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为海》卢瑟熊

19、第十九章 露娜的故事

　　海水一片湛蓝，天空也是一片湛蓝，看起来格外养眼。
　　“您说吧。”我道。
　　露娜把箱子放在沙滩上，静静地站立着，面色平静地看着这片大海，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地道出她父亲和人鱼的故事。
　　“我的母亲在我一出生就死了，我爸爸从小住在海边，他相信把死去的人放入大海，死者的灵魂会被大海保存，永远地留在人间。从小到大，我的父亲都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一条美丽的人鱼，可他连见都没见过.....”
　　“后来有一次，他带着仅仅只有10岁的我出海寻找我的母亲，在途中遇到了海啸，客人，你能相信比船还高数尺的海浪向我们打过来的场景吗？我们的船翻了，我和父亲掉入海里。”
　　“或许我就要死了，那个时候的我想，但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摆脱我的父亲了，跟着他的我没有童年，每天都是出海寻找妈妈，我想画画，想买画纸，他却说钱应该用在出海上，我想上学，他却说我读书没用......我那个时候，真的，好希望我直接死了。”
　　“可是客人，你猜发生了什么？”露娜笑着问我，眼里带着泪光。我猜到了，但我没有说话，露娜看了我一会儿，又把头转向大海，她饱经沧桑的脸看着很让人心酸。
　　“她救了我。那条人鱼，白色的尾巴，白色的头发，白色的鳞片，纯洁地像天使，她在我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救了我，她没有救父亲，她救了我。父亲因为习水性，在关键时刻抓住了船板。而我被她放在我累晕过去的父亲旁边后，她转身纵身潜入海底。”
　　我大概能猜到那条人鱼应该就是露娜的母亲了，埃伦斯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开始认真地听起了露娜的故事。露娜嘴角的微笑慢慢地淡下去。
　　“我父亲醒后，我把人鱼救了我这件事告诉他了，可他并没有因为我活下来了而感到高兴，而是咒骂她为什么不救他要救我，他跪在船板上，歇斯底里地控诉老天的不公，然后指责我不让她和他见面，说我根本不值得被她救，他才是最爱母亲的人，还说如果没有我，母亲就不会死.....”
　　露娜面色愈发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故事。但我能看到她眼底里的黯淡，是啊，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被亲生父亲咒骂说不应该活着。我似乎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飘荡着一艘小小的船，上面有个残忍的父亲在无情地鞭笞着亲生女儿的心。
　　多么纯洁美好的年华，本该在欢声笑语，父母关爱下长大，却被一场事故弄得支离破碎。
　　“他那么喜欢找人鱼，那我就让他自己去找，我设法让我的邻居收留了我，我的邻居很好，他们还教我识字。”露娜在谈到邻居时，目光明显柔和起来，却在下半段话里，脸部线条紧绷起来，眼里迸发出深深的恨意。
　　“我父亲在知道我和邻居阿姨的关系好之后，冲过来骂我这个克母的死皮赖脸待在别人家，邻居阿姨来阻止我的父亲拉扯我，却被丧失理智的父亲一脚揣在地上.....”
　　“满地的血，邻居阿姨肚子里才两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而我的父亲为了逃避罚款坐牢，直接带着我坐船逃离了。我恨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那个美人鱼是他自己亲手刻的，真可笑，他连美人鱼的样子都没见过。”
　　露娜嘲讽地笑着，转头对我说道：“我那么恨他，他的东西也会被我通通卖掉。”
　　埃伦斯疑惑地说：“为什么不直接扔掉？”
　　露娜哈哈笑了起来：“这是我应得的，他用的材料哪个不是我去偷，我去找的！”
　　我和埃伦斯同时在心里痛斥那个该死的父亲。可露娜下一句突然把我打入冰窖。
　　“我那么的恨他，于是我见他实在找得没有头绪，我就对他说；‘父亲，母亲是死了才变成的美人鱼’他早已丧失理智了，完全相信了我的话。”
　　我眼睛慢慢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露娜，我看着滔天恨意从她眼睛里迸发，看到她的面容扭曲起来，我冷声问道：“那你，为什么在第一次见我要告诉我死后就可以见到美人鱼？你这样，是在蛊惑他人自杀！”
　　露娜似乎没听清，大声地重复了我的问题：“蛊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死后才成为了美人鱼，这点你能否认吗？”
　　我紧抿双唇，将头扭到一边，显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但她说的确实是真的，母亲和莎夏都是死后才变成美人鱼的。
　　“呵，动摇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执着于寻找美人鱼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有可以在乎的人，在乎你们的人，偏偏要为了那种不切实际的生物耽误一生？难道爱你们的人都有罪吗？要被你狠狠抛弃在岸上！自私，自利，这样的人生不如结束好了！”露娜几近嘶吼，她浑身颤抖，我能看见她眼睛里冒出了血丝，目光带着偏执和疯狂。
　　“你.....”埃伦斯想上前说什么，我猜大概也是不好的话，就赶紧拉住他。
　　“我明白了，谢谢你，露娜前辈。”我匆匆地拉住埃伦斯落荒而逃。
　　我借着余光偷偷看了眼后面，露娜还维持着那副嘶吼的模样，站在原地发呆。我现在脑袋很乱，像无数个网一样把我困在里面。露娜歇斯底里的发泄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私，自利，这样的人生不如结束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再出海，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