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所以不是人》好烦好烦

1、深海

　　1
　　古老的传说之中，鱼尾人身的神，将途经领地的船只拖入深海，步入一个不属于尘世的国度。
　　——
　　自沉眠中醒来，海水中腐朽的气息告诉塞帕尔，她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子民。
　　是的，再一次。
　　摆动着墨蓝的鱼尾，在仿佛遗迹一般的城邦中游荡着。
　　塞帕尔不知道自己这次睡了多久。
　　一定很久，久到了她自己所设立的屏障被时间消磨，久到海水将这个属于深海的国度侵蚀。
　　肤色惨白的手靠近一个以一种祈祷的姿势跪在神像前的白骨，对方好像跪了很久，久到了白骨之上没有一丝血肉残留，但塞帕尔伸出的手，还未触碰到，那白骨便如尘土一般，融入了这无处不在的海水中，看着那残余的骨渣，塞帕尔浅白的竖瞳里带起了一丝遗憾，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才不过千年的时光……
　　2
　　或许该再次出发了。
　　去寻找新的子民。
　　3
　　人类的生命是脆弱的，是短暂的。
　　这是作为魔神的塞帕尔，在这不知时间流逝的深海中所明了的。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第几次在醒来后，发现这个属于她的国度已然消亡，曾经鲜活的人，成了这深海之中的一捧沙土，可以说，在这属于深海的国度之中，到处都存在着它曾经的居住者。
　　这也是塞帕尔所苦恼的。
　　因为这意味着她要再次来到海面，去寻找属于她的子民。
　　4
　　这片海诞生了新的魔神。
　　在离开深海后，塞帕尔感受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
　　或许对方早在她沉眠之前就已出现，但是新生的魔神，并不值得她在意。
　　现在也是一样，只要对方不要干涉她的作为，她也不会参与其中。
　　5
　　暴风雨来了。
　　甩了甩尾巴，与在身边突然出现的漩涡拉开距离。
　　塞帕尔想，她大概知道对方的权能所在了，暴雨，漩涡，只是不清楚哪一个是主体。
　　但这些与现在的她无关。
　　她在意的只有海面上那些因为暴雨和海浪而摇摇欲坠的船只。
　　如果他们掉下了船，那么她就可以得到新的子民，不必再去遥远的海岸，寻找落水的人类了。
　　不过她的希望落空了。
　　那些承载着人类的船只，明显比她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更加坚固，塞帕尔隔着水面，在船只下方不远的位置游着，她感受到了其他元素的气息，就比如：岩。
　　但是，船只驶向的方向，却并不是那拥有着更加浓厚岩元素的方向，哪里有着不止一位岩元素中诞生的魔神。
　　她在其中一位诞生之初曾远远看到过，与海完全不一样的气息，那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海。
　　6
　　“啊！好大的鱼尾巴！”
　　船只上的惊呼提醒了塞帕尔，她靠的太近了，也该离开了。
　　巨大的鱼尾惊起一片轻微的浪，引来航行之人的惊呼，海面平静后，却再也没有了什么倒影。
　　7
　　塞帕尔没有目的的躺在海面上，随着海水的流向而漂浮着，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曾经去过的海岸，都早已诞生了魔神，那里的人类都拥有了庇护，他们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跟随踏入深海。
　　魔神爱着这世间的生灵，但对于生灵的种类，每个魔神也都是不尽相同的。
　　8
　　她该回去了。
　　不知道随着海浪漂流了多久，塞帕尔看着天空中再次聚拢的乌云，还有海面上带着咸腥味的风。
　　她所塑造的国度，经过时间与海水的消磨，早已脆弱不堪，稍微触及什么波澜就会如泡影一般，消散。
　　虽然对于塞帕尔来说，再创造一个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太过于复杂繁琐了。
　　9
　　塞帕尔又有子民了。
　　很奇特。
　　是她最初得到的那些人类，他们在死亡之际吞下了属于她的血液。
　　不再是人类了，他们长出了鱼尾，变成了与塞帕尔有些相似的模样，或许是人鱼。
　　但是即使是一滴血液，对于弱小的人类而言，也是不可负担的存在。
　　塞帕尔在第一个转化的人类变成血沫后，她清楚的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她将她一部分属于海的权能强行注入了那些人类还不稳定的躯体中。
　　那一部分，准确的说，是十分之一，才不到三十个的人类，却承担着一位强大魔神权能的十分之一，很不可思议，但塞帕尔成功了。
　　只不过……
　　那些新生的人鱼陷入了无止境的沉眠。
　　10
　　在人类不可触及的深海，那里有着神造的国度，那里的子民拥有着人的躯干，鱼类的尾巴，他们如幻想中的存在一般，拥有着美丽的面容，动人的歌喉，他们是深海的孩子，他们拥有着属于海的权能，那是深海给予的馈赠。
　　那个国度，被人们称之为“失落的国度”。
　　11
　　深海中，没有阳光的出现，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深海植株，或是矿石，是在这里驱散黑暗的办法。
　　塞帕尔有些无聊的坐在人类为她建造的神像之上，双手托着腮，看着下方忙碌的子民。
　　古旧腐朽的城邦，经过这段时间人鱼们的修缮，也有了昔日最辉煌时刻的浅影。
　　值得高兴的是，她不必再将这个国度里的海水抽干，因为她现在的子民已不再是人类，他们变成了人鱼，拥有了可以在深海之中呼吸的能力。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唯一得到的，魔神的血液，海的权能，将他们变成了类似于魔物的存在，他们拥有了悠久的生命，以及原本遥不可及的能力，这是属于他们的新生。
　　塞帕尔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这才是她所需要的子民吧，作为人类的弱小，在这个毫无秩序的时代，便是罪恶的。
　　12
　　魔神总是这样，祂们有着一种奇怪的天性，对某些生灵有着一种奇怪的执着，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了这一天性的产生呢？
　　塞帕尔想，也许是因为孤独，也也许是无聊吧。
　　她是诞生的很早，早到她自己也忘记了在这世间度过了多长的时光，海的无穷无尽，让她的旅途变得有趣而又漫长。最开始，她只是在深海中毫无目的的游荡着，得益于魔神的特质，她对海中的事物拥有着非同寻常的了解。
　　塞帕尔不知道自己的诞生之地在哪里，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醒来的地方，以及那距离非常相近的海域，那里的气息带着一种让她本能不喜的混乱，她自醒来便拥有的认知告诉她，那个地方，叫做“暗之外海”。
　　13
　　海是广阔的，未知的。
　　在那不知时间的漂流中，塞帕尔见到了太多。
　　她曾亲眼看过一个庞然巨物的死亡，死于它们追求争斗的本性，那个庞然巨物死亡后，它把一切都还给了孕育养育它的海。
　　塞帕尔在那个地方待了很久，她看到，最开始是一些其他的生物吞食了那个庞然巨物的躯体。
　　经过时间的流逝，与海水的冲刷，那个庞然巨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骨架，透着一种晶莹的白，无数的新生命在骨架上诞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生命的消亡与诞生，看着那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生物，塞帕尔没有出声，只是继续隐匿着属于自己的魔神气息，离开了那里。
　　14
　　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她，或许也会变成那样吧……
　　15
　　记忆里第一次踏足陆地，也是在千年之前了。
　　那是塞帕尔在这段记忆之中，第一次见到人类。
　　他们惶恐的请求着这突然出现的强大生灵，将他们带去一个没有争端的国度。
　　她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她却明白了他们的所求。
　　塞帕尔同意了，在将他们带入深海的时刻，她感受到了其他元素的活跃，像是在欢迎它们的君王一般，活跃到不可思议，甚至带动了水的元素。
　　在惊起的滔天巨浪中，塞帕尔在海面上，与那新诞生的魔神对视。
　　那是与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竖瞳，那是……
　　岩的魔神。
　　16
　　自苏醒之后，塞帕尔见过的魔物不计其数，以海中的居多，她不喜欢踏足陆地，那里的干燥让她感到不喜。
　　但是魔神，在这千年的时光中，她只见过三位。
　　一位属于千风与时刻，祂无处不在。
　　一位属于岩，她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规则的约束。
　　还有一位与她一样，来自海，现在就在她的前方。
　　17
　　对方在邀请她。
　　这是塞帕尔所解读的话语，万幸祂们都诞生于海，拥有着同一门语言，这让交流变得轻松了许多。
　　不然单凭对方的语气，以及姿态，她可能会认为对方在挑衅，接下来就自然而然是一场争端。
　　当然，并不只有对方自己，发声的是在对方身边的一个通体如海水一般蓝的生物，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在她的眼中，对方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了，不管他人是怎么认为的，反正塞帕尔是看顺眼了。
　　至于对方的邀请……
　　“不。”
　　没有与他魔神正常交流过的塞帕尔，并不懂得要怎样委婉的拒绝对方，或许，拥有强大力量的她也不需要知道。
　　想，那便去做；不想，那就是与她无关，他人会怎样，这都不是需要她考虑的事。
　　18
　　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平静的海面再次掀起了巨浪。
　　塞帕尔侧了侧身，避开了突然出现的漩涡。
　　并不是什么恐怖的攻击，倒像是一个警告，塞帕尔不是很明白。
　　浅白朦胧的竖瞳中带着疑惑。
　　水将对方的情绪告诉了她，那是愤怒，是她所不曾拥有过的。
　　她想，原来作为魔神，也拥有着人类那样鲜明的情绪。
　　看着再次活跃起来的海面，还有那远处传来的人声，这一次，塞帕尔没有选择靠近，她已经拥有了合适的子民，不需要再添加什么了。
　　19
　　她的国度再次繁荣起来了。
　　这是时间给予她的赠礼，为她的遗忘，为她的回忆，对这千年之间断断续续的沉眠，而消磨的苏醒之后的记忆，以及那逐渐清晰的过去之始。
　　属于魔神的血液也得以在人鱼中传承，经过百年的演变，那些人鱼与塞帕尔更为相似了，他们熟悉了作为人鱼的天性，在这深海的国度中存在，连作为人类时的情感，也在时间中消磨着，但他们依旧敬仰着给予他们庇护的神，听着那些对待自己如信仰一般的“人类”所请求的话语，塞帕尔破碎的记忆海中，总会闪过一些稀碎如沙子的片段。
　　对啊，“他们”原先，也是人类啊，而人类，则是脆弱的。
　　塞帕尔居于神像之上，感受着下方匍匐的子民，他们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在向他们的神明祈祷。
　　祈祷神明可以保佑他们这一次的路途，不同于千年之前步入深海时，神明在身侧庇护，这一次，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开拓。
　　百年前，他们的神明陷入沉眠，却依旧在这未知的深海之中庇护着他们；百年后，不知神明已经苏醒的他们，跪匐在神像之下，为已经出发的族人，祈求祝福。
　　20
　　“您……是神……？这些是……人鱼吗？”
　　一道微弱的意识传达给了塞帕尔，语气带着一种稚气，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虚幻的轮廓看不出模样，听声音，倒是清脆，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对方正漂浮在塞帕尔的身边。
　　“是魔神，或许是……”塞帕尔纠正了对方的用词，那个虚影左右晃了晃，显得有些拘谨。
　　这是她这一次醒来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高天之上，那直达心中的话语。
　　塞帕尔抬头面向了没有一丝光芒的深海，那变的黝黑的瞳孔，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茫然与天真，这不是她的眼睛，却将原本高高在上的魔神，拉入了世间，那双眼，好像在透过这遥远的距离，凝视着那不曾踏足的神之地。
　　尘世七执政的选拔，魔神的战争开始了。
　　21
　　“或许您可以出去走走。”
　　那道意识依旧在传达这个想法，它在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着那繁荣的国度，这与它自己所成长的国度，截然不同的世界，没有岩石与山岳，森林与溪流，也没有人类繁华吵闹的集市，有的只是散发着微光的深海植株，带着大海气息的建筑，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海水与那些美丽的非人生物。
　　塞帕尔没有回应对方，她依旧在那一天的位置，连姿态都从未改变，与她身下的神像相比，只是多了一丝鲜活，毕竟，她好歹拥有生命。
　　时间在深海之中的流逝，显得格外缓慢。
　　脸颊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比之海水更加粘稠，塞帕尔嗅到了血腥的气息，但她的眼前却依旧黑暗，她的眼睛“借给”了那不知名的意识，她听到了对方的惊呼声。
　　22
　　血，将深海染红。
　　这个美丽而又繁荣的国度，在一夕之间，陷入了死寂，没有一个生命留下，不论是新生，还是暮年，除了那位居于神像之上，无所作为的“神”。
　　塞帕尔摸了摸眼角，在对方发出惊呼之后，她就感受不到那道意识的存在了，但她的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
　　还有她的脑海之中，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应该是那个小姑娘的。
　　平淡而又陌生，家人，朋友，带着如暖阳一般的温馨，与这深海，这时代，毫不相干的生活。
　　平静的面容抬起，墨色如海藻一般的长发在海水中沉浮，发尾划过脸颊，那个带着稚嫩的建议在脑中浮现，这位在深海之中沉眠已久的魔神想。
　　她应该，出去走走了……
　　墨蓝的鱼尾，划过被鲜血浸润的海水，染上了妖异显眼的色彩。
　　失落的国度在同一天，失去了自己的神明与人民。
　　这个自千年前出现，乃至于更早的国度，终究是消磨在了时间之中。
　　23
　　深海带给人类的，是恐惧，而恐惧，则源于未知。
　　那么，为人类提供庇护的大地，在人类眼中又是如何？
　　24
　　塞帕尔踏上了她所不喜的陆地，而在这之前，她将自己属于海的权能放入了神像之中，那些人类为她塑造的神像。
　　失去了部分力量的她，以一种新的姿态，踏足了属于人类的地域。
　　现在的她，鱼尾化作了双腿，过长的墨发与水色的衣裙，一起被拖拽在地，赤脚踏入了那冰冷的雪原之中。
　　25
　　白茫的雪原之上，巨大的白树遮掩这其中的翠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在这争斗的时期，那里本不该拥有安宁。
　　如海藻一般的墨色长发在风雪之中肆意飞舞，塞帕尔感受到了风的气息。
　　带着翠色的风在惨白的指尖跳跃，虽然与原本预想的有参差，但塞帕尔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大致也找到了。
　　“伊斯塔露。”
　　“塞帕尔。”
　　祂们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26
　　一道有些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了塞帕尔前方，如雪一般的斗篷遮盖了对方的身形。
　　祂们的距离有些近了，银白的发与墨色的发在这雪原之中交织着，那双如初生晨曦一般的浅金眸子中，写满了哀伤，注视着昔日的故人。
　　“伊斯塔露……”但现在的塞帕尔看不见对方复杂的神情，“…那道意识是你做的吧，你叫我出来走走，为什么？”
　　银发金眸的魔神只是摇了摇头，叹息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只是为对方指引了方向，那道意识在时间长河中迷了路。”像是想到了什么，魔神浅金的眸子眯了眯，“看样子，它找到了回家的路。”
　　“或许。”
　　塞帕尔抿了抿唇，语气依旧平淡，她想起了那些有些奇怪的记忆。
　　27
　　塞帕尔将深海国度毁灭的事告诉了伊斯塔露。
　　非常的简洁，没有任何拖沓的字眼，对方的反应与塞帕尔所想的一样。
　　“你好像并不惊讶，即使是你带我找到的他们。”塞帕尔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她并不意外，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伊斯塔露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这个被毁灭国度的魔神说的，毕竟最开始，对于那些遇见她的人类，伊斯塔露展现了更高的关注，“这是天理的纠正，下一个，就是那。”
　　塞帕尔抬了抬下巴，方向是那片带着翠色的世外之地，她看不见，但是可以感受到其中浓郁的生机。
　　属于时刻的魔神并没有回应，只是低垂着眼睑，看着祂面前有些陌生的故人，祂看着对方没什么变化的神情，一张一合的唇，冷漠却带着劝告意味的话语落入了祂的耳中，“你该离开了，伊斯塔露，风在催促了……”
　　风雪更加的强烈了起来，那是远处属于风雪的魔神所引起的，魔神之间的战争，早已开始……
　　暴雪席卷着雪原，那两个立于雪原之上的魔神却不受半点影响，与祂们一样的，还有那白树之下的国度，有一层屏障，隔绝了这外界的风雪，这是拥有时刻权能的神——伊斯塔露，给予的庇护。
　　在这风雪之中，塞帕尔轻声说出了自己这一次的目的。
　　28
　　他们的灵魂……
　　可以交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