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39、见到老丈人 两个人

　　两个人分开后刘念和回到政府大院。
　　江成儒。
　　他不记得郑涛或者他爹有认识这样一个人物。
　　刘念和开始查找资料，大过年的人都找上门了，虽然看着不像坏人，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这边江成儒下楼问了接待员国营饭店的位置，准备去吃饭，他走到门口，又折回去，状似不经意，“对了姑娘，刚才那人是谁啊？”
　　“刚才那个？是咱们县的书记啊？你不认识？”那姑娘把炉子搬出来，正准备夹煤进去。
　　“哦，不是，我就问问。”江成儒含糊地回答，走出了招待所。

　　国营饭店里还剩了一些炖肘子和蒸土豆，江成儒要了一份，看着端上来的盆里粗犷的食物，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动筷子开始吃起来，毕竟他在火车上已经几天都没吃过热乎饭菜了。

　　刘念和把郑涛的档案调出来看了看，没有什么记录他跟一个江成儒的人有交集，但来人好像也不是讨债的模样，难不成是之前郑涛在外面帮过的人，人家过来登门道谢？那也不对啊，这小子回来都好些年了，不至于现在突然才过来啊。
　　刘念和坐在那儿想了一阵，还是没有头绪，时间不早了，他得回家了，于是起身要离开，关门的时候他眼睛瞟到架子上放的一朵红塑料花。
　　那是郑涛结婚他当证婚人别的。

　　江成儒，江如雪。
　　刘念和松开锁，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
　　他走出去，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准不准，但这会儿路上也没人了，没法给他带话。
　　只有明天给他说了，他想。

　　“嘿嘿——喝——喝！”路口站着一个人，歪歪扭扭地靠着墙。
　　刘念和走过去，居然是涿山村的郑三懒！这个酒鬼今天来县城解馋了。
　　刘念和想了一下，掏出口袋里的纸笔，写了一个条子。

　　“郑三！”他拍拍郑三懒的肩膀，喊他，“郑三，清醒点，你把这个条子拿上，回去给郑涛！听到没有？”
　　“嗯，嗯？”郑三看着刘念和，眼珠子转了半天，“书记！嘿嘿，干什么？”
　　“我说，把这个给郑涛！”
　　“哦，听到了听到了，别吼！耳朵都要聋了！”郑三看着刘念和把纸条塞进他兜里，“写的啥啊这是？”

　　“写的啥你又不识字，别在这儿溜达了，赶紧回去，夜里路滑，小心着点！”
　　“哦。”郑三又喝了口酒，拄着他捡的一根棍慢悠悠地走了。

　　郑涛和江如雪把除夕要吃的东西提前做了准备和处理，丸子炸好了，饺子也包好了，放在外面的天然冰柜里。
　　他让江如雪先去休息，自己再把厨房里收拾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被敲响。
　　这个点儿了会是谁呢？

　　门响了两下又停了，然后又被人“砰砰砰”地敲着。
　　郑涛走过去问：“是谁？”
　　没人应声。

　　他打开门，郑三懒靠在门边正拿起手里的塑料壶往嘴里灌酒。
　　“郑三？”郑涛皱眉，“这个点儿来敲我的门干嘛？皮痒了是吧？”他扯住郑三的耳朵。
　　“哎哎欸！”郑三顾不上喝酒，去拉郑涛的手腕，“痛痛痛！队长，松手，我这是有事找你！”

　　“什么事？”他松开手看着郑三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是没有要紧事，他就把酒全给他倒了！
　　郑三摸着耳朵，赶紧开口：“那啥，我在县城遇到了刘书记，他让俺给你带个条子。”
　　他摸着口袋，左掏没有，右掏也没有，面前男人的气势越来越凶，郑三把兜都给翻出来，这才在叮叮当当的杂物中飘出一张纸条。

　　郑涛伸手接住，上面是刘念和的笔迹：
　　“县城来了一个叫江成儒的男人，跟我打听你，你认识吗？人现在在县城招待所住下了。”
　　江成儒。

　　郑涛眼神一冷，抓住郑三懒的衣领，“这是刘书记让你带给我的？他还说了别的没？”
　　“没了没了，他就让我给你带个条子，别的真没有，哥，队长，你可以去找他，我可没说谎！”郑三感觉倒他情绪变差，挣扎着。
　　郑涛松手，他赶紧拿着酒壶跑了，都不要落在地上的小玩意儿了，就怕郑涛揍他。

　　“是谁啊？”江如雪从屋内探出头问。
　　郑涛进了院子，关上门，对着她笑：“没事，郑三懒喝多了。你快进屋，外面冷。”
　　卧室内，江如雪已经换上睡衣，正在炕上看书。
　　郑涛已经把炕烧暖了，被窝里热乎乎的。

　　郑涛进屋，看到床上正专心看书的女人，头发黑亮，雪肤香腮，一派温馨静好的模样。他坐下，心里却涌起焦躁。
　　江成儒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江如雪的父亲，他的老丈人。
　　他想过之后会跟江成儒见面，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是过年的时候。

　　“郑涛，郑涛！”
　　“嗯？”郑涛回神，看到江如雪伸到眼前的手，“怎么了？”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仔细，我叫你好几次了都没听到？”江如雪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他。
　　“没事，我在想明天的菜呢，要先把鸡汤给炖上，然后把面给发上，粉条给泡上，晚上再吃饺子，包汤圆。”
　　“是汤团。”江如雪纠正他，“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明天起床再弄吧。你给我倒杯水吧，我渴了。”
　　“好，你先把被子盖上。”他去给她拉上去，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江如雪喝完水又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就打着呵欠，郑涛就熄了灯，让她赶紧睡。最近她老是犯困，睡的时间变多，晚上也很早就睡了。
　　郑涛躺在炕上陪她，等她呼吸均匀了又小心翼翼地起床穿上衣服。
　　他心里有事睡不着，想来想去还是得去县城看看情况。

　　郑涛到县城招待所的时候一楼入口虚掩着门，进去有一盏小油灯，接待处后面没人，他走过去，看到一个本子上记载的信息，江成儒，入住203号房。
　　郑涛放慢脚步，上了二楼。这个时间，招待所没什么人住，二楼就只有一个房间的门缝透出光，很好找。

　　江成儒坐在屋内的简易钢丝床上，摸着肚子，额头尽是虚汗。
　　他刚刚在外面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里吐了，现在肚子空空，脸色发白。水壶里的水是接待的姑娘烧好的，他吐完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屋里并没有放茶缸或茶杯，现在他腿脚发软，只能等缓一阵再下楼找她要一个。
　　很显然，到这里的第一晚他过得很糟糕。

　　门外郑涛难得的紧张，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握成拳抬到空中，等了一会儿又放下，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等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走到门口。

　　“咚咚——”
　　他终于敲响了门。

　　江成儒抬头看着老旧的门，这个时候了，是谁？招待所的接待员吗？
　　“谁？”

　　郑涛愣住了，他是谁，该怎么说呢，你女婿？

　　屋外没有回答，江成儒忍着不适站起来，走到门口，又问了一句，“你找谁？”

　　郑涛正想开口回答，面前的门就开了，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长者出现在眼前，气质斯文儒雅，戴着眼镜，身上隐约有和江如雪相似的地方，特别是脸型，轮廓瘦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的喉头滑动，还是开口道：“爸，你好，我是郑涛！我听刘叔说在街上碰到了你，就托人去叫我了。”

　　江成儒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了一个多头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穿着开襟薄袄，剑眉星目，站在门口把门都堵完了。
　　心里正在打鼓他是谁，就听到他的话，一口气差点憋死，肚子霎时又痛了起来，他伸手捂住，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鲁莽！莽撞！长得这么魁梧，他想起自己女儿几年前娇小的模样，没想到她信中描述的对象是这样的虎背熊腰，想想他俩站在一起的模样，欸，不忍直视。
　　江成儒还没来得及及说话，腹中的恶心感袭来，他弯着腰往痰盂里吐，结果只吐出一些酸水，等缓过来，发现自己手肘被人扶助了。

　　青年的手宽大厚实，像根柱子搂着他。
　　见他抬头，郑涛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爸，擦一擦。”

　　江成儒顺手接过帕子，拿来擦了擦，嗅到了熟悉的香味，这是他夫人以前一直爱用的香膏，后来女儿也在用。
　　他拿着手帕正在回忆，青年又开口了，“这是怎么了爸？不舒服？走，我们去医院看看。吃晚饭了没？”

　　“不去！”江成儒推开郑涛，自己站直，终于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信里说了要来，结果没人接，等他安顿好了大半夜的没个预警搞突访，哼，他看着这个乡下汉子，不满已经表现在脸上。

　　郑涛挠挠头，看着江成儒往床边走，想上前搀扶又被他推开手，手里拿着自己媳妇的手帕还不还，有些无措地站在灯前面。
　　江成儒坐在床上，郑涛一个人把光都遮完了，抬手想让他往边上站站，结果头晕恶心，整个人往地上倒下去。

　　“小心！”
　　他晕倒前听到那小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