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喜欢恶作剧》今汐何汐

36、契约

　　楚恬瞥了宋睿一眼，很快偏过头去，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宋睿喊她的名字，她也全然没有反应，更可怕的是，她看向宋睿的眼神陌生又冰冷。

　　不会是失忆了吧。

　　宋睿突然生出这样荒诞的念头，漂亮的桃花眼都睁圆了，手指微微蜷缩，却还是竭力克制声音里的恐惧，询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楚恬险些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逗笑了，她想告诉宋睿，你就放心吧，哪怕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可她有意吓唬宋睿，便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轻声问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陈宾前脚走进病房，紧接着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半张的嘴又阖上，另一条腿向后退了一步，想要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过。

　　可缩在角落里的秦彪，却像是瞧见了一根救命稻草，可怜巴巴地注视着他。

　　“别走”两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宋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唇嗫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楚恬怕自己笑场，伸手一拉被子，将自己兜头罩住，无声地笑弯了眼睛。

　　宋睿想拉她被子，又怕吓着楚恬，眼角余光瞥到秦彪，兀地转过身去，向他投去如有实质一般的死亡射线。

　　秦彪很怕宋睿，每每见着，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可他笨嘴拙舌的，又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半晌才呐呐道：“医生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把宋睿给点着了，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揪着秦彪的衬衫领子，捏紧了拳头，就要朝他的脸砸下去。

　　秦彪早都让宋睿当沙包打习惯了，给他当陪练的那几年，他脸上的伤就没好过。

　　说是陪练，秦彪从来不敢还手，甚至宋睿要打他的左脸，他都不敢把右脸凑过去，有次险些把他的左眼打坏了，到现在瞧东西还有点模糊。

　　也算是因祸得福，要不是那一次宋睿差点把他打瞎了，谭康给了他一大笔的补偿金，老家欠的债还不知要还到哪一年，学习成绩那么好的小弟也说不定早早地辍学，出来打工还债。

　　他们老秦家不能都出他这样莽的，是时候出个大学生，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爹妈长长脸了。

　　陈宾硬着头皮，上前抓住了宋睿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提醒他道：“楚恬还在这儿，你先忍忍，等回去了再打。”

　　听见这话，笑弯了眼睛的楚恬笑不出来了。

　　她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宋睿，弱弱地说道：“宋睿，你别打人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宋睿闻言，松开了秦彪的衣领，陈宾适时地放开了宋睿的手腕，趁着宋睿满心满眼都是楚恬，无暇他顾之际，轻手轻脚地将秦彪一道带出了病房。

　　轻轻地关上门，陈宾把秦彪拉到一侧的角落里，沉声道：“你眼睛瞎了？楚恬也不认得？”

　　“陈宾哥，我没瞎啊，我听说褚翔那孙子在会所里欺负小姑娘，我是怕人小姑娘吃亏，才拿钥匙开门，想着赶紧送她们出去……”秦彪简直比窦娥还冤。

　　陈宾听完他的解释，也无语了，顿了顿，安慰他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不像好人……”

　　秦彪：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单人病房里，只剩下楚恬和宋睿。

　　听到脚步声，楚恬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讨好地朝宋睿笑了笑。

　　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还有心思逗自己玩。

　　宋睿彻底认栽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轻易地被楚恬牵动所有情绪，喜怒哀乐，无一不是由她主宰。

　　“宋睿，你别气了，笑一笑嘛。”宋睿垂眸望向她额角大片的瘀伤，连扯一扯嘴角都做不到。

　　僵持良久，楚恬缓缓地坐起身，又往病床一侧挪了挪，伸手拍拍空出的一块床沿，示意宋睿坐下。

　　宋睿刚一坐下，楚恬就伸出双臂，用力地环抱住他，撒娇似的将下巴搁在宋睿颈窝，后怕道：“宋睿，我今天摔倒的时候，突然想起了502的秦奶奶，你还记得她吗？她也养了一只猫……”

　　宋睿没说话，只是将楚恬抱得更紧，秦奶奶的惨状他才是亲眼目睹的那一个。

　　得知楚恬磕在茶几上，宿醉的宋睿觉得头更疼了，伴随着一阵阵的眩晕感，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车里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楚恬假装失忆的几分钟，宋睿想了很多，除了那些亟待发泄的怒气，更多的却是恐慌。

　　如果楚恬不记得他，如果楚恬不喜欢他，那他该怎么办？

　　宋睿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恬没敢这时候跟宋睿打听林江雪的情况，想来闹了这么一出，她和丁鸿应该都脱身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解决，她得给爸妈打个电话，先撒个谎把这事瞒过去，免得吓着他们。

　　楚恬先打电话和程玥通了个气，又给还在加班的妈妈打电话，说自己在程玥家写作业，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谢兰丝毫没有怀疑楚恬说的话，叮嘱她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解决完夜不归宿的事，楚恬长出了一口气，歪着脑袋问宋睿：“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护，先申明是无偿的，我不给钱。”

　　宋睿被她气笑了，伸手捏了捏楚恬白皙的面颊，无可奈何道：“想吃什么，我让陈宾去买。”

　　“对哦，我还没吃晚饭，我要吃鸡汤小馄饨，还有香草牛奶。”楚恬点完餐，随口问了句，“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当夜宵？”

　　宋睿心道：还夜宵？我连早饭都没吃。

　　因为楚恬找他“借钱”的事，宋睿昨晚都喝吐了，睡到下午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陈宾给他准备了午餐，可宋睿一口都吃不下，挺尸一样地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想楚恬为什么管他借钱。

　　事实上，他根本不必胡思乱想，那张卡绑定了宋睿的手机号码，届时每一笔消费，无论金额大小，他都能收到短信息。

　　他明明迫切地想要知道，楚恬拿那张卡做什么，却又特别害怕，她真拿那张卡去肆意消费，每次手机“叮咚”一下，他的心就跟着揪一下，那种感觉实在是折磨人。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楚恬借这么一大笔钱，居然是为了帮丁鸿还债，这简直是宋睿今年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帮丁鸿还钱？”宋睿不想再猜了，他望着楚恬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询问她。

　　楚恬抿了抿嘴，让宋睿把她的书包拿过来，楚恬接过书包，从里面找出几张装订好的A4纸，垂眸递给宋睿。

　　简单装订成册的A4纸像是一份合同，扉页上用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十年还款计划》。

　　“宋睿，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希望有这样一份契约存在，至少我还能找个借口去找你，得每个月还你钱啊。”楚恬抬眸看向宋睿，用轻松玩笑的口吻，用唇角扬起的弧度。

　　结束沉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