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10、林越-1 荒原上的风

　　荒原上的风带着它惯有的血腥味吹起林越的衣角和头发，一个人，不知该去向何方，不知该做些什么，在黑漆漆的荒原之上甚至连一个会移动的小点儿都算不上。

　　“一口就能吞下肚去的甜点心。”

　　林越不知怎的想起了这句话，这是某天清晨他把手指塞进巩凡嘴里时对方说的，甚至在林越想要抽手时用犬齿轻轻地咬了一下，随即便翻身叼住了小猫的脖子。

　　“滚开，大白天的。”

　　“反正也是睡觉，还不如吃饱了再睡。”

　　小猫被抓住的两只小爪子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那样任由对方用牙齿一点一点叼住自己的皮肤，再时不时撕破一点，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回敬，最后却逐渐演变成两者的互相撕咬，口中弥漫着的尽是咸津津的味道，却没有谁停下，甚至在最后林越报复性地一口叼住了巩凡胸前的那一点儿。

　　“小猫嘬奶呢。”

　　当时对方是挨了他一爪子，但床笫之间的玩笑话在此刻带不来任何温情，只有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擭住了林越。

　　他现在真的是让人一口就能吞掉的甜点心。

　　四肢逐渐兽化，林越从一开始地走，变成了跑，速越来越快，起初还保持着直立的形态，却在奔跑之中不自觉地四肢着地。

　　像林辰那样。

　　但他这样奔逃并没有目的。

　　想离开红墙？他似乎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想去往哪里？但似乎没有什么地方会收留他。
　　去找自己的父母？他不想。
　　去找巩凡？算了，他不太想。
　　那要不去死吧。
　　那他怎么就不能死在前一天晚上呢。

　　林越倏地停下了脚步，风却没停，脸上有些刺啦啦的痛感。

　　无月照亮他身周，无星指引他前路。

　　黑漆漆见不得一点光亮的荒原之上，林越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了。

　　“草。”

　　“别tm骂了，老子心烦着呢。”

　　两个声音的来源先是一同愣了愣，随后林越先试探性地出声：“杨超？”

　　“我草你小子，你可离我远点儿啊，我警告你，你信不信你过来老子就一口把你给吞了。”

　　“我觉得还是我把你从内部解剖开的可能性比较大。”林越胡乱抹了一下脸，循着声音的方向去寻杨超。

　　夜间的风太冷，吹在眼镜王蛇身上就是刺骨的心寒，而在这样的长夜之中林越左看右看却没能在附近寻到盛裕。杨超似乎是知道他在找谁，盘起的长尾稍稍松开些，林越看清了被他藏在中间的人，只可惜，那是一具尸体。

　　一阵风刮过，被林越的身形挡住了大半，眼镜王蛇却依旧缩紧了许多，林越甚至都听到了那长尾中央的尸体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不冷吗？”杨超发问。

　　“冷。”

　　“我也冷。”杨超继续把自己的身体尽力缩起来，几乎要变成一条衔尾蛇的模样。

　　林越看着他把脑袋凑近盛裕的胸膛试图擭取温暖，随后转身离去。

　　杨超没有叫住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人就是这样奇怪，呐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却被现实打压的抬不起头来时他会挣着去抓那一丝的希望，但在命运放手让他自行选择时他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自己将自己的生命引向终局。那一点少年意气根本不够磨，它早在你还不知天高地厚时便无声地失去了自己的棱角，但你却是至于水底的一颗卵石，察觉不到，也不会刻意去看，直到自身被水流撼动行至穷途末路时才记起要回去看一眼自己那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却发现它早已消失无踪。

　　寻不回。
　　就算寻回了也没人敢拍着胸脯称自己依旧是从前那个少年。

　　但林越还不想死在这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自己该活，就像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那般，纵使心中曾有过想要轻生的念头也还是活下去了。

　　觉得自己不该死。
　　生命也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失在这世上的东西，哪怕它那么脆弱……

　　天光大亮之时林越坐在一片灌木丛后喘气，身边是一只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鼠兔，死前似乎受到了不少折磨，腿上，耳朵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抓痕，一人一兔之间似乎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可林越看着那具温度逐渐下降的尸体却不自觉地面红耳赤起来。

　　“丢死个人了！”小猫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人生第一次狩猎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就这样的一只小东西，林越竟跟它斗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一顿早饭！

　　回想起自己试图用骨爪把它穿起来，耍阴招用脚堵住它的洞口，兽化成猫形态后被这小东西咬住前爪滑稽地直起身来用两条后腿走路……

　　林越把鼠兔的尸体嚼的咯吱咯吱响，颇有一股要把骨头都吞下去的气势，可惜他兽化的犬齿似乎不具备这样的功能。

　　林越悻悻地吐出那一小块骨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俄罗斯蓝猫将目光放向远方的荒原。

　　没有动物，没有水源，只有稀稀拉拉的灌木和孤零零的树。

　　他追不上旱季那时不时出现在天空的雨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大量野生动物的包围之中争到那一口水，也不知道自己在狩猎时是否也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猎物……林越下意识地兽化身体将自己缩进灌木丛之中，直到在夜间口干舌燥地醒来林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小猫舔舔干裂的嘴唇，抬头在空中寻找了一下方向便立刻启程。

　　他还可以去找T0旧址的水库，那是在旱季都供应的起整个T0基地用水的水库，谁又会在意他这是小猫会不会偷偷地喝掉一点呢？

　　林越兴奋地舔了舔嘴，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他在水库附近充足的水源，能够在附近捕捉到一些小型猎物，如果有捕食者出现他完全可以往T0旧址的方向跑——大部分野生动物都对人类基地避而远之。

　　他完全能够在水库度过旱季，在雨季再去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到那时生存将不再是摆在眼前的第一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