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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焰如火 好一派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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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后
人间四月。杭州钱塘。
一轮红日,洒下道道红光光,就像条条金鞭,驱赶着飞云流雾。
翠色山峦下,一条长街,青石板铺筑,从北到南,共九曲十三弯,宛如一条腾空欲飞的青龙。街的两旁分布着纵横交错的卵石巷道,或长或短,或宽或窄。
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
好一派太平日久,人物繁阜之象。
“赤焰真人在万年之前出现过?”
“真有赤焰真人?”
听客们纷纷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惊叹不已,全神贯注盯着那台子上说书的白胡子老朽。
“当然,三界至尊,魔尊楼瀛,天帝溯白,人间帝王轩辕氏,为争夺三界之主开启了大战,那场大战惊天动地,战火不休,山崩地裂,将近百年仍分不出个胜负。”
白胡子老朽说到此端起一杯茶,轻吸一口气,抿了一口,视线环视了一圈。
“后来呢,谁赢了?”
“谁主宰了三界?”
“我猜肯定是魔尊楼瀛了!”
“不可能,你个不长脑子的,魔尊赢了,哪还有现在人间这般景象啊,天帝乃万物之尊,肯定是天帝赢了。”
“天帝要真那么厉害,这场仗怎么还打了百年,我猜胜者非人间帝王轩辕氏莫属。至今昆仑山仍有轩辕一脉的天墓。那天墓据说可通天。啧啧!”
“你个胡说八道的,一座墓还能通天,笑话,哈哈!”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个个人仰马翻。白胡子老朽抿嘴看着大家的各种猜测,心中暗笑,正要开口。
“最后是人界与天界联手镇压了魔族。”一男子平静的声音穿透于小小的茶楼上空。
“噢喔?!”众人瞬间禁声,寻着声音的方向投去探究的目光。左边角落一青衣男子,伸出
一只纤细的手拉了拉头上的斗笠,遮住了半张脸。
白胡子老朽见有人踢馆,影响他招揽明天的生意,有些气急但又怕那男子抢了他的风头,马上接道。
“正在三界至尊战的激烈之时,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来自赤焰部落的玉玑玄女,玄女助玉帝与魔尊决战,吹枯拉朽之间玄女竟变幻出了千军万马,天兵天将从天而降,风驰电掣,百万雄狮
于逐鹿之野大战魔族,魔族不敌最终惨败,魔尊楼瀛被玄女打得魂飞魄散。
玄女仁慈,留了楼瀛一魄将其封印于地下八万里。至此这场旷世之战才终于了结,魔界终埋于地下,而三界由天帝主宰,人间归于太平,自此已是万年。”
在场众人无不发出唏嘘惊诧之声。
那青衣男子埋下了头,他知道自千年前那场大战结束之后,赤焰部落却突然消失了,无论世人如何寻,世间再无踪迹。
忽地,茶馆上空,云谲风诡,风云变幻,一片乌云从北部天边急涌而来,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那片云瞬间将天劈成了两半。天边那一轮红日渐渗烈火,道道红光顿时化为条条烈焰。
日如赤焰,黑云压顶,似一只瞳孔被火烧的大眼俯视着这天下人间,想要将这世间吞噬。
天空一红一黑,看着十分慎人。
县府街上的商贩和路人见天色大变,纷纷慌乱地停下收拾好行当,直往家奔。
茶馆听书人也纷纷跑了出来。
“ 真是奇了,这天色也真是慎得慌。”
“赶紧走,再不跑,妖女要来了,全家都得完。”
“什么妖女?这赤焰如火,怎么就不是天降神女?”
“这个时候了,你们这帮厮,不要命的,还有心情打闹,先滚回家,往后老子再给你说。”
听街上一阵行人嘶喊,马蹄慌乱,说书人只好打住,店家也慌忙谢客闭店。
不到一刻,烁烁闪电,轰轰雷明。一道道刺眼的闪电从天而降。
“赤焰如火,黑云如墨,雷明惊天地。”
一位身着云缎园领袍的中年男子背负一伏羲琴,嘴里轻念,站在一座黑瓦白墙的府邸,看着府门外那仓皇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车马,一双冷眼,平静如深潭。
“老爷,今日天象,与当年那位老道长所言极像。”男子身旁的管家半头白发,身形佝偻,将目光从门外收回,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中年男子。
“不可能,家中并无女婴降生!只是凑巧罢了。”
中年男子语气决绝,双眼微转,
“三夫人府如何?”
“三夫人仍昏睡不起。脸色铁青,嘴唇泛紫,看着像是,像是,”管家不敢再往下说。
“像什么?”男子冷声呵来。
“像是将死之人。”管家颤道,佝偻的身躯退身两步,移步走到府门旁扶着门麟。
“混账!冷烟的身世还未说清楚,她倒是要去死!”
那中年男子忽地提高了声音,怒气写在脸上,平静的双眼已被怒意冲淡。说完一甩手,便径直朝那府中园廊走去。
冷家乃钱塘大户,世代当家均为琴师,传至这一代更是后浪推前浪,当家冷启敬虽不是嫡出,但他不仅精于琴学、又善绘画及养生诸学,其音律已登峰造极,因其仙乐飘飘,听者似飞仙般如痴如醉,被世人常称为“冷仙”。
冷仙在去年朝廷太常司举办的琴艺大赛上一举夺魁,□□皇帝甚是欣赏,御赐为乐部太常协律郎,掌管天下音律,官及正八品。而为世袭祖制,冷家世代孩童自三岁便开始学琴,制琴,研琴。
冷仙刚跨进三夫人府,又不禁想起那件让他这辈子难以启齿之事。双手紧握,全身颤抖。抬眼见府内仍是一副沉闷之象,哼了一声扭头出了府。
“夫人,你快快醒来啊,小姐要被族人送去投湖啊!”乌木榻边,一老婢跪地哑声对着床榻上一中年妇人哀哭。
只见床上妇人头发凌乱,脸色发乌,双嘴干涸发紫,额头上还挂一个淤青的大包。
那妇人似是听见了老婢的哀哭。双睫颤抖了两下,吃力的挤出几个字:“小~姐在~哪~~?”
老婢见三夫人醒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欣喜的抓住三夫人的手,“夫人,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五天五夜了,老奴以为~~”说完,老婢眼泪又止不住掉下来,一阵哽咽。
“小姐在~哪~”三夫人吸了口气,再挤出几个字。
“小姐,被族人带到了沥湖,族里冷宗主他定要将她投湖也正祖训,说小姐和夫人玷污了冷家百年声誉。”
“老爷~呢?”三夫人努力睁开了如石的双眼。
“老爷,他,他也说小姐~~”老婢收回快脱口的话,她怕夫人再次伤怒过度。
“呵~”
三夫人嘴角一丝苦笑,冷哼一声。
若不是他!她怎会沦落地被族人唾弃。
若不是他!烟儿怎会被旁人骂为“野女”。
她不能死!烟儿更不能死。
如今她的烟儿要被这帮人面兽心的人投湖,冷家人是忘了吗,当年冷家太爷是怎么留在刘府学琴的。
简直可恶至极!
三夫人心中愤怒,但奈何身子不争气,试了几次还是未能从榻上起来。
本平静的湖水霎那间波涛汹涌,阵阵潮声惊涛骇浪。
沥湖上空,一半赤焰如火,一半黑云如墨,滚滚惊雷似狼嚎。
“冷宗主,还要再往前走吗?”一个瘦高男子被这从未见过的天色吓得浑身发抖,看着前面一白发老翁颤巍巍的问道。
一行人在白发老翁的带领下,押着一名小女子正往沥湖走去。
“哈哈哈哈!”女子见这些人开始胆怯了,得意的笑出了声。
“我早说过,我乃天降神女,诛不得,诛我者必遭天遣!!”小女子厉声喊道。
“妖言惑众!你娘不知在哪生下的你,一个野女,还自称天女,也不害臊!冷家的名声都被你们败坏光了,不知廉耻的下贱人。”
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扯着嗓子喊道,恨不得马上要将那小女子碎尸万段。
“赤焰乃王母真火,雷电乃玉帝战神,二叔伯,你要再敢往前走百步,闪电神定要劈死你!”
“快走!”两个大汉见小女子瞪着双气急的眼,死扣着双腿不再挪步,一阵火起,一个使劲拽着她的头发直往前拖,一个使劲踹了她一脚,那小女子一个踉跄栽了个跟头,疼的额头青筋凸出,倒在了满是泥泞的水坑里,泥水敷了满脸,甚至狼狈。
小女子被两个大汉拽得胳膊生疼,趴在水坑里,倔强地抬起脸,扭头一个狠眼朝左边那个大汉射去,那个大汉被她寒光似剑的目光吓得一颤,似一把剜肉的刀要将它砍成碎片。
在这诡异的天色之下,即使被按在水坑里,那小女子竟一点也不畏惧,一双眼看向那滚滚湖水,异常冷静。
她踉跄地从水坑里爬起来,抹去了脸上的脏水,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水,紧地握了握手里那把粘满了泥的玉萧,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朵飘移的雷雨云和那棵高约十丈的清樟树。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得意。
“呵,你们这般欺辱一个弱女子,天必遣之!!”小女子抿嘴一笑,那笑容诡异,看着格外的渗人。
那一瘸一拐的男人听后气愤地道:“嘿,老子偏不信!都快死了还满口胡言。”那男人一脸不屑,说完便朝前一里走了数十步,嘴里絮絮叨叨:
“我就不信什么天遣!胡说八道!”
谁知他刚一靠近树下,豁地天边一道闪电如利剑般穿刺云霄划来,顿时劈裂一声,天地为之昏暗,如山崩地裂,押着那小女子的几个壮汉瞬间吓得哭爹喊娘的四处流窜。
那参天巨树已被劈成了两截,树木已被烧起了大火,火光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烧焦之味,
呛得那几个壮汉一边流窜,一边咳嗽。待她再次睁开眼发现那棵清樟树已经被烧了将近一半,而她的视线里再也无那一瘸一拐的男。她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寒意袭来,浑身冰冷。
这本不是她所愿。
“妖女,妖女。。”那一行人吓得撒腿就跑,连滚带爬,喊得喊,跑的跑,任凭那白发老翁如何呵斥都死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