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姐》歪歪踢

38、第三十八章 假想敌

　　一路走来看到所有办公室里都只有一半左右的人在位置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忙着，没有人抬头看一看我这个实习生。
　　“你坐那里吧。” Cindy指了个明显是临时辟出来的卡位给我看，为什么我会知道那是新辟出来的呢？孤零零一张台子摆在角落里，左手边是一排卡位，右手边是装着玻璃幕墙的休息室，面对窗，背对走廊，基本上每个去休息室倒水的人首先会看到我，看到我电脑屏幕上的东西。果然是留给实习生的好位置，一点隐私都保不住的好位置。但是……我正想着，Cindy拍了拍手，大声说：“各位暂时放下手上的活，听我说。”
　　顿时，无数双眼睛从各自躲藏的卡位探出来，射向我。我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努力保持住嘴角那一抹微笑。
　　肩上突然一沉，Cindy的手按住我的左肩，开始向大家介绍我。
　　“这个是实习生，会在这里待三个月，目前划在我帐下归我管，各位有什么事忙不过来，尽可能来找她帮忙。不过头儿说了，这个星期不算，得给她时间熟悉。就这样。”
　　“Cindy，小姑娘叫什么名字都没说呢。”据说在杂志社里人数稀少的某男性职员冲Cindy大声说，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有女孩尖细地嗓音夹杂在笑声中打趣他：“就叫‘实习生’好勒，正好满足一下你当总统的梦想。”
　　这样的笑话把我也绕了进去，我却不能如心里所想般地说“可惜我的英文名是‘芙蕾雅’不是‘莱温斯基’，让您失望了”顶回去，只能站着陪笑。Cindy推了我一把，神情淡淡地说：“你自己说吧，名字。”
　　“我叫方婷婷，就读于沪江大学历史系，今年七月份毕业。希望在这三个月的实习期间能给各位帮上忙。”
　　“嘴可真甜，不愧是沪江大学的，哎小江，好好向你学妹学习学习。”又是那个尖细的声音，我寻找了一下，卡位太高，看不清说话的人，倒是被叫作“小江”的那个男青年站起身来，不甘示弱地回嘴：“自家的学妹，当然要照顾，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啊，实习生。”
　　我叹了口气，看来不管我是否自我介绍，他们都高兴叫我“实习生”，谁叫我目前是这里唯一的实习生呢，名字难记，叫“实习生”总是错不了的。
　　Cindy冷哼了一声，说：“小江，挖角也挖得太光明正大了吧，都说了暂时归我管，小心琳琳回来收拾你。”
　　“不敢不敢，大姐手下留情。”小江嬉皮笑脸地讨饶，坐了下去。不知哪个台子上的电话响了，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又回归了原来的忙碌。
　　“你去资料室，把历年来的《MODERN LIFE》都看一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下周一把心得给我。”
　　我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看Cindy不耐烦的模样，想就算问了多半她也不会回答，白白惹人讨厌。于是我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目送她离开。
　　“嘿，你叫方婷婷是吧，怎么分到Cindy手下啦？”左手四个卡位中唯一一个在位置上的女生主动和我搭话。
　　“是蔡主编让我跟着她的。”
　　“哦，”那人点了点头，“Cindy傲是傲了一点，不过她很有人脉，跟着她有好处的。”
　　“谢谢。”我也只能这么说，“对了，请问资料室在哪里？”
　　“资料室是1506，从电梯间穿过去比较近。你也可以上局域网看电子版的，不过有权限要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我想了想，蔡主编没提这事，我毕竟是实习生，没权限也正常，再说翻纸张还是要比电脑屏幕上阅读更舒服一些的。
　　那女孩大概猜出了我的想法，一脸坏笑地说：“等你需要查资料的时候，就知道电子版的方便了。”
　　我愣了愣，细想的确如此，电子版归档有管理上的好处，正想着，女孩伸出手。
　　“我叫孙婷薇，名字里也有一个‘婷’字。我们这有叫英文名的也有叫中文名的，像Cindy的中文名没多少人记得，我的英文名太土，所以一直是直呼其名，你呢？怎么称呼？”
　　“寝室里室友叫我‘婷婷’，如果叫英文名，我的英文名是‘芙蕾雅’。”
　　“‘芙蕾雅’，多好听的名，比我的洋气多了。”她撇撇嘴。
　　“You jump, I jump，多浪漫的rose。”
　　她轻拍我的手，笑，“就是被《泰坦尼克号》给弄俗气掉了。”
　　我们都笑起来。
　　孙婷薇是美编，在这个杂志社已经待了三年。在她的帮助下，我慢慢熟悉了杂志社里的各处设施，中午还被她带着和另外五六个人一起去吃饭。
　　《MODERN LIFE》有十二年历史了，我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去翻阅总计136本正刊和27本特刊。加上周末加班，我也只有七天时间，Cindy没有给我限定主题，我是学历史的，打算就十二年间人们对“时尚”的理解和态度来阐述我们这本《MODERN LIFE》杂志的变迁。阅读的时间不够，我把重点放在了27本特刊以及历年来杂志栏目的变化上。
　　一个星期过去了，到了要交稿子的时间，在孙婷薇的提醒之下，我用邮件的方式把写好的文字主送给Cindy，抄送给了蔡主编。不一会儿，Cindy脸上带着几分愠色向我走来。
　　“写好的东西打印出来，签好字再交给我。”她瞟了孙婷薇一眼，说，“以后给我发邮件不用抄送给蔡主编，蔡主编很忙，没工夫看实习生写的东西。”
　　我不是没想过打印出来，当知道杂志社为了节约资源，中间成品一般用邮件传递后我才发的邮件。Cindy这么一说，倒让我有点无所适从。自动忽略了她话中的不悦，我问：“Cindy，不是只有正式稿才能打印吗？我这篇……？”
　　“让你打印就打印，这要存档的，用来评定是否留用。”Cindy昂着下巴，眼中带着轻蔑的笑，“不过你有人罩着，大概用不着。”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着地板的“咚咚咚咚”，渐渐消失。
　　“你没事吧？”孙婷薇不安地拍了拍我的手。
　　原来Cindy一开始对我的敌视来自于白溧桦，至于她是不满我“走后门”还是不满我这么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居然能受到白溧桦的照顾，我就不清楚了。我回过神来，给孙婷薇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没事，幸好给蔡主编抄送了一份，还是多亏了你的提醒。”
　　孙婷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味来，给我一个了然的笑容。
　　是的，如果Cindy如此不待见我，很有可能在最后给我一个很低的评价。我今天上交的这份文字，是我一个星期里的实习成果，如果没有抄送给蔡主编，天知道最后她会不会说我没写，或者写的很差。此事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到时候我若是喊怨，就等于指责Cindy。忍了，只能忍了，让大家看看是Cindy刁难我，而不是我没有能力。可是……我小心地看了孙婷薇一眼，衷心希望她没有注意到Cindy最后那句话。
　　Cindy的确能力很强，大概男人们都喜欢她那种女人吧，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对于上位者奉承而不着痕迹，人脉广，办事效率高，社里碰上了棘手的事，她往往能打几个电话就轻松搞定，虽然到最后找她帮忙的人总会被她冷嘲热讽一番。
　　实习的三个月里，蔡主编找我谈过几次话，她的态度总是如轻风拂面般温和，但我并未因此放下戒心，对她大倒苦水，或者要求换指导人。在人情世故上，我算不得老练，还是在与白溧桦的一次通话中，他提醒了我。
　　“Cindy很能干，你跟着她要多留心，蔡主编打算好好培养你。”
　　我不好问蔡主编，听白溧桦的口气，似乎对这个杂志社的情况十分了解，便问他。
　　“为什么让我跟着Cindy？她看起来很不喜欢我。”
　　白溧桦笑了起来，“她太能干了，怕留不住。至于她为什么不喜欢你，你不清楚原因吗？”
　　我讨厌他那种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调笑的口气，没好气地说：“她搞错了假想敌了吧，她的对手应当是您家里那位白二奶奶。”
　　白溧桦毫不在意地轻哼了一声，“谁都知道我们只是形式上的夫妻。”说完，他声音愉悦地说，“怎么，吃醋了。我真喜欢你这种酸溜溜的口气。”
　　怒气涌上心头，我想也没想，立刻挂断了电话。他的短信接踵而至：“别生气，我道歉。周日有空吗？我请吃晚饭，还是上次那家餐厅，怎么样？”
　　天啊，这个人实在是……我捂住头，痛苦地呻吟。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恨他，可是恨也是需要力气的，我没有力气去恨他。他的言行举止仍然能影响我的情绪，我只能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彻底斩断情丝，明知道和他已经不可能了，为什么心底仍有一丝不舍。
　　我的三个月实习生活就在这样如坐过山车般忽高忽低的过去了。结果不言而喻，我被留下来了。Cindy比刚来那会对我好了点，大概是她既没看到过我和白溧桦联系，也没见我表露出任何与白溧桦有亲密关系的原因。也许是我的父辈与白家有旧谊，白溧桦怎么会看上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我在心里默默地替她加上注释。
　　与杂志社签好合同后，蔡主编正式给我分配了工种，仍旧是跟着Cindy做“新潮流”这个栏目。Cindy没有提出异议，她之前几乎都是一个人跑，实习的那三个月间，有我这个助手她的确轻松了许多。听孙婷薇说，自打有我帮忙之后，她在杂志社里的脾气也好了很多。
　　Cindy其实心肠不坏，她只是坏在嘴巴上，不然人家找她帮忙，她大可以不帮，何必要帮了忙再嘲讽几句，给自己竖敌？
　　杂志社决定今年为“十一”长假做个特刊，由Cindy领头，我做她的助手的同时，暂时接手“新潮流”栏目。“新潮流”这个栏目包括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新鲜事物，不光是介绍，重点是实际使用后的心得体会，相当于电子产品领域常见的“测评报告”。由于十一特刊里有准备介绍五天的旅行计划，其中特别推崇从上海至日本大阪的海上线路。Cindy带着摄影师去享受大阪之旅，与此同时，我开始做这一期的“新潮流”栏目。

作者有话说

　　这世上总有一些女人，不愿嫁给“平凡”的男人，宁愿给“不平凡”的男人做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