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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吃人鬼(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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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赐,宝儿他怎么样了,你有去见过她吗?”红衣女子神情担忧,焦急地拉着白袍的高大瘦削男子的手询问。
“看过了,他很好,阿予给宝儿请了先生,宝儿很聪明,已经会背三字经了”说到这,男子神情温柔,不自觉嘴角上扬,拉扯到了嘴角的伤,他蹙眉轻嘶一声。
“他是不是又打了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替他遮掩?”女子心疼地抚上男子的脸摩挲着,水眸含泪带着恨意和痛色。果然脸上都是粉,所有的伤口都被他用厚重的脂粉遮盖住了。
“我没事,央儿不必担忧,我从来没怪过阿予,这是我欠他的,只要央儿心里有我的位置就行了,这一切我都不在乎。”男子语气温柔,眼底一片深情地反握住女子的手。
“不,我在乎,我恨他,恨不得杀了他。”女子甩开男子的手,猛地起身,脚腕的链条跟金铃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尖利地嘶吼大喊,眼中一片猩红,带着疯狂,浓重地恨意。
“央儿,宝儿在阿予手上,只要有宝儿在,我们永远都在阿予的掌控之下”男子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担忧。
女子闻言,瞬时眼圈一红,神情恍惚地跌倒在地,她跪在地上,失神地落下泪来,喃喃道:“宝儿,我的宝儿,我的孩子,在他的手上”说完她仰天长笑一声,又双手捂着脸呜咽着大哭起来,泪水不断从她指缝滑落出来。
“央儿,你……你还有我,阿予会对宝儿好的”男子上前几步心疼将女子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喝响起,黑袍男子带着铺天盖地的怒火大步向前,将这对抱在一起的人扯开,他眸色深沉,带着戾气。一身寒意地盯着白袍男子,伸脚往他心窝一踹。
白袍男子被踹得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又掉落下来。他捂着胸口,痛苦地哇一声吐了一大摊血,呐呐喊道:“阿予,阿予……原谅我……”
黑袍男子却是看也没看他,将那跪在地上神情恍惚,兀着流泪的女子一把扯起来,大掌捏紧她的胳膊,冷声质问道:
“你答应我什么?嗯?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你忘了吗?我才离开多久,你们就不知廉耻地抱着一起了?”
女子闻言,嘲讽地看他一眼,嗤笑道:“对,你要是再来慢点,说不定就会看见我们光着身子在床榻云雨了,可惜你来太早了”
男子双目赤红,即便知道这是她用来刺他的话,他还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妒火。他捏着他胳膊的手不断收紧,直到她被痛得蹙眉,他猛然回过神来,有些颓然松开手
他不想看到她痛苦,可是他又没法放她离开。只要想到她离开,他会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能对她生气,对,他不能,思及此,他一言不发地拎起那张神情痛苦跟他有着同一张脸的男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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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雾推开房门,将微生莲胤带到房间隔壁破旧的空房门口,看着那上面挂着的锁,道:“这上锁了,好像只能去找城主了”
微生莲胤点头认同道:“也好,我刚才直接进了城主府,也没有跟城主打声招呼,现在刚好拜访一下城主”
“嗯嗯,顺便你看一下那个城主是不是有问题,我感觉他怪怪的,而且看着很虚,像被吸了阳气一样”
“好,我等会儿观察一下这个城主。”
“还有这城主府也很可怕,很诡异,你也得看看,你是不知道,我几天在这里真是每天都把自己蒙在被窝里”
“好,都听百里姑娘的”
“还有还有…………”
“嗯……”
……………
少年低沉略带沙哑的声线和少女清甜的声线不断交杂着。两人并肩走着,少年时不时低头轻笑,交谈声随着两人远去的脚步逐渐变小,慢慢地消散着落日余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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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不断呜呜刮着,像人的呜咽声,门窗吱呀吱呀地响着,看着那两人远去,一道黑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兜帽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模样。
瘦弱的身子被黑色的斗篷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佝偻着腰走到房门前,手放到了房门上,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没那两人的身影,才回头小声松了口气,一阵阴风迎面而来,他忙拉好欲往后掉的兜帽挡了挡脸。
推开房门,径直走到圆桌旁拾起桌面的卍字纹绛紫锦袋。锦袋里的女鬼像是感受到什么,疯狂撞击着锦袋。
“央儿,乖一点,我这就放你出来”黑影温柔地轻抚上锦袋,藏在兜帽里的眼睛发着光,眼底带着深情。
说完,他解开系绳,将袋口扯开,一声凄厉地惨叫响起,黑影慌张地拉紧袋口,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双手颤抖着捧着锦袋,呐呐道:“对不起……央儿,我不知道会这样……你不要怪我……我只是想救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锦袋放在桌面上,低声温柔道:“央儿,你等等,我去想办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颗颗滚烫的泪珠落到锦袋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渗进了袋中,水渍突然开始逐渐变浅,最后消失不见。
锦袋安静了下来,黑影最后深情而又痛苦地看了它一眼,才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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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伯伯好。我便是四方城的百里雾”进了正堂,百里雾率先开口,她差点忘了之前是以男主微生莲胤的身份进来的。也是看了男主一脸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恢复自己身份了
司徒予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他捂唇咳嗽一声,才道:“雾儿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百里雾讪笑着摆摆手,赶路的是男主,她可不幸苦,百里雾偷偷望了少年一眼,不断示意他,怎么样,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有
少年弯弯唇角,对她摇了摇头。百里雾不解地挠了挠脸侧,这是看不出来,还是不是啊。
“司徒伯伯啊,我这刚来城主府,好像还没房间,您看……能不能把,微生公子隔壁的房间钥匙给我啊”说完适时地流露出局促不安地表情,还状似紧张地绞着袖子,做出一副刚来的样子,都怪男主,这般想着又瞪了旁边的少年一眼。
微生莲胤被瞪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对百里雾露出一个笑脸,就见她突然扭头别过脸不再看他了。
“咳咳——那钥匙在府里—咳咳—东侧—咳咳—耳房,我身子—咳咳—不好,麻烦你们自己去了,今日下人—咳咳—休沐,微生少侠知道的—咳咳—”话落,意味深长地看着微生莲胤
百里雾看见司徒予似乎笑了一下,只不过很快那笑容便没了,稍纵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百里雾忽然感觉有点冷,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心道:这城主怎么一直盯着男主?难道他发现他们互换的事了?
再转脸看向少年,只见他此时正抱着那把黑剑,双手环臂,俊脸上带着几分沉重,剑眉轻拧,茶瞳幽深地看着前方,薄唇紧抿。
百里雾顺着少年视线看过去,果然他看的是司徒予,悄悄走到他身侧,轻轻扯了下他袖子,小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出他有问题”
少年视线未转,低声回道:“回去说。”
百里雾轻嗯了一声,向司徒予告辞:“司徒伯伯,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司徒予却像没有听见一般,视线仍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少年身上
再看少年,他也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司徒予。百里雾感觉头上爬过一排黑线,搞什么,要不是她知道那城主有问题,都要怀疑这俩对上眼了。
百里雾拽着微生莲胤的胳膊就想往外走,拽了半天拽不动,百里雾咬着牙死劲往外拖,腹诽道,这男主吃什么长大的?她竟然拉不动?还是纹丝不动的那种?太有挫败感了?
微生莲胤这会收回了视线,见她那小身板一直拽着她胳膊,全身上下都在用力,还气鼓鼓的不时用手拧他胳膊。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身子一动,顺从地跟着她走。
“你们别在那深情对视了。先回去,我饿了,我要吃东西”百里雾一边拽着人一边回头看着少年说道。
“深情对视?百里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而且眼神不舒服,才一直观察他”微生莲胤解释道。
“我不管,我说你们深情对视就是深情对视。”百里雾扬了扬下巴傲娇道。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们这会儿去拿钥匙,再去将那女鬼封印好,再去吃饭。完美,就这样”
“都听百里姑娘的”
两人刚来到耳房附近,便听到一阵响动。
“是谁?”微生莲胤握着剑快步追去,一道黑影闪过,很快不见了踪迹。
百里雾见微生莲胤停下步子,小跑到他身侧,小声喘着气问:“看见是谁了吗?”
“没有,也许看错了吧!”微生莲在四周巡视一圈,才淡声回答。看来,这城主府果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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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师父对你很好啊”百里雾笑容晏晏地看着微生莲胤,头也没回地推开身后的房门。
刚才在路上听起男主讲他师父是如何照顾他的,心中感慨,这恐怕是全文里对男主最好的人了,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温暖了吧。
刚进房间,百里雾鼻尖一动,她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有人进来过,动了桌上的锦袋”微生莲胤平静开口。
百里雾点点头,果然是那女鬼身上的味道,她没有闻错。
“是有人想放走她吗?这府里也没其他人了,难道是刚才在耳房的那个逃跑的黑影”百里雾分析道。
微生莲胤沉吟片刻,回道:“很有可能,我现在立马去设个法阵,先将她困在里面。”
说完,他便将锦袋拿起,走去了隔壁房间,百里雾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锁落声音响起,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灰尘让两人同时不停挥舞着手,喷嚏不停。房内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屋内摆设都积满了厚重的灰尘。
两人合力将破旧的圆桌挪开,留出大片空地。微生莲胤单膝跪地,取出腰间玄色云纹锦袋,从里面拿出空白的黄色符纸,咬破指尖,连续画了十二道血符。
又从锦袋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掌心,随后便用粉末轻洒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又起身从胸口衣襟处摸出一捆红绳,绕线悬挂在四周,将十二道符纸按照方位贴好。
这才薄唇轻启,口中默念一声拉开卍字纹绛紫锦袋袋口,一股红色雾气从袋口飞出,飞向法阵中央,旋即红绳一晃,血符飘动,法阵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那雾气便化作了一道红色人影
她往前一撞,不断泛着淡淡光晕的金色屏障便把她弹了回去。
“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会让你们后悔的!”红衣女子厉声威胁,手中动作不停,疯狂地拍打着屏障,随着她的动作金色屏障起了一圈圈水波,金光不断闪烁
百里雾眉头都没皱一下,对她来说,这威胁就像那些经典的反派死前放狠话,不痛不痒。
她现在有男主这个金大腿,完全不带怕的。
显然微生莲胤也没把这威胁放在心上,他淡淡看了那女鬼一眼,才低声对百里雾说道:
“百里姑娘刚才不是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吧。”
“嗯嗯,现在就去,去外面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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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热闹的大街上,天色将暗,街道上已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进了一间环境典雅的茶楼,刚进大堂,便见一打扮质朴的老伯,打着折扇,在那专设的半弧状的台上唾沫横飞的说书,台下不时有叫好声。
“再说那李家娘子,闺名玉溪,小字央央。生得那是花容月貌。性子温柔,偏又喜穿红衣。瞒着父母到我们风尽城游玩,不曾想刚一进城,便遇上了那凶悍山匪,见她貌美,便将她掳上贼窝。”
“真可怜,之后呢?有人救她吗?”有食客扬声问道
“怕是凶多吉少,失了清白了吧?”另一桌的食客感叹
“各位客官别急,且听小老儿再细细道来,再说那李家娘子就这般被掳上了贼窝,虽心中惊怒,但好在她急中生智,将那满头珠翠一一解下,沿途丢在了路上,就连腰间佩戴的定情玉佩也被她扔在了路上,盼有人发现…………”
这厢,二人已被小二引上二楼雅间,百里雾一边走上台阶,一边感叹,后面肯定会有一个白衣男子去救她!经典英雄救美啊。
“莲子糕,桂花糕,桃花酥,还有荷花饼,蒸角儿,再上一壶龙井,就这些”待两人坐下,百里雾一口气点完东西。便托腮看向楼下的说书人
“百里姑娘为何点这么多?”
“不多啊,吃不完打包”百里雾头也没回,继续看着下方
“得嘞,客官请稍等”小二热情地应声。见百里雾对那说书的有兴趣,不禁笑着开口:
“客官是外地人吧?”
百里雾看了微生莲胤一眼,才看着小二问道:
“何以见得?”
“这上面说的乃是我们城主的旧事,城里的男女老少没有不知道的,也是最近不能进出城门,才拿出来讲。下面那些问话的全是外地进来的。”说完,小二的脸上带着几分骄傲与自得。
“城主的旧事?什么旧事?”微生莲胤开口问道。
“那说书所讲的女子李玉溪正是我们城主的夫人。讲的自然是他们当年如何情投意合的旧事了”
“那城主夫人现在人呢,我来这里这么久好像都不曾听说过,也不曾见过。难道出什么事了?”百里雾不解地问道。
小二长叹了一口气道:“二十年前,城主四岁大的儿子不辛溺亡,城主夫人想不开便跟着去了。可怜啊!”
“那城主夫人可是自焚而死?”微生莲胤星眸微闪,虽是疑问,但是语气笃定。
“客官猜得不错!城主夫人的确是自焚而死,据说当时那场大火把那片都给烧红了,城主当时跟疯了一样要冲进火海救人,被一群下人死拦着。
最后哭晕过去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之后便像换了个人一样,仗杀了那些拦他的下人,又遣散了府中奴仆,将城中事务全交给府内管家后,人便没了去向。
直到五年前突然出现,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好了,不与客官闲聊了,小的先去将您那茶点送上来”
说完,小二不住摇头叹息着下楼。
“你想到什么了?”百里雾目光炯炯看向微生莲胤,微微一笑。
“那女鬼是城主夫人!”异口同声,说完,微生莲胤与百里雾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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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李玉溪冷脸看着眼前的瘦弱男子。
“咳咳——央央—咳咳—我来放你走”司徒予颤颤巍巍地抬手撕掉一张血符,整个法阵开始疯狂摇晃起来。
司徒予艰难地将血符全部撕完,法阵霎时间没了光亮。然后他虚脱般倒在地上,不断咳嗽。
“不要以为你放了我,或者为我变成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做梦,哪怕将你挫骨扬灰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李玉溪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冷眼瞧着地上不断挣扎着的司徒予,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央央,央央……”司徒予似没听到她的话,只眼神带着眷恋地看着她被烧伤的脸不住呢喃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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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这边,百里雾正吃着东西呢,莲花糕才塞进嘴里,就见微生莲胤忽然站起身来,急声道:“糟了,法阵被人破坏了!恐怕是那司徒予做的”
百里雾就见他手中的一颗莹白珠子正不断闪烁着金光。知道事态紧急,百里雾也顾上剩下的糕点了,站起身,将口中的糕点艰难咽下,才道:
“那我们快回去吧?”
微生莲胤眼神带着歉意看着百里雾:“抱歉,百里姑娘还没吃饱吧?要不然我一人回去就好了?”
“不行,我一定要跟着你”百里雾坚定地拒绝微生莲胤把他丢这的想法。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怎么可能?万一那女鬼逃出来被她碰上,那不是被逮个正着。
“好,那百里姑娘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先等等”百里雾忽然喊停,然后掏出从腰间荷包上的银子放在桌上,猛喝了一大口茶,又拿出绣帕胡乱捡了些糕点包好。
又拽下微生莲胤的腰间锦袋,将自己之前藏的帕子翻出来往上面丢了一些糕点包好,放进锦袋里。然后往他腰带上系,开口道:
“好了,可以走了,留点存粮。上次我穿到你身上,这袋里就剩个冷馒头,吃得我差点噎死。以防万一”说完,意有所指地拍了拍锦袋
“嗯,百里姑娘说得对,留点存粮。”微生莲胤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