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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切齿腐心 ...

  •   流紫闻声,皱了皱眉头,略微思索了一阵后,方才恍然悟道:“您指得可是扇儿姑娘?”

      干涸的心仿如重新获取了生气,因过于激动,一直站着未挪步子的她不觉顿时有些晕眩,只得右手强自撑着额头,重重地甩了甩脑袋…

      “紫儿,她怎么样了?自早晨抬回去后有没有人给她请大夫?还有她身上都冻成冰块了,屋子里有没有人给她生火…”一连串问题如炸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宣泄出来。

      这个世上,只有扇儿真心待她,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能带给她…

      千错万错,怪她不该将无辜的人牵涉进来…目光沉痛地看向身前的人,她的眼底不觉湿了一片。

      “太子妃放心,大夫已经给扇儿姑娘看过病了,倒是您…。”面色担忧地转向冰尘雪,说着说着,她不觉哽咽出声…

      在太子府这两年来,她从未见过太子对谁如此残忍过,可是却实在不懂,究竟为何要对小姐如此?!

      “那就好,那就好…”连连点头,她颤微地扯出一抹放心的笑容,随之僵硬的手动了动,拍了拍流紫的手,沙哑着声音道:“你走吧,别管我了。等会儿若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去吧…”说完,将头硬是转向一边,一双悲目用力地眨了两下。

      她是不祥之人,一直都是。

      小时候,她常听下房里的嬷嬷说是她克死了娘,就连后来爹爹请的算士们也都这么说…

      于是,她被变相软禁了起来,整整十几年,除了救紫儿的那一次,她没有见过大学士府外的任何一个人,她的所有回忆中就只有爹爹见到她时的恐慌和无奈,有二娘见到她的怨恨与不齿,有冰尘霜一直骄傲的眼神…

      她本不信命,却无奈逃不出命运的牵绊…

      “小姐把紫儿当什么人了?这些年来,紫儿心里一直记着小姐当年的大恩,又岂能因为贪生怕死而将小姐置之度外?!”一张原本怯弱的脸顿时变得异常坚定。

      眼中的泪水几乎要迸出眼眶,冰尘雪紧紧咬住牙,胸口一阵抽痛得厉害,直到痛得蹲下了身子…

      一边的流紫见状,急忙也跟着蹲下身,双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小脸急得通红,道:“小姐您就别和太子斗气了,这天比不得三四月,您看您浑身上下全湿了,这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可是怎么办才好?!”心里着急着,说话的速度也不觉加快了很多。

      冰尘雪没有说话,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不敢吭声。

      那种痛几乎要将她淹没过去,一阵一阵,仿佛只要一呼吸,就能将她体内的气息全部抽光。

      “小姐,您的下巴怎么…”流紫走到她身侧,本打算将她扶起,却不想看见她下巴底端忽然生出来一个蔷薇花的形状,红得刺目。

      左手几乎反射性地捂住下巴,她右手艰难地撑着湿地,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只是曾听闻爹爹说过,娘生前也有这种怪病,无药可治。

      每痛一下,下巴上的那颗红痣会变得越来越鲜血,几欲滴血…
      “只是个胎记,你走吧,我不想因为我,再让任何人受苦。”说完,倔强地推了流紫一把,转而跌在了地上。

      若是命中注定有此劫,又岂是她想逃能逃得掉的?!

      “可是…不,不管怎样,小姐不走,我是绝对不会先行离开的。您等着,我去取件袄子和披风来,这里风大…”坚决地目光重新投向她,流紫忽然站起身,将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替她穿上…

      双手一触及冰冷地布料,她不觉皱了皱眉头,抬眼见冰尘雪面色越来越难看,心下一颤,忙不迭又将脖子上系着的毛脖松了下来圈住了她光裸的颈子,也盖住了那颗渗着血的蔷薇…

      “小姐,您一定要再坚持会儿,我去给把暖炉也取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她不住地回头嘱咐着…

      胸中的疼痛一波胜过一波,那颗血红色的蔷薇印记越来越明显…

      冰尘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着,发青的额头上不时沁出一些豆大的汗珠…

      听到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几乎听不见时,她这才艰难地撑开眼皮,将冻得铁青的右手指伸入麻木地嘴中,用力一咬,一滴红得眩目的血缓缓落了下来…一滴…两滴…直到落到第七滴,她才将手指上的血迹擦去。

      原本红得刺眼的蔷薇印记突然渐渐变淡变小,最后又化为了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

      仿佛倾尽了体内所有的生命力,她的嘴唇慢慢转白,因冻得发红的双耳也渐渐褪去了血色…

      记忆中,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每次一发病,她就必须挤出七滴血洒在地上,这样疼痛才会慢慢消失…

      这样的身子能拖多久?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当血流尽的那一天,也许她就解脱了,再也没有怨,没有痛…

      嘴角缓缓绽放出一朵笑容,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光,将她温暖地包围在其中...

      “没想到你还笑得出来?!”一声冰冷的话语毫无预料地传入了她耳中。

      冰尘雪迟疑地抬头,却看见两张最丑恶的脸出现在眼前…

      脸上的笑容恍如瞬间而逝的流星,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后,转而用双手十分艰难地撑着地面,硬是站了起来与他们并排立在了一起…

      “太子的昨日的话可曾算数?冰尘雪没有令太子失望,希望…太子也还记得昨日答应冰尘雪的约定。”眼前的人影闪了闪,她索性闭上双眼,将那股晕眩感藏在了黑暗中…

      殷佐没有作声,他微微走近了几步,一双鹰目一动不动地打量着眼前强自硬撑着的人。

      那张苍白得几乎可与雪媲美的脸此刻依旧固执地高昂着,像个胜利者在炫耀着她的骄傲…

      胸中突地一阵发闷,他皱了皱浓眉,转而将脸对向一边愣在原地的慕容谦,笑道:“这就要问慕容将军可否愿意兑现昨日的赌约了!”

      阴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昼度夜思

      悲愤在心中积聚,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终是张开眼看向另一个给她耻辱的男人。

      这时,原本抱着戏谑心态而来的慕容谦脸上顿时呈现一阵错愕,他怔怔地瞅着那张宁死不屈服的脸,胸中忽地涌上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

      四目相对,一个带着悲哀和坚决,另一个却是茫然和震惊。

      “当然,既是赌约,又岂有不遵守之礼?!我明天就派人将花月楼的地契、姑娘们的卖身契等一并拿来。”愣了半晌后,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而目光却依旧深不可测地锁在她身上,仿佛定住了…

      不得不说,从没有任何一个女子给他这种异样的情绪,除了悲悯外却又隐约夹杂着一丝其他的莫名情绪。

      她,难道真是世人口中那个不堪的拙女?!

      得到心中满意的答复,冰尘雪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径自转向一处空地,继而又道:“若是如此,冰尘雪便别无他求了。”

      说完身子一转,也不顾两人反应,木然地走向了来时的那个方向…

      终于熬过去了!她知道,她一定行的。

      双腿如灌了千万斤重的铅,她像一个被控制的人偶,麻木地拖着两条早已失去知觉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也没有目的地。

      在她身后,两双深幽的眼睛正复杂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等等…”忽然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脚下的步子一僵,她停住了,目光始终望着前方,没有返头。

      “我想你也不需要什么人侍侯了。你屋里的丫鬟…”顿了顿,那双阴郁的黑眸悄然蒙上了一些诡异的色彩,他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接而又道:“即日起,由她来侍侯本太子。”

      低沉的声音在冰冷地空气中悄然弥散开来…

      一边的慕容谦这时皱了皱眉,只是,暗沉的黑目却并没有转移视线…

      心中顿时激起千层浪,她蓦地转身,眸光冷冷地对向几米外的那张脸,藏在单薄衣裳内的身体不住地抖动着,仿佛随时要倒下…

      “她…只是个孩子。”重重地咽下胸中翻滚的苦水,她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一想到扇儿,她的心就会疼,会痛。

      那样一个孩子,他怎么忍心,忍心伤害她?!

      胸中的积怨仿佛随时要宣泄而出,她狠狠地咬住了不断颤抖地下唇,满心无奈地望着他。

      “本太子只是和你说一声,以后你也好自为之吧。”恍若未见,他将视线冷冷地收回,转而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只是看着他,动弹不得,任凭眼中倔强的泪水滚滚落下…

      几番张了张嘴,她却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胸中的愤懑汹涌沸腾着,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与痛苦,将脸沉沉埋入双手之中…

      ……
      “你这么做会逼死她的。”慕容谦十分不满地看向挚友,脸色也有些阴沉。
      他实在不明白,殷佐何以如此对待一个女子?!
      “是吗?也许你小看她了。”大步走向书案,他转而撩起身下的袍子,坐下了。
      慕容谦皱了皱眉头,径自随便找了个位子,坐在了另一侧,面色依旧有些怏怏。
      这完全不是殷佐的作风!如此对待一个女子,就连他也看不过去了…
      “你到底想把她怎么样?就算她不是冰尘霜,可她毕竟现在也成了你的妃。更何况,她只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女人,你也犯不着这样做。”一时气闷,他不觉将心中的不忍全数说了出来。
      如今,木已成舟,冰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不明白,这殷佐究竟要怨恨到什么时候?!
      “敢情这慕容将军何时对太子府的家事感兴趣了?!”话锋一转,冷洌的预期中明显带有不悦之意。
      殷佐冷笑着看向他,寒眸又深了几分。
      要怪只能怪她是冰尘雪,却不是冰尘霜。
      见殷佐真的动了怒,慕容谦只得噤了声,一时也不好再继续下去…
      ……
      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间房子这么大?!
      没有了扇儿,亦如没有了生气,周围到处流淌着的冰冷气息,丝丝渗透到她的皮肤里,冰冷得要流入进她的血液里。
      流紫担忧地看着她,心中也是一涩,不觉落下几滴泪来…
      “紫儿,三日了,你说为什么扇儿都没有回来过?!”视线恍惚间渐渐模糊,她坐在这足足等了三日,却终是没有盼到扇儿的影子。
      心中饱含着浓浓地担忧与牵挂,她只得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门边…
      闻言,流紫心下一痛,眼中的泪水更是滚滚而出…
      这些日,小姐总是一遍一遍地问着同样地话,那张脸越发消瘦下去…
      “天色晚了,小姐您早点睡下吧,也许…也许扇儿有太多事要做。”话说完,她再也没有勇气面对眼前那张希冀的脸,匆匆掩了门便蒙着脸跑了出去…
      这个样子,叫她怎能说出事实?!又怎能告诉她其实太子爷昨儿个已将扇儿收做填房丫头?!
      她实在是不忍心在毁灭掉那最后一丝希望!
      ……
      日子懵懵懂懂地过着,除了用膳和睡觉,她几乎就成了一个木头人,终日坐着,一动不动。
      偶尔间从紫儿那听得扇儿过得一切都好!既是这样,她满足了。
      所有她能做的,她都做了,心渐渐麻木到没有了感情,她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在等待着刑期的来临…
      一直这么混混沌沌地过了十日,终于,待到有一日晚上她准备关门时,却瞥见了门外一道熟悉的影子。
      是扇儿!握住门的手生生作紧,顷刻间她如一个木偶立在原地,目光呆呆地望向门外。
      “小姐,是…我。”两行热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委屈与思念,抱住了冰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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