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05、杨超-2 尹扈没搭理

　　尹扈没搭理这没规矩的小子，但还是让人又送了分烤兔肉上来。

　　只有小小的一只兔腿，还尽是些骨头，也不知道养殖基地的人是怎么喂的，眼镜王蛇盯着瞅了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这才慢条斯理地吃下肚去。

　　狐狸却在此时又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干嘛？”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吃下去的是兔子，而不是什么可怜的只能维持这一种兽化形态的兽人呢？”

　　眼镜王蛇的长尾瞬间就往着自己的喉咙去了……

　　杨超跌坐在满是呕吐物的地毯上，那只黑心的狐狸早就又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似乎只是尹扈一句拿来逗小孩子的玩笑话，杨超却切切实实地连着整整一个礼拜没再接受对方提供的任何肉食。

　　一支AC在拍卖行中卖出的价格便足以抵得上尹扈许诺给所有前来七号外城的兽人的财产，更不用说多数服务于他的技术人员都拿着自己那看似丰厚的酬劳前仆后继地涌向了拍卖行。

　　杨超拿着最初买卖军火挣来的小钱想去这七号外城云集了所有珍惜物件的地方看看，见到的却只有他在基地见得不能再多，对自己而言再没用的东西。

　　但就是那样一管小小的消耗品，除了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毫无用处，甚至是使用后可能更容易让自己丧命的东西，却能引来那么多技术人才，那些在T0基地之中曾经被称为“人上人”的存在的疯狂追捧，杨超在其中见到过不少熟悉的人的脸，在某一天在路上碰到之时与对方打个招呼，或是在酒吧；里见到那人举杯痛饮，亦或是在那八角笼外的观众席之上见到那曾经睿智平和的双眼充血暴突，

　　“为什么？”

　　杨超曾经这样发问，他用一杯啤酒换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怕死。

　　尹扈是承诺过，会弄来一批AC帮助他们过渡，但倘若过度失败呢？在彻底离开AC之后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还不如自己多囤点备用，哪怕尹扈不再提供AC自己也能再苟活两天。

　　那在外城之中生存所需要的兽化能力呢？

　　不需要。

　　对方沉默地扶了下鼻梁上仅剩的眼睛框。

　　作为一只土拨鼠型兽人，他从小便视力不好，当时医院给出的解释是遗传因素，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成为一头兽人，一头视力极差的土拨鼠型兽人还能否生存下去。

　　而盛裕偶尔在荒原上溜达时也远远地瞥见过七号外城的养殖基地，有那么一两次，有人发疯地冲了出来，随后便被守卫射杀。风把血的味道送到中华田园犬鼻子底下。

　　兔子、鸡、猪……貌似还是野猪，鸭子……

　　明明死在视野之中的是活生生的人，盛裕所嗅到的味道各式各样，但几乎都是家畜的味道。

　　人？
　　兽人？
　　还是家畜？

　　在那之后盛裕就很少再去那附近溜达了，作为一只中华田园犬，他习惯性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主人，不加任何修饰，所见所闻即为需要转达的信息。

　　但杨超没去想。

　　也从未有人去思考过，养殖基地里最初用来繁育的种公种母究竟是驯化过后的动物还是只能保持动物形态的兽人。那如果七号外城是这样，曾经的T0基地呢？也是如此吗？

　　没人想，也没人敢想。

　　尤其是养殖基地的工作人员。

　　他们一直在饲养着自己的同类，饲养着他们同类的后代，而饲养它们的目的是食用。

　　那如果，在离开AC之后自己也会那样呢？

　　在某天进入设施观察动物们时突然消失，只剩下原地的白大褂和工作靴，凑近自己的同事时所做出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解释为亲人，调皮，撒娇……

　　最后还是逃不过被吃的命运，

　　AC
　　AC
　　AC

　　我们需要AC……

　　“我们离不开AC，我们是基地里的娇花，以前是，现在也是，贪生怕死，不肯让自己受一点点的伤害，因为我们太清楚自己娇弱成什么模样了，风吹就折，霜打就落。我们以前都说好羡慕高层的少爷们啊，从小便锦衣玉食，生活无忧……但你们不是，我们才是，我们才是那群离开基地就活不了，离开AC就活不了的少爷！”

　　“我们不知道你们高层藏起来的东西，我们也不想知道！因为我们就算知道了有什么用，我们他妈什么都做不了！AC该打照样要打！命该卖照样得卖！你们这群高层，闲的没事干就知道搞垄断！垄断到最后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活该任人宰割的命！他妈来了七号外城又怎么样，有尹扈给的生活保障又怎么样！我们就是温室里的娇花的命！我们这辈子在荒野上扎不了根！

　　周围的目光霎时间都被吸引了过来，从前的话应该是满口浪荡发言的杨超，但现在成了这众多兽人中平平无奇，只在醉酒之中说着疯言疯语的一位，这将会成为他此生所接受注目最多的一次。

　　但也只能是被人们当疯子一样看个笑话，当成个喝酒时出现的乐子，说不定还会在些人物茶余饭后中的闲谈里再鲜活上那么几天，然后就又被人遗忘了。

　　甚至都没有酒保愿意上前来阻止这个疯子——他们也乐的看这种笑话。

　　我吃的不是人，是养殖基地里的家畜，不是人，就算是人，也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特征了，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它们是只能维持这一种形态的草食性兽人……

　　连杨超自己都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会在独处时忍不住地喃喃自语。

　　其实他也完全可以用这样的想法让自己的身体去接受尹扈送来的食物和那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但鬼知道这狐狸的玩笑是真是假。

　　至少杨超觉得自己过不了心理上的那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