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41、葬礼-1 穆兰闪身钻

　　穆兰闪身钻入丛林，一阵窸窸窣窣过后林越睁开双眼，一回头便与一颗跟他脑袋一样大的豹头大眼瞪小眼，四肢修长的美洲黑豹缓缓从树丛中走出，口中叼着的背包往林越肩上一甩便像河岸边走去。

　　林越背着背上的包突然有些庆幸自己不是那种经常需要全身兽化的兽人，跟在穆兰背后往前走。美洲豹行走时起伏的肌肉线条和优雅的步伐无不彰显着她是一位绝对高明的捕食者，行走之中不断扫过周围草丛的包围惊起不少小虫子，正当林越打算伸手去抓那逗猫棒一样晃来晃去的尾巴时穆兰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不算很温柔地回身叼住林越的衣领把他带到自己身前，林越往阴翳的丛林之中望去，远处一抹云纹闪过，穆兰身体俯低，在那一抹云纹再度出现在眼前时便高高地从林越头顶跃起与云豹厮打在一起。

　　大多数时间都与其他豹类井水不犯河水的云豹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搞突然袭击，被穆兰拦腰撞了出去，腹部立马破开一道大口子，紧接着便猛旋豹腰发起反击，大口朝着穆兰前腿咬去，却被对方轻巧地躲开，紧接着脑门儿上就挨了一爪子，当场领了三道帅气的疤痕，体型上明显不占优势的云豹很快便被穆兰咬住了头部。

　　“咔”

　　云豹口鼻有鲜血渗出，林越近距离感受到了美洲豹作为南美洲丛林中的顶级掠食者能够咬碎猎物头骨的恐怖咬合力，随后穆兰便把头部恢复成了人类的形态。

　　“过来吧小子。”穆兰冲林越招了招爪，“像你那样直直地往河边走，不是被云豹吃掉就是落得与它一样的下场。”紧接着便埋头大吃起来。

　　“……难道不该做成熏肉什么的储藏起来吗？”

　　穆兰尾巴甩了一下，不耐烦地冲他吼了几声，同为猫科，林越竟然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你小子傻啊，做肉那么长的时间，味儿还大，当然是直接生吃补充能量最好。”

　　“你又吃不了多少。”说着林越就自顾自搭起了熏肉架子，一点一点地用小刀把肉割下来熏烤。

　　穆兰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林越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那是来自穆兰骨子里种族的自然优势，相对猫而言，美洲豹在生存之中会更占优势，从体型，咬合力，肌肉力量和速度上来讲美洲豹完全有理由蔑视俄罗斯蓝猫。

　　整整一个月，穆兰每天口嫌体正直地陪林越进入全息训练系统，林越的耳朵也被豹子叫磨了一个月，某一天起床打算习惯性地喵喵叫两声时都觉得自己叫的豹里豹气，改都改不过来，愣是把自己原地气成了葫芦。

　　回程的路也不安宁，T0基地外的风无一例外都是带着血腥气的，清风拂面只能是想象，若是有谁想不开在晚上爬上装甲车顶部吹风甚至有可能被迎面糊一脸的血。

　　无论何时残阳都在天边滴着血，装甲车上多了一个沉默的人。

　　林辰脱了白大褂，换上本该套在林越身上的那些看上去就很乖的衣服。

　　回去。

　　去参加一场葬礼。

　　地面干涸的开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场雨来的蹊跷，却为这干裂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短暂的生机。

　　大批野兽追随着雨云的脚步去寻觅那短暂的绿洲，雷云愈发地暴怒，阴暗的天空不时被照亮，老人碧玉般的眸子里却不再映有光泽。

　　那是所有人都预料到的结局，当林凛寒的兽化开始不受控制，反复变化时众人便知道那一股从地下吹来的风已经开始撩拨那燃烧了整整一辈子的火苗。

　　没人知道它还会燃烧多久，随着气温的骤降和一场倾盆的大雨，那烛芯便被打湿，从此再也燃不起来。

　　众人在驻扎地分别，巩凡带着林越和林辰回中城区。

　　一路上两兄弟都心不在焉，就连巩凡也有些恍惚。

　　当年林凛寒还健康的时候常常拍着巩凡的肩膀得意地对外人说这是我大孙子，林辰都只能屈居在二孙子的位置上。

　　林越的话就算了，不管怎么排他的称呼都是小孙子。

　　T0基地的高层内少有林凛寒这样和蔼的老人，无论谁家的孩子到他跟前都能得上一句好小子，乖丫头的评价，参加火化仪式的人数也是空前的多。

　　林氏兄弟来的迟，他们只见到了父亲手里捧着的骨灰盒。

　　紫檀木，内壁用墨描满了小猫，那还是老人在世时自己拿毛笔描的，说什么也得让自己死后还有一堆毛绒绒陪着。

　　林封在众人的注视下捧着骨灰盒缓缓走出火化间，沉默地上了一辆纯黑色的轿车，宋予涵坐在丈夫身侧，林越林辰也迅速跟了上去，前来参加火化仪式的人也纷纷散去，剩下的葬礼是林家人自己的事。

　　焚化炉在中城区边缘，墓地在内城区中心，车程不算短，一路上一行人沉默无言，林封捧着骨灰盒看了许久，把它塞到林辰手中。

　　车子驶过中城区的闸门，身后中城区的城墙离得越来越远，火化间内的工人也随着高层们的离开又聚集起来，一具具尸体被填入，大型垃圾车停在后门位置，两个工人看着糟糕的天气怨声载道。

　　林凛寒最终被埋在了内城区边缘的一块墓地内，那里安眠着所有同他并肩过的人，他曾说自己是最贪心的一个，不顾他的那些老伙计们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怎样非得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至于宋晖，作为最小的一个，他还不到死的时候。现在他们又睡在一起了。

　　基地内的喷水系统开始运作，为温室内生活的人们下了一场小雨，基地外却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垃圾车刚刚打开车厢，大量的骨灰便立刻被风卷起，在空中飞荡。

　　意外身亡的，自杀的，或是病死的……

　　在这一刻他们没有任何差别，都只是一粒小小的，被卷在风中的无机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