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59、第五十八章 秘境

　　薛墨煜是和南山门的人一起过来的。

　　函荷还没出关，奚寒是掌门轻易不得出宗，便是由另一个筑基后期的长老领着一群弟子过来。令薛墨煜意外的是，江诗柔也过来了。

　　带队的长老叫风河，木、火双灵根，在炼丹一道上颇有造诣。可能是南山门并不富裕的缘故，风河长老颇有些抠搜，若不是薛墨煜身为薛家的二少爷，财大气粗，或许南山门的一行人就要被这个抠搜长老带去不知名的路边小旅馆凑合一宿了。

　　虽然风河长老信誓旦旦地说“修仙之人不应该追求外物的享受”，但是薛墨煜看了一下弟子们的脸色，觉得风河长老此言差矣，起码对于大部分现代修士不太适用。

　　“风长老。”到了薛墨煜订的酒店，分了房卡之后，薛墨煜喊住了风河，“有些事想请教风长老，不知可否请风长老到我房间一叙？”这么客气的语气让风河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二少这是说的哪里话，二少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薛墨煜微微一笑，抬头却看见了个熟人。

　　“哟，二少，我就知道你会住自家的酒店。”白星材戴着墨镜，从电梯里出来，看见薛墨煜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大得满大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薛墨煜颔首：“白道友。”顿了一下，薛墨煜又朝白星材身边点了点头。

　　喻子佑绕着白星材慢慢飘了一圈，幽幽道：“他不怕我不跟在你身边吗？”白星材皮笑肉不笑，传音道：“你觉得他没有感觉？”喻子佑默了一瞬，随即默默飘远了白星材，一脸严肃：“我还是回去吧，被别人发现不是件小事。”

　　“这点打击就回去了？你这胆子也是越来越小了，当年也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去偷锁……唔嗯！”白星材话还没说完，一股凉意便覆盖住他的嘴，喻子佑死死捂着白星材的嘴，眉眼透出一股厉色：“闭嘴！你以为我是给谁偷的！”

　　白星材瞪了一眼喻子佑，只不过被掩盖在了墨镜下，喻子佑并没有看见。

　　一人一鬼说话的这会子时间，薛墨煜已经到了电梯口，见白星材还站在原地，不由得好心提醒道：“白道友，你后面的电梯门快要开了。”白星材一怔，赶紧移开几步，朝薛墨煜眨了眨眼睛。

　　面对白星材的“挤眉弄眼”，薛墨煜很是疑惑地偏了一下头。

　　白星材简直扶额叹息：契约啊契约！

　　薛墨煜了然地点了点头，朝白星材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忘。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白星材才往外走，边走边传音道：“你说仙尊他知不知道这次要去的是游山门遗址呢？”喻子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会乐意让别人随意的把自己家的东西占为己有吗？”

　　“当然不会！”白星材想都没想。

　　“看仙尊那个淡定的模样，倒真还不像知道的样子。若是看走了眼，也只能说仙尊这修养这不错，这都能容忍。”喻子佑径直穿过玻璃，站在屋檐下看着还要绕个弯儿走自动门的白星材，飘过去躲在白星材撑起的遮阳伞下。

　　白星材叹了口气：“你说……若是明日开秘境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仙尊他会不会难过？”

　　“所以你既然这样同情他，为什么不之前就说了？”喻子佑闻言，嗤笑了一声，“说白了你我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不说还不是怕墨玉他不肯合作，怕墨玉一进秘境便摧毁游山门，所以你才定下契约，这样要毁也得在你我事成之后再毁。”

　　“是啊……”白星材扶了一下墨镜，默默把伞往喻子佑那边倾了过去，“还是趁仙尊修为受损之际，若是那时，契约纸根本束缚不住他。我终究还是把自己的事放在了第一位，果然我还是算不得什么好人。”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不是要飘出去了？别回去就只剩半边身子了。”

　　“不需要的嘴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风河回房间休整了一下便去了薛墨煜的房间，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等着薛墨煜开口。

　　薛墨煜哭笑不得：自己是脾气很不好吗？

　　“风长老，这次带出来的弟子均是练气八阶或是九阶的，这……分局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薛墨煜道，风河一听，倒是笑呵呵地捋了一下胡须：“二少不必担心，吴盛近日筑基成功，有他和纪元良两位筑基在南城守着，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都没什么事。再说了，太上长老虽然在闭关，但也不是不管尘事，若真是出了什么两人解决不了的事情，太上长老也会出关的。”

　　薛墨煜微微出了一口气，再开口便是他想知道的问题了：“可我看有个女弟子尚且在练气七阶边缘，应该是不够过来的。”

　　“二少是说的江诗柔吗？那姑娘本来在门内也不争不抢，这一次听说在选拔来秘境的人非要跟过来，说是什么……不过来会抱憾终身，还说什么她的机缘一定在这次秘境内。掌门看她态度如此坚决，再加上在选拔上的确是越阶打败了不少弟子，便也让她跟来了。”风河拈着胡须，长吁短叹，“依我看啊，掌门就是太好说话了，这明显不合规矩嘛，这小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说是不是，二少？二少？”

　　薛墨煜回过神来，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姑娘既然能越阶打败不少同门，证明了这姑娘定有些过人之处，说不定此行她真的会有不少收获也不说不定。”

　　风河撇了撇嘴：“就是一小丫头片子罢了。”

　　看风河的看法这么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过来的，薛墨煜也没多说什么，和风河说了些总局的安排。

　　虽然风河带队算是南山门，和司仙局挂不上钩，但是终归南城分局在他们的掌控下，该收到的指示一个不少。

　　“风长老，届时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行动，若是有什么危险，务必用传音符告知。”薛墨煜想好了，一进秘境，先去师兄的望天峰，加固一下阵法，有什么师兄的私人物品能带走的全带走；然后去自己的墨玉峰。

　　而游山门好东西最多的是灵寰岛，位置最靠前的山峰是青凌峰，墨玉峰和望天峰都比较靠后了，应该不会那么快被探索，自己也肯定和这些以寻宝为目的的修士不同路。

　　至于功法丹药什么的……就当作找个有缘人传承罢了。

　　风河不疑有他，全部应了下来。

　　待风河离去，薛墨煜像失了魂一般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江诗柔说的那些话……她是有什么感应吗？若是此次秘境之行她想起了前世记忆怎么办？她还会认自己这个罪无可恕的师父吗？一个已经无法为他们报仇，反倒和他们仇人在一起的，不知礼义廉耻的师父。

　　一刹那心如刀绞。

　　不管是因为回溯而想起的记忆还是慢慢浮现的记忆铺天盖地向薛墨煜砸过来，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一会儿是悲恸，一会儿又是愧疚，他快要溺亡在着两种情绪之中。薛墨煜扼着自己的脖子，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瞪大着眼睛，忽然慢慢捂住自己的脸，手掌下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从始至终，他都在走一步错棋。

　　落子无悔。

　　和江诗柔同一个房间的女修见江诗柔一直望着窗外，不由得好奇道：“师妹，你在看什么？”江诗柔有些怔愣，慢了半拍才道：“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有一种心安……”

　　“啊？哦，对了，师妹，我看你平常也没有这么积极过，为什么这次这么积极，硬要参加不属于你这修为的活动呢？”女修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一把小刀，慢慢擦着。江诗柔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直觉吧，若我这次不来，或许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我好像……总觉得……好熟悉……”

　　江诗柔含糊的后半句话让女修满脸都写着问号，还没再问一句，江诗柔便又道：“师姐，明日我或许不会跟着门派行动，若是发现我不见了也不要惊慌。”

　　“胡闹！你才刚突破七阶，这么危险的秘境中怎可乱跑！万一被人杀害了怎么办？万一触碰到了什么阵法或者在秘境中迷路了怎么办、”女修柳眉倒竖，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教训，伸手捏了捏江诗柔脸颊边的肉，“师妹，听话！”

　　江诗柔揉了揉脸：“师姐……我觉得我不会迷路……”

　　“那也不行！你这修为才这么点，叫我们怎么放心？”女修一脸“没得商量”。

　　江诗柔默默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件事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家酒店里也发生着同样的事，不过被训斥的换成了一个俊秀的少年：“师兄！你为什么不让我单独行动？我都快筑基了！”

　　“筑基了也不行，哪次秘境之行不是金丹满天飞？你这点修为能干什么，给人送菜都不够！”那位师兄恨铁不成钢地揪着少年的耳朵，“咱们散修修炼本就不易，找到传承人就更不易，咱最重要的就是明哲保身知不知道！”

　　“你这次哭着闹着要来我答应了，别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了！”

　　少年呲牙咧嘴：“什么哭着闹着，我说了，这次我会有大机缘，大机缘懂吗？”

　　少年师兄撇了撇嘴：“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铁定是被师父关了这么些年心里不松快，想出来撒欢吧。”

　　少年气急：“师兄！你！”

　　斗嘴斗不过自家师兄的少年气鼓鼓地坐下，越想越气：明明他说的都是真话，月前他就有感应西南方向有他的机缘，还有一种非来不可的紧迫感，仿佛他若是不来就会抱憾终身一样，可为什么没有人信呢？

　　少年师兄还在絮絮叨叨，少年翻了个白眼，干脆把头偏向一边，宁愿看窗外单调的高楼大厦也不愿面对自家师兄那张脸。

　　自己的机缘会是什么呢……

　　金乌西沉之际，楼越现身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间，橘红色的夕阳透过斑驳的树叶零零星星地洒在他身上，灼热的风吹过，再吹向别处时树叶尖儿上都覆盖了一层寒霜。

　　楼越看了看天空，将夕阳尽收眼底，忽然笑了笑。

　　终于都要再见到了……

　　楼越收回目光，着眼于眼前郁郁葱葱的森林，从内府取出霜鸿的碎片，双掌合十，手指结印。楼越的魔帝印记与眼眸愈发鲜红，丝丝缕缕的白色气流从地上渐渐蔓延，缠绕着楼越，包裹在掌心的霜鸿碎片忽然开始剧烈的嗡鸣，魔气与残存的灵力层层激荡开，却没有对附近的树造成任何伤害。

　　“开！”

　　随着楼越一声大喝落地，楼越的面前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幕，透过光幕甚至能看见里面的情形，是从山脚往上看的游云山脉，薄雾冥冥，仙气缭绕，仿佛被定格在时间的缝隙里。

　　楼越松开手，霜鸿碎片却并未收入内府，悬浮在空中，径直穿过了那层光幕。忽然，光幕内的霜鸿碎片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随即碎片剧烈颤抖，魔气不断从碎片上剥离，再也坚持不住悬浮，“哐啷”一声摔在地上。对于霜鸿来说，魔气已经侵蚀了它的核心，强行剥离不啻于人类剜心割肉之痛，威能也势必下降。

　　见此，楼越“啧”了一声，却也没有多意外，之前他强行打开结界的时候，那片霜鸿碎片也是这个下场。

　　不过楼越还是进到光幕内将霜鸿碎片捡起来，没好气弹了一下碎片：“跟着我吃苦了吧，现在回来都是这个狼狈样子。”霜鸿碎片有气无力地嗡了一声，似是在撒娇。楼越一脸冷漠：“看来在外面潇洒了千年，倒是把你养得娇气了不少。”霜鸿碎片立马警觉，叫得可欢快了，随后赶紧没入了楼越的内府，和楼越内府里其他的碎片哭诉去了。

　　上一片霜鸿碎片：终于还有碎片和我一样了！

　　楼越挥手将光幕关闭，破开的结界也被重新修复，也不御空飞行，悠悠地走上游云山脉，顺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上山路线，一步一步走得慢慢悠悠。山脉内的瘴气早已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漫长的山路也不会让他面色发白、汗流浃背。

　　原本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楼越只用了一个时辰，他面无表情站在外殿，抬眼看了一眼宗门外的石碑，上面是遒劲有力的三个字：游山门。

　　足足看了一刻钟，楼越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大部分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不是他们，也还会有别人逼迫他。从始至终，他就只有一条路能选。

　　穿过外殿，路过内殿，曾经热闹的游山门此时冷清得可怕，不少地方还沾染着血迹，有的地方甚至泥土都被鲜血浸染了三尺，可见战后游山门的惨状。

　　楼越站在墨玉峰山脚，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主峰，平静的心绪终究被打破，很久没有觉得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了。楼越忽然退后了一步，一撩衣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低声道：“游山门第三百四十七代废徒楼越冒犯了。”

　　这才起身，飞身向山顶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