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江知意L

3、初识秦染 梦想的火苗

　　梦想的火苗自此在心中种下，但却没那么容易就可以实现，摆在这条道路上的难事又岂止一件，首先是洛浔自己心里的那关，就是最难跨越的一个鸿沟。
　　一夜未眠的洛浔心绪难安，于是选择早早的来到了奶茶店，然后趴在前台发呆，任由日光在他身上肆意的洒落。他百无聊赖的拨拉着手边的一只奶茶杯，心里想着比赛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是否正确，甚至发自内心的鄙夷自己，以前说着不打，甚至还劝别人一起别打，现在自己又想打了，真心觉得自己可谓是又当又立。
　　再者说，自己要是真去打比赛了，又怎么对得起姜姨，又怎么面对姜渡，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自己真是离谱，忍不住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随后叹了一口气，又摊在了桌子上，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秦染原本一直上的是白班，但是昨天为了看深渊赛，特意向同她换班的小白姐提出了要代她值班，小白姐挨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但小白姐白天有事，也没办法白天来值班，所以还是秦染照常来值班。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和她值晚班同等稀奇程度的事情出现了，她的老板大人居然也会在早上来店里巡视，要知道店里最忙的时候老板也是宁可再多雇几个人，也决计不会自己来的。于是在秦染看见洛浔时，忍不住退出了门外，仔细的看了看太阳，确定了太阳是在东边而非西边，这才又重新走了进去 。
　　但秦染脸上的不可思议仍旧没有半分要消退的迹象，甚至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看着洛浔直到走进了后台，才随手抓了一块布子开始擦拭起台面，但眼神始终没从洛浔身上挪开过半分。秦染虽然很想开口问，但是内心的优秀员工准则很明显不允许她开口问。
　　就在气氛已经沉默到快凝固，秦染也快将面前那一小片地方擦出花来的时候，终于有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洛浔缓缓开了口“秦染，你为什么喜欢YDF？”
　　冷不丁被点到名，秦染整个人处于反应不过来的状态，呆呆的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啊？”而后又忙不迭的“哦哦哦，你也知道的，我玩第五的嘛，之前不还是兼职给别人代打嘛，然后就会看比赛学技术，YDF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反反复复看过好多遍，尤其是姜渡，我超级喜欢他的，虽然我是个人类玩家，但是姜渡真的超帅好吧，尤其是他的约瑟夫，简直玩的封神，当之无愧的约神啦……”
　　洛浔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秦染描述着自己喜欢的战队，然后发觉秦染的眼中也有光，只不过和昨天在姜渡眼中看到的不同，是另外一副光景，大约是崇拜和向往吧。
　　而另一边小姑娘被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话题也很自然的过度到了自己的梦想上“我的梦想呢，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像姜渡那样厉害，像他一样赚很多很多钱……”说着说着秦染停了下来，没再继续说下去，情绪也明显的低落了下来。好在还没等洛浔出声安慰，秦染自己就调整好了情绪，努力摆出一个笑容“毕竟能够自己独立挣钱养活自己，照顾家人真的超酷好吧。”
　　洛浔闻言坐起了身，目光坚定的看向秦染“秦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打比赛。”分明是个疑问句，但说出口时却变成了肯定的语气。
　　秦染听后皱起了眉，一脸难以理解的看着洛浔“老板，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还不等洛浔开口又补上一句“如果你去看病我可以考虑帮你免费看店。”此话一出，瞬间击碎了洛浔方才的认真，继而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只是此刻明显要比最开始更多了几分绝望的意味。
　　看着自家老板一脸被打击到了的样子，秦染这才正色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你以前分明很讨厌打游戏的呀，也不喜欢我打的，怎么今天突然说这种话，就这么说吧，你要不想想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秦染这么一提，洛浔不由得就想起了和秦染的初次见面。那个时候他刚来这边不久，奶茶店也刚刚才开业，还没招到什么员工。洛浔就拜托了隔壁网咖的老板时不时帮自己看店，代价就是自己也得不时的帮隔壁老板看店。也就是那时，洛浔在那里认识了秦染。
　　“麻烦拿下身份证。”洛浔看着眼前明显不够年龄的少女，铁面无私的提出了合理请求。
　　秦染闻言有些许的诧异“我是这里的常客，我经常来的，我和你们老板很熟的。”
　　“妹妹，你这不够十八岁吧？”洛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放松警惕。
　　秦染一时之间陷入了被动，她很难向眼前这个陌生人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不够年龄还能来网吧上网的这个问题。她无助的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没丝毫底气的吐出了几个字“是，但是……”但是什么呢？秦染也说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的理由说出口还是不会有任何说服力。
　　洛浔见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只好请你出去了，等够年龄再来吧。”
　　秦染听后却愣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洛浔向她投来了不解的眼神，她才不情不愿的朝着门外挪去，最后在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下来。
　　她不是来网吧上网的，却也的确是来网吧上网的。这样说或许有些矛盾，但确实是这样。更准确点说，她是来网吧赚钱的，这样讲或许有点奇怪，可事实如此。
　　秦染很缺钱，因为家中有好赌的父亲，恨不得把家里给赌个精光。母亲在她有记忆起，身体就一直很不好，卧床不起，称之为气若游丝也不为过。听起来好像是很俗一套的剧情了，但偏偏还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是你要问秦染恨自己的父亲吗？答案是不，因为秦染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去赌。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很爱母亲，为了给母亲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父亲也很爱自己，虽然没给自己太多物质上的东西，但却从来没亏待过自己。父亲总会用那双粗糙却温柔的手轻抚自己的头发，也会在自己的生日时为自己准备心仪已久的礼物。
　　总之，在秦染心里，父亲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直到后来，母亲的病几乎拖垮了整个家庭，高昂的医药费让只是普通工薪阶层的秦父再也无法负担。于是，走投无路的秦父在有心人的引诱下选择了去赌，起初是赢了些钱的，可是杀猪盘的套路就是这样，总要先给你点甜头，也因此秦父欠下了巨额赌债。
　　秦父本不想把这些事情牵扯到妻女的身上，可是那些追债的人又怎会放过。只要能要到钱，并且在合法的范围内，没有什么手段是他们不敢用的。
　　所以在秦染在家中照顾母亲的时候，这群人找上了门，拿走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并且放下话，如果不还清那二十万的话，就找人打断秦父的腿。秦染这才知道，父亲已经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秦染多想，除了还债她们一家再没有别的出路。
　　在秦染哭着乞求秦父不要再赌后，秦父也哭着下跪说自己再也不会了，父女俩相拥而泣，慨叹命运如此捉弄人。后来秦父果真没有再赌，至少在秦染看来是这样，父女俩东拼西凑，最终还是还上了赌债。
　　可是人一旦沾染上了这种东西，就很难再回头了。在还清了赌债后，秦父仿佛不信邪一般又去赌，虽说不像之前那样玩的那么大，但总归还是又零零散散的欠下了不少赌债。秦父一边做着工作去还债，一边又断不了自己的赌瘾，再加上秦母的病，家里很快便是入不敷出。
　　听起来好像很可笑，为了钱秦父几乎活成了一个矛盾体。可秦染始终无法恨他，因为秦父从来没有对她不好过，最初这样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只是现在陷进去了。
　　为了改变这样的现状，秦染不得不一边上学一边在课余时间想方设法的找点兼职做。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初中生，而且未满十六，谁又愿意要她的呢？更何况她还要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一切几乎是陷入了绝境的地步。
　　生活的压力将一个少女压得几乎是喘不过气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每天为金钱发愁。秦染甚至产生过轻生的念头，可是想想在病床上的母亲，秦染退缩了，她不敢，她怕她死了，父母就都活不下去了。
　　于是她像一颗大石底下的草一样，拼了命的，顽强的活着。虽然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但她还是撑着。直到朋友向她介绍了当时大热的游戏——第五人格，并告诉她可以帮别人代打赚钱，虽然不是很多，但对于秦染来说也算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家里没钱购买那些电子设备，秦染就去网吧接单，网吧老板起初和洛浔一样，并不打算放秦染进来，直到知道了秦染的情况后就再也没拦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件事的存在。
　　眼下秦染坐在店门口，只觉生活真的好难，可也确实不知该怎么跟洛浔解释，说自己是来赚钱的？任谁听了都很难信吧。可她也不想就此离开，毕竟这是来之不易的赚钱机会。
　　就在秦染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叹着气的时候，转机出现了，网吧老板拍了拍秦染的肩“小染，怎么不进去？”
　　秦染抬头正对上老板的视线，随后她慌忙站起了身“没，我，那个……”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见状，网吧老板这才幡然醒悟，一脸歉意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哎呀，瞧我这个记性，我忘给小浔说一声了，他不知道，肯定就不会让你进去，跟我走吧，正好我跟他说说。”
　　秦染有些局促的跟在网吧老板的身后，尤其是在对上洛浔的目光时，这种局促达到了顶点。或许是因为洛浔看起来和自己像同龄人吧，所以在他面前，她总感觉自己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
　　这样的感觉还没得及持续很久，老板就招呼着秦染进去找位置坐了，秦染听见后连声应和着找了位置，随后便摒除杂念专心打游戏去了。
　　而另一边洛浔则侧头一脸好奇的看着网吧老板，等着他的解释。网吧老板随即便告诉了洛浔秦染的情况，最后不忘补上一句以后就不要难为人家小姑娘了。
　　洛浔闻言有点受伤“我哪儿有难为小姑娘，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有更好的办法，要不要听听看？”随后洛浔便将想法告知了老板，在获得了老板的高度认可后，洛浔便准备去实行自己的计划。
　　洛浔起身从前台默默走到了秦染的身后，看到秦染在玩第五人格的时候他是有点惊讶的，不过后来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难免想起了姜渡的事，一时之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倒也不影响他实现自己的计划。
　　于是当秦染终于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人而回头时，就看到洛浔一脸复杂的站在身后看着自己，不免有些紧张和疑惑“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洛浔闻言回过了神，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有，能和你聊聊吗？”
　　之后，秦染就跟着洛浔站到了网吧和时光奶茶馆的交界处。洛浔跟秦染说了自己的想法，确认秦染现在已经满十六以后，当即准备让秦染在自己这里兼职前台小妹，并为其开出了并不算低的薪资。
　　秦染当时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都开始变迷幻，甚至是有些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好像头很晕，有些站不稳，便顺势蹲了下去。
　　洛浔说完了一些必备要求后，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对了，我不喜欢打游戏，所以，我不希望看见你打游戏，尤其是第五人格，你还在上高中，听说你成绩还不错，记得好好学习。如果同意的话，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说完洛浔向蹲在地上的秦染伸出了手，秦染看着那只手，也看着那只手的主人，有那么一瞬间，秦染觉得洛浔好像一道光，照亮了她过去灰暗的人生，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以让人无法忘怀。
　　秦染良久才缓缓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任凭那股力道将自己拉了起来，而后她看着手的主人冲自己扬起一个笑容“合作愉快。”，随后秦染有些楞的回了一句“合作愉快。”
　　得到答复后洛浔耸了耸肩一脸愉悦的说了明天见，然后就转身离开，留下秦染一个人愣在原地，看着洛浔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的是很好看啊。但她也始终没明白洛浔为什么会如此明显的帮自己，明明自己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路人。
　　洛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能是人总归都是有善心的吧，没办法，谁让自己总是这么人美心善，就比如说虽然当时说了不希望秦染玩第五人格，但最后还是默许了，甚至还为此特意购置了平板放在店里，谎称是自己无聊时打发时间用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