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文小兑

1、没有星星的夜空 “

　　“吱……”
　　孙夭夭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过李辰奕房间门口，摸着黑来到客厅。
　　一回头，阳台上坐着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孙夭夭吓了一跳，轻呼一声，人影侧头：“夭夭？”
　　是李辰奕，孙夭夭松了口气，缓缓走过去。
　　“怎么了？睡不着吗？”
　　孙夭夭挨着李辰奕坐下，李辰奕微微点头，道：“有点。”
　　李辰奕说完，抬头看着夜空。孙夭夭顺着她仰头的方向望去，夜空昏昏沉沉，厚实的云朵将月亮层层包裹，淡淡的光在云层上晕开。
　　李辰奕看的出神，眼神如夜空般空洞寂寥，却又闪着光芒。
　　这是李辰奕搬进这里的第三天，也是李辰奕坐在这里的第三个晚上。
　　李辰奕从家里搬出来之后一时间无处可去，正巧孙夭夭家在w市的郊区有所房子，她父母不在w市，自己住正好有点空。
　　李辰奕咽了口唾沫，嗓子火烧似的疼，头也疼，太阳穴突突的跳，有时候疼到恨不得把脑袋敲开。
　　眼睛发烫，眼泪却已经没有了，那些煎熬的日子把她的眼泪烤干了。
　　“夭夭，你说，我是不是自由了？”
　　李辰奕声若蚊蝇，孙夭夭没有听清，她转头看着李辰奕，示意李辰奕再说一遍。
　　李辰奕刚想开口，突然觉得嗓子里弥漫着血的气息，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李辰奕伸手抹了一把，月亮混沌的光影下，一抹红在指间绽开。
　　李辰奕随手掏出卫生纸，拧一拧，塞住鼻孔。可能是上火了，这几天老是流鼻血。
　　“快，去洗洗！”
　　“不用了夭夭～我不想动……哎！”
　　孙夭夭把李辰奕硬拽起来，拖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李辰奕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浴室中略显温和的橙色光芒也晃得她睁不开眼。她定了定神，慢慢睁开眼。
　　自来水喷涌而出，哗哗的流水声在小小的空间回荡。李辰奕手撑着洗手台，定定的看着白色的水柱，眼里映出洁白的洗手台，朵朵红梅落在上面，被水柱冲刷成一抹粉色的残影。
　　李辰奕的思绪被水流冲断，碎成点点繁星，渐渐飘远。
　　李辰奕听见水流声越来越远，孙夭夭的声音随着水流声远去，闷闷的在不知道的哪个角落叫她的名字。
　　李辰奕努力的摇了摇头，嘈杂尖锐的轰鸣声在她耳朵里回荡，孙夭夭的声音越来越远。
　　“辰奕？辰奕？辰奕？！”
　　倏地，孙夭夭的声音随着水流声急剧放大，思绪拼凑在一起，尖锐的疼痛像一把利刃穿透她的神经，李辰奕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撞在浴室的玻璃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辰奕！”
　　“额……没事！”
　　孙夭夭连忙把李辰奕拉起来，李辰奕冲她摆手：“我没事我没事，嘶，有点倒霉啊。”
　　孙夭夭让她赶紧把脸洗洗，自己去冰箱找冰袋。
　　李辰奕磨磨蹭蹭的洗完脸，随手拽下架子上的毛巾，擦了两下，懒懒的走出浴室，碰上折回来的孙夭夭。
　　孙夭夭比李辰奕矮了一个头，踮着脚要给李辰奕敷上冰袋。李辰奕贴心地弯了下腰，让孙夭夭把冰袋放在后脑勺上，自己接过冰袋直起身子。

　　孙夭夭有些担心的皱着眉，关切的开口：“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滑倒，是不是水管又漏水了？我得跟物业好好说说……”
　　李辰奕嘿嘿一笑：“嘿……没有啦～我刚才犯困呢，没站稳……”
　　孙夭夭笑了，伸手就给了李辰奕一拳：“还笑！困了还不去睡觉！”
　　李辰奕吐了下舌头：“知道啦～这不是刚才不困吗，谁知道吹了会风给吹困了。诶，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干嘛来了？”
　　孙夭夭歪嘴一笑，转头扎进了厨房，扒着门露出脑袋：“你猜～”
　　“哎哎哎！你不是要减肥吗！”
　　“那我饿了嘛！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啊！你赶紧睡觉去！都困到站不稳了还在这闹腾呢。”
　　李辰奕做作的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背对着孙夭夭招了个手：“拜～拜～我睡啦～期待明天你称体重时的表情哦～”
　　“快滚啦！讨厌！”
　　李辰奕哈哈笑着，进了卧室，随手把冰袋扔到床头边的垃圾桶里。
　　一头栽倒在床上，李辰奕翻了个身，瞪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花纹是几年前流行的款式，被日复一日的晚风抚得褪了色，有些微微发黄，不过晚上也看不出什么。
　　夜里静悄悄的，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隔壁空调外机转动的声音、微风吹动窗帘的声音挤在一起，钻进李辰奕的耳朵里，痒痒的。
　　李辰奕又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定定的看着米白色的墙壁。
　　床头那盏小夜灯散发着淡淡的橘色光晕，像太阳，暖暖的。
　　躺了一会，厨房传来水沸腾的咕噜声，响了大约十分钟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孙夭夭悄悄的走过，蹑手蹑脚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辰奕闷闷的笑，孙夭夭总是这样，温柔又可爱。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亮起，李辰奕没有动。
　　“都快忘了怎样恋一个爱，我被虚度了……”
　　李一楠特意录制的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李辰奕眼睛亮了一下。
　　李一楠是她家隔壁的小孩，比她大一岁，一起从小不点长到这么大，算是青梅竹马的哥哥。
　　李辰奕爬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两个大字——阿楠。
　　李辰奕清了下嗓子，按下接听键：“楠哥！”
　　李一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担忧：“丫头，你搬出去住了？”
　　李辰奕眼里的光有一瞬间暗淡，看来李一楠都知道了。李辰奕曾经有意无意的提起过自己想搬出去住，当时李一楠有些不开心，他觉得太危险了。
　　李辰奕惶惶不安的开口：“是……我……”
　　李一楠没有生气，他平静的问：“丫头，出什么事了？”
　　李辰奕想起了那个晚上，她的父亲——李强国，手里拿着菜刀，怒目圆睁，气势汹汹的朝她扑过来，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似乎就在眼前。
　　李辰奕沉默了，李一楠大概猜到一半，他又问：“丫头，你有没有受伤？你现在在哪里住着？”
　　李辰奕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那些泛着怒火的字眼，那令人恐惧的狰狞面孔。
　　“你妈|的，你怎么不去死！”
　　“死丫头，你还想告我？！你告一个我看看！”
　　“早知道现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白眼狼！我打死你！”
　　“丫头！丫头！”
　　“啊？我在听。”
　　李辰奕从恐惧的漩涡中挣脱出来，她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开口：“我在……市郊，额……和我闺蜜住在一起，三居室，明天霰姐也会搬进来，三个人呢！”
　　“丫头你……”
　　“我没事楠哥，我就是困了，要是没要紧事的话，明天说好吗？”
　　李辰奕感觉嗓子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碳，她说不下去了，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好……好，那你快睡觉吧！”
　　匆匆挂断电话，李辰奕疲惫的躺下，眼皮很重，可脑袋异常清醒。
　　她其实挺想李一楠的，李一楠和孙夭夭一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待在他身边，李辰奕总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李辰奕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潜入浴室。
　　打开灯。李辰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里布满血丝，活活一个病入膏肓的模样。
　　李辰奕小心的打开水龙头，细细的水流慢慢流下来，在洗手池中汇聚，成为一片白色的湖泊。最后一滴水落下，在平静的湖面荡起一片涟漪，涟漪散开，变大，被白色的岸堤打碎，沉入湖底。
　　李辰奕一头扎进水里，溅起水花，水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哼鸣，一齐落下。
　　水涌入李辰奕的嘴里，鼻腔里，李辰奕静静的感受水带来的窒息感。
　　鼻血又涌了出来，顺着水，沉入湖底，成为一株殷红的珊瑚。
　　渐渐的，李辰奕有些憋不住了，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她没有动。
　　她的身体开始战栗，胸口被压瘪了似的，控制不住的想要呼吸。
　　“哗……”
　　“哈……哈……”
　　李辰奕从水中逃离，她拼命地大口喘气，睁着眼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水顺着额头落进眼里，火辣辣的疼。
　　鼻血随着水流淌进嘴里，腥甜的气息在舌尖萦绕。
　　这算是她的一种解压方式，只有靠近死亡，她才觉得自己活着。
　　等鼻血止住，她磨磨蹭蹭的回到房间，孙夭夭发信息问她干嘛去了，她想都没想，发出去一句：“迷迷糊糊发现没洗脸刷牙，这能忍？立马跳起来刷刷的就洗完了”
　　孙夭夭丢过来一个表情包，李辰奕没看，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吃完药重新倒在床上，不一会沉沉睡去。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