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星云》言少才

6、逃 眼睛下意识

　　深秋时节，夜晚被无限拉长，长到晚饭时在操场散步，明亮的白织灯早早亮起，我才发觉那个阳光炽热，白日无边的夏夜早就走了

　　十月中旬，落叶纷飞的日子，也是常青中学预备期中考的日子

　　白驹过隙，不过如此

　　“大爷的，这破叶子这么多，怎么能扫完？！”

　　我暗暗骂一句，脑子里却都是上个星期的画面

　　“妈妈知道你想要乐高，但那东西太贵了，你要为家里想想，再说了，那不也是与学习无关的东西？还是别买了，听话，以学习为主，等你考上高中，就给你买，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好吗？”

　　当时听的时候还是满心的无力，但现在面对这些扫不完的落叶时，那些悄悄藏起来的怒气好似有了发泄口似的，全都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我晃晃脑袋，拧着眉拿着扫把徒劳的清理着落叶，期间抬头跟远处戴着胸牌一脸凶相的学生会对视一眼，又回头望了望那片金黄的海，无声的叹了口气

　　要是早知道换座位后回来扫清洁区，把桌子扔外面也不坐那儿，抱着分散注意力消消气的心思，我默默的在心里想

　　学校怎么那么多事！我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学扫地的，不然早就去当清洁工了！

　　那边学生会干嘛摆个脸，我又没欠他钱，挂个牌子了不起呀，不知道的以为贩卖人口呢！

　　谁知注意力没分散成，连那怒气也越烧越旺，以至于手上用的劲越来越大，扫把都有些吃不住

　　“许望？许…”

　　抬起头看见是莫予，语气不算好的回了句：“怎么了？”

　　见她半天不说话，我又皱紧眉头问：“说话呀！”

　　“许望？”

　　背后又传出一声，心里有些恼，转过身准备看看是哪个没眼色的

　　“干什…纪…星云？”准备说出去的话，在见到来人时，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哽在喉咙里

　　纪星云扫了我两眼，笑着说：“你使那么大劲干什么？扫把都快弯了。”

　　胸中郁结的怒气瞬间消散不少，她这话一出口，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手有点酸

　　掩饰般的把扫把一丢，我抓抓头发问：“你来这干什么？”

　　话说完才看见对方手里的垃圾桶

　　……这不明知故问吗

　　莫予看笑话似得扒住我的肩：“刚刚还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瞪了她一眼，感觉耳尖有点热：“去一边去，有你什么事？这满地的垃圾看不见？”

　　我又转过头看向纪星云，对方眨了眨眼，给了个台阶：“来看你呀，顺便监督监督有没有好好扫地。”

　　我推开莫予，指着她说：“她！她没好好扫！”

　　莫予睁大眼：“哎！你卖队友！”

　　刚要接话，远方传来洪亮的喊声

　　“那边几个！好好扫地！不想上课了？！”

　　“我去，教导主任！快跑！”

　　………

　　“这节课我们来学习我国的气候，翻开课本…”

　　自从八年级换了个地理老师后，上课时就没多少学生敢走神了

　　我支着下巴，盯着地理老师发光的脑袋，很想念以前的佛系地理老师

　　至少人家头发还是个地中海，到他这里，啥都没了

　　“咱们国家气候类型不多，在七年级时大家学过世界气候类型，大差不差，就那几种，所以这节课老师不多讲，主要还是想让同学们看一看咱国家的大好河山，将来有机会了，一定走出这个小县城出去看看，好吧！”

　　他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注意，只有最后一句清清楚楚的传入耳中

　　走出这个小县城…吗？

　　我扭头看向窗外，五楼很高，可还是看不见远方，视线只能禁锢在这一方校园内

　　树上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前几天路过，那朵花也不在了

　　脑中闪过熟悉的画面，耳边也有声音传来

　　“你要好好学习，别像我们一样困在这里一辈子。”

　　“学习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你长大有出息，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沾不到一点好处！”

　　“你要什么我们没给你，你就拿这样的成绩回报我们？你对得起我们吗？！”

　　“练琴去吧，手机没收，把心收收吧！等什么时候进步了再说！”

　　我低下头，拿起笔，再仰起头时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走？出不去吧，被烂泥缠的满身的人怎么可能走出去

　　视线一转，瞥见了坐在窗边的纪星云，微弱的阳光洒进来，少女纤瘦的背挺得笔直，与旁边歪歪斜斜的男生形成对比，安安静静的，与周围嘈杂的一切都不一样

　　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是怎么一副表情

　　应该是严肃认真没有一点戏谑的

　　对着这样的脸说话，不会有一丝紧张，反而会生出一股对方在认真听你说话的自豪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干干净净的，认真的时候严肃，笑起来却又温和至极，眼睛从始至终都是亮的，含着光的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烂泥，那她就是烂泥里开出来的鲜亮的花了

　　这个想法在脑中蹦出来，褪去了一切不好的东西，厌恶消散，无意识皱紧的眉头松开，唇边晕开了一抹笑

　　我慢慢松开手，盯着手心里几道发白的印子发呆

　　至少得用跑的、飞的，再不济，也要逃出去

　　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启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一个能买到乐高的地方，一个不用背负别人期望的地方，一个有纪…

　　“李楠！闲话说完了！你就开始睡了？你一天天坐在那儿跟个大爷似的，我站上面说一节课你当听戏呢？，给我滚后面站着去！就你这睡觉的精神，放从前肯定是个好特务！宁死不屈啊！”

　　全班哄堂大笑，地理老师这一嗓子给我吓得一抖，连刚刚想到哪儿都忘了，眼睛下意识寻找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刚好发呆的时间地理老师把废话讲完，开始上课，我也收回心思，坐端正开始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