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79、少爷-14 回到内城区

　　回到内城区的住所林越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他几乎有大半年没回到过这里。

　　雨林生态区，红墙研究所，外城……

　　唯独没有想过回基地来歇息。

　　未知的广阔世界远比肉眼便能够丈量的一亩三分地诱人的多，荒野上的长风无时无刻不卷着少年的心思四处游荡。

　　他或许不会在基地待太久。

　　但也只是或许。

　　由于是自家私人用的全息训练系统，所容纳的地图场景远远多于第一夜，但林越始终没有料到系统更新速度如此之快。

　　身体被MONSTER撕裂、囫囵吞下、脑袋被一掌拍碎……

　　在系统内死去，在现实中活来。

　　林越近乎魔怔地疯狂进入那个名为“七号外城集体兽化事件”的副本。

　　如果是在学校，系统不仅不会更新这个副本，更不会容许学生自由进行选择，但在自己家里的地下室中，林越在呕吐过后再次不要命地贴上传感器，又在长达十分钟的不自然的抽搐中混沌着醒来。

　　死亡成了结束这个副本的唯一方式，完成生存五分钟的最基础的任务在这里却难如登天。

　　林越每一次死去都代表着在那一夜，有一名混入七号外城的disguiser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但电击已经不能再唤醒林越麻木的神经，就像那些躺在地上无人认领的尸体再不会感受到任何一丝人间的光和热一样。

　　窒息感让林越的双手不停地颤抖。

　　本能最终使他放过了自己，从口鼻涌入的空气却让林越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我是在呼吸着哪里的空气？雾美人？”

　　然后他又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在地面上像离开水面的鱼一般拼命挣扎，头顶的光晕在他眼中逐渐模糊，一双手却不由分说地掰开他的两只手，把人扛在肩上往楼上带。

　　来人身上萦绕着常年不会散去的栀子花香，轻轻地将他包围。

　　反抗是徒劳的，他的体力已经被消磨殆尽，那不算宽阔的肩膀硌着他的腰，但莫名地给林越带来一股安全感。

　　想当年他的母亲可是能在格斗训练馆里追着他爹满地乱窜的存在。

　　虽然夫妻二人对这件往事选择了统一口径，统统都说是林封不忍心对宋予涵下手，但从他怕老婆的表现来看不一定是宋予涵吹牛出来的事儿，应该是真实存在过的。

　　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了林越的屁股上。

　　“……”林越挣扎了两下，然后又挨了两巴掌。

　　地下室的门被锁了，林越的权限被限了，在从脱水以及体力消耗过大之中苏醒过来的林越发现自己突然什么都接触不到了，宋予涵甚至把他床头那个摆放着各式刀具的小柜子都给搬走了，留下巩凡在家看着他自己便又跑去养殖基地那边。

　　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照顾他这个不省心的倒霉儿子，林越苍白地笑笑，他的母亲也真是辛苦。

　　手机屏幕亮起，巩凡在问他起床了没有，一句简单的回复后巩凡便端着餐点和三条寄生藤上了楼来。

　　“可以放置在任何地形上的寄生藤桌子。”巩凡指挥着三条寄生藤组合成桌子的模样，话语间甚至带着些自己开发出寄生藤新用途的得意，然后放上餐点。

　　林越现在适合少食多餐，巩凡只准备了一小碗牛奶和一块面包。

　　“象征性地哭一下？”

　　“……滚。”

　　巩凡收起东西顺从地滚了，可林越的手机屏幕却好巧不巧地亮起，小林和小小小林两藤的速度极快，配合默契地把手机扔到了巩凡手里，对方则是在看了两眼后在上面操作了一下。

　　没有刻意避着林越的意思，但在巩凡删除信息之后对方很快又发来了一条。

　　“我替少爷保管一下。”巩凡脸上浮出一个公式化的笑，随后便把门关上。

　　三条寄生藤跟着他一起出去了，屋内的活物瞬间只剩下了林越一个。

　　静。

　　静的可怕。

　　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好似不存在一般，常年拉着的窗帘不让任何一丝光线透入。不管是那经透明穹顶反射过的光线还是基地内的照明系统。

　　空气似乎也变得浑浊了起来，闭眼，自己好像就已陷入了深埋地下的棺材之中，只不过棺材里没有这么大这么软的床。

　　也不是没有夺走过鲜活的生命，但不一样。

　　血洒在小猫的骨爪上，溅在他的脸颊上，黏连在他的头发上时产生的感情应该是愉悦的才对，不该是这样令人窒息，令人恐惧。

　　越是害怕一个东西就越要去面对它。

　　林越想要去面对死亡本身。

　　于是他的手一点一点逼近自己的脖子。

　　一次、两次、三次……

　　黑暗中少年粗重的喘息声间歇响起，然后又被濒死时的呻吟淹没。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条，一双无机质般透亮的眸子从门缝之中向林越投出目光，手机上的信息还在想。

　　{@#@#%%￥TFEF￥#%#YGER%$ET}
　　怎么回事？
　　你把他手机收走了？
　　拜托，害我承受那么大的损失我想恶心恶心他都不行？
　　喂。
　　巩凡？
　　巩凡？
　　混账狮子！
　　……
　　话说我给他发信息你紧张个什么？
　　总不会是你的小少爷给崩溃了吧。

　　长久的沉默证明了尹扈的猜想。

　　{@#@#%%￥TFEF￥#%#YGER%$ET}
　　不是吧不是吧，那种小疯子也会有愧疚的时候吗？
　　喂，给我拍一张那小子的照片好不好。
　　巩凡。
　　让我好好看看这小疯子现在是什么样儿啊。
　　喂！
　　……

　　屏蔽掉一串乱码另一个乱码便会苍蝇一般飞来，在耳边嗡嗡个不停，巩凡一气之下把手机扔进了地下室，没过多会儿尹扈便消停了下来。

　　七号外城内的大部分摄像头都已修复，监控画面之中时不时能看到那么一两只小型兽人贴着墙根走过。

　　七号外城出事的消息传向四面八方后在各大外城混的风生水起的几个地头蛇立马对尹扈表示了“关心”，但七号外城仍旧具备自主生产食物的能力，原先因没有能力而对七号外城望而却步的兽人再度开始向这片遭受过洗劫的土地聚集。

　　或许T0基地的高层们自己都不知道每年因无法按时注射AC而被逐出基地的兽人数量如此之多，对外彻底打开的七号外城成了他们趋之若鹜的地方。

　　白炽捂着肚子上的一块黑青摇摇晃晃地推开门，一条竹叶青立马窜上了他的身体，张开两颗毒牙逼近那在颈侧搏动着的动脉。

　　“我说过进来前要先敲门。”尹扈摆摆手让那条竹叶青放过了他，“去看过了吗？”

　　“去看过了，能用。”

　　狐狸嘴角勾起，“真好，看来那只小猫是给我送了份大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