人为制造“颜值焦虑”，怂恿女孩14岁就要开始“防皱”，给女孩子洗脑“上帝给你一张脸，你可以自己再造一张脸”。

　　20岁之前，蕴雅“美而不自知”，豆蔻年华的她陷入了颜值内卷——化妆品一层层往脸上堆，只要是能买到的，别人堆自己就得堆，不堆对不起自己。

　　再好的皮肤也架不住精华、面乳、粉底、遮瑕、防晒、散粉、胭脂、修容……原本好好的皮肤开始长痘。

　　痘痘长在青春的脸上，原本仍是天然可爱的。而她仍不“自知”——中药偏方，西药涂疗，皮肤专科，江湖郎中……痘痘越折腾越多。网上铺天盖地各种遮瑕盖痘鬼斧神工般的换脸术让她对自己的脸痛下杀手——

　　“生命不息，战‘痘’不止”。

　　可能要等到四十岁之后，蕴雅才会知道脸上那些“青春”痘，是多么性感、稚嫩和珍贵。

　　有时候，连蕴雅自己，都觉得“换脸术”有点“过了头”——只要迎面走来一个人，离她三米，她就开始不自信。因为脸上没一寸地方是真实的。

　　化妆是一门“玄”术，在定妆喷雾奇幻的笼罩下，在柔和的暖光灯下，在美颜镜头里，“换脸”是美的——如玩偶般“卡姿兰”大眼睛，樱桃嘟嘟唇，拔地而起的高鼻梁，粉雕玉琢的皮肤……

　　一旦到太阳下，就像妖怪现了形。特别是挤地铁，扒公交、跟人吵架，扒桌子睡觉，吃饭打嗝，脸上那些化学品就结成一道不透气的壳，睫毛膏把上下眼皮累得直打架，眼影金光闪闪，修容横七竖八。

　　当有人盯着她的脸露出诧异的神态时，她就知道——唉，今天的妆又浓了。

　　但即使这样，她每天早上仍然按捺不住伸向假睫毛的手。

　　卷吧卷吧……谁卷谁牛掰。

　　……

　　没有人跟她讨论过化妆，就像没有人教过她为人处世。上学期间朋友就很少，女孩子说她长得有“攻击性”，聚会派对一般不叫上她。交往的男孩子也从没对她的妆容评论过，顶多一句“哎，你今天口红颜色好好看呀，让我也来点儿……”——就此接上一吻。

　　26岁了，真命天子在哪个街角呢？

　　……

　　透过沐浴间的玻璃，窗外日渐明亮，清晨还在喉咙里喃呢的鸟儿，此刻已经放开鸣唱。

　　蕴雅在蓬蓬头下淋湿了头发，她想起出差之前还加急订了一支“少女诱惑”唇釉，据说能够在日光下随着嘴唇的温度悄然变色，泛出“少女”的光彩。

　　哎——想不到，芳龄“二六”，现在居然要“装”少女了，如果能回到18岁，她宁愿脸上再长几颗痘痘。

　　……

　　“能快一点吗？加急，我出差用。”几天前，当她跟彩妆店铺的客服留言时，对面的小姐姐立刻马上读懂了她的心：

　　“我知道，没有它你出不了差……”

　　客服小姐姐把一路上的物流驿站催得是鸡飞狗跳。临到出差前的那天晚上，物流小哥快马加鞭将包裹送到她手上。

　　小哥哥不知道包裹里是啥，否则的话会砸到她脑袋上——男人，是无论如何不能理解一支口红对女生的重要性。

　　呵呵，26岁之前她用层层粉脂掩盖她的少女脸庞；

　　26岁之后她却要用种种方法追回少女的印记。

　　……

　　沐浴后的蕴雅浑身带着氤氲之气，她一边往眼睛周围涂抹眼霜，一边面无表情在“会议群”发了个热情洋溢的“龇牙笑脸”：

　　“各位领导们，早上好呀！今天天气晴朗，气温23度，我们将去风光旖旎的山林徒步，各位有没有需要提前放到车上的物品？发给我房号，我即刻请服务员上门提取，给您提前放到车上。”

　　给眼部做了两分钟的按摩后，蕴雅再看信息：

　　果然，爱摄影的要带长枪短炮，讲究养生的要带热水瓶小茶包，怕冷的要带外套，怕痛的要带护膝，讲卫生的要带自己的碗筷……

　　张小桐居然也发了一条：

　　“各位先生早上好，不用带手机充电设备了哈，车上已预备了各类充电器充电线，另外也预备了开水、矿泉水、零食、雨衣、伞、薄毯、手杖……”

　　“呵，这小子！心还挺细！”蕴雅一边往脸上拍精华水，一边按下“免提”接通酒店管家，没等精华水拍干，就听到有人轻轻敲门——

　　“早上好！”

　　蕴雅把需要提早归置物品的客人房号抄到便签纸上，对折，夹进两张现钞作为小费，递给服务生。

　　“你们预订的商务车停在酒店大门右手边第三个车位。”服务生躬身双手接过便签纸，看到里面的小费，又微微鞠一躬：

　　“谢谢您。”

　　“不客气，我们今天9:00出发，辛苦你了。”

　　“请放心，有需要尽管吩咐。”

　　……

　　脸上的精华水已拍干，蕴雅的手停在化妆包上。

　　“要不要上遮瑕呢？”

　　为了不在太阳底下“假面”和搓泥，蕴雅已经省略了妆前乳。精华滋润舒爽，此刻镜中的脸庞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凑近镜子，仔细分辨才能看见自己鼻梁上几颗淡淡的雀斑……

　　如果在雀斑上涂遮瑕，那之后就一定要上“隔离霜”了。按照网上宣扬的“标准步骤”，“隔离”之前要有保湿、妆前乳，“隔离”之后又要上防晒、粉底液，上了粉底液，就不得不扑散粉、定妆粉，有了粉的遮盖，脸上就消失了此刻这种天然的光泽和红晕，那又要加上“修容”，高光和胭脂……

　　为什么要以一个假的妆容，来掩盖天然的青春？

　　蕴雅立起身来，瞧着镜中的自己。刚洗过澡，脸上的皮肤紧绷绷，嘴唇饱满，面色红润。她想起一位美容医师对她说的话：

　　“你脸上的雀斑只有你自己看得见！”

　　她不由得笑起来——“良心医生！”

　　可不是嘛，一朵吸饱了晨露的小荷风姿摇曳，袅袅婷婷，谁还会注意到她□□上的小刺儿？

　　“云鬓轻梳蝉翼，蛾眉淡拂春山”——本色最美。户外运动，大太阳底下，还是不要把自己画成妖怪吧。

　　于是，蕴雅最后挑了一款防晒指数高的日霜，轻揉在脸上，淡扫娥眉，轻点胭脂，就结束了“画皮”的过程。

　　将日霜和“少女诱惑”口红扔进随身携带的小背包——如果遇到灰尘大或者汗水多，重新洗脸后可以将日霜当防晒，疲惫时还可以当按摩霜。

　　吹过头发，拿夹子夹了夹头顶的长刘海，让它在脸颊两侧自然垂下。头发被热夹子夹得微卷，在两颊形成自然的弧度，把蕴雅稍稍婴儿肥的脸蛋勾勒得幼态灵动。

　　帽子嘛，就挂在背包上，如果中午太阳太大就束起头发，戴上帽子，脸颊两侧的这几络卷发与裸露的脖子衔接，妩媚又自然。

　　蕴雅满意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紧身小夹克掩护着含苞待放的胸部，弹力牛仔裤包裹着翘实丰腴的臀部，蓬松顺滑的长发微微打着卷，垂至腰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短夹克与牛仔裤之间那截欲露未露的小蛮腰。

　　啧啧。人，无论是猿猴变的还是鱼变的，所有哺乳动物的审美保持着高度一致，那就是健康性感，繁衍后代。亘古不变。

　　蕴雅收拾停当，看看手机，8:00，时间正好，直奔餐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