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3、第二章 后山

　　是夜。
　　薛墨煜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这一座还没有500m的山。这一座矮山占地面积不大，也就是几亩而已，可是整座山的面积却比占地面积大了几十倍，薛墨煜哪怕整个晚上都在山上那也是走不完的。以他如今才筑基的修为，很多事情都要亲历亲为，也太不方便了。
　　随手抓了一把山脚的泥土，薛墨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皱起眉头。
　　好重的魔气。
　　上午不是他的错觉。
　　他之前居然没有发现，还乐呵呵地以为这个地方相比市区灵气要充沛多了，修炼了这么久，没想到魔气竟在他身边？
　　薛墨煜手上闪过一道白光，那些含了魔气的泥土便灰飞烟灭，半分痕迹也没有留下。
　　虽然这山不大，可是泥土中魔气这么重的同时还能让空气中不含一丝魔气，要不是今天上午的那一丝微弱的魔气，竟是连他也差点被瞒了过去，这个地方一定有一座阵法。
　　薛墨煜十指指尖冒出一点细小的银丝，一出现便迅速扎入泥土中，朝山上蔓延。
　　银丝才前进两里地左右便停了下来，薛墨煜叹了口气，无奈地将银丝收回，深深感觉自己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了，这“附魔丝”才探了两里地便不能继续了。要是他巅峰时候，别说这几亩地的小山了，整个南城的地下都不在话下。
　　不过这两里地还是让他探查出不少东西，这附魔丝最喜欢的就是魔气，哪里魔气浓郁就会往哪里钻，而且需要的修为不高，是低阶修者最喜欢用的探查魔气的手段，就是有时候会有点判断偏差，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实在的。
　　西北方向的附魔丝明显要多出其他方向，看来在这个方向藏着的不是阵法就是什么魔物。
　　薛墨煜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掌合十，一把小巧的银剑出现在他的手心，随着他两手掌的距离变大而变大，最后变得和一般剑一样大小，在一颗星星都没有的漆黑的夜里，泛着幽幽的蓝光。此剑一出，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在初夏的夜里无端得让人生出了在过冬的错觉。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修仙界第一法宝“玄霜”，传说有冰封万里的神效，其剑剑身如雪，剑身三尺之内自带寒霜，若是有修为低的人擅自触碰，整个人都会被这自带的寒霜给冻成冰雕，半炷香内若是没有被解救，那就是真的成了冰雕了。玄霜原本在那场大战中碎掉了，不想随着他一起过来。这些日子一直在他的丹田温养着，才堪堪养回到让周围温度下降一点的程度，要养回之前的程度至少也得在他重回合体期后。
　　薛墨煜爱怜地抚摸了一下玄霜的剑身，仿佛是在和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说话：“对不起，你还没好就把你召出来，但是如今我身边也就只有你了。”
　　剑身颤抖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似乎是在回应薛墨煜的话。
　　薛墨煜握住剑柄，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从握住剑的那只手一直传到四肢百骸，剑身发出的嗡鸣声更大了，似乎对于薛墨煜接下来要做的事充满了兴奋之意。薛墨煜笑着弹了弹剑身，道：“现在咱们可不比从前，这也不是以前那个地方，咱们还是收敛一点，别让旁人看见把你我抓去做研究。”玄霜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就连剑身的蓝光都暗了不少。
　　薛墨煜满意地点了点头，脚尖轻点，径直朝西北方向掠去。
　　一路上薛墨煜一边释放着附魔丝调整方向，一边紧握着玄霜以防周围。可是他一路过来，除了觉得过于安静，以及越往西北走就越是荒芜，到最后竟是看不见什么能超过1m的树。可除此之外竟是没有任何危险的预警，就连魔气也没有出现。
　　越是这样，薛墨煜越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突然，附魔丝不动了，盘旋在一个地方都打成了死结。薛墨煜把附魔丝收回，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说是“死地”也不为过，寸草不生，还弥漫着浓浓的死气。薛墨煜盯着脚下的这片土地，黑夜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看起来，闻起来都和山脚下那片土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空气中的灵气比其他地方不知道浓郁了多少倍。说实在的，这魔气能转换为灵气是好事，但是这个法阵不光能转换，还会聚集魔气，这就是为什么灵气这么浓郁但是土地里的魔气还这么重的原因。若是有修者得知了这么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只怕是天下修者都会趋之若鹜，到时候毫无防备地吸收了魔气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除了堕魔就是成为魔修的走狗。至于能把魔气逼出去的人，千百年来除了之前的墨玉，再无第二人。
　　周围静悄悄的，薛墨煜手里的玄霜忽然直直插入一个地方，甫一入土，一声刺入血肉的声音便传到薛墨煜耳里，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地嚎叫，直直穿透了耳膜似乎要冲到识海里去。薛墨煜皱了皱眉，右手结了一个印打入剑下，随即剑尖一挑，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穿在他的剑上。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个东西，薛墨煜忽然想起他刚来这里时看到的一个经典笑话：“黑人在黑夜里抓乌鸦”。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黑了，比周围都要黑上几分，若不是还有玄霜的蓝光，以薛墨煜现在的灵目也未必能在黑夜中看到。
　　薛墨煜仔细看了看这个玩意儿，不由得沉默了。
　　就这么一个连筑基期都没到的兔子能把这一片的土地染上这么重的魔气？连灵智都没开的低等魔物居然还懂得画阵法？怕是这兔子身上的魔气还没土里的重吧。
　　这只黑漆漆的兔子被挑起来已经没了气息，化作一阵魔气很快就要消散。薛墨煜赶紧圈了个结界防止魔气逃逸，自己蹲下来研究这个阵法。
　　这个兔子在的地方是阵眼，这是薛墨煜可以肯定的。但是阵眼被毁，阵法还在，也就是说明这个阵法不止一个阵眼，或者这个兔子应该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阵眼另有其物。
　　薛墨煜拿玄霜戳了戳刚才挑出兔子的地方，发现下面还有东西，挑了挑眉，直接把玄霜当作铲子，挖得泥土四溅。玄霜委屈得嗡嗡直响，它堂堂修仙界第一法宝，何时干过挖土的活？它不再是主人心里的小宝贝了！
　　若是薛墨煜知道玄霜的想法，一定会很无语，同时很郑重地再次让它干这种活。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剑身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似乎是金属质感的东西。薛墨煜精神一振，神识附在玄霜上，在看见埋着的究竟是何物时，比刚才看见那只兔子还要沉默。
　　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里的魔气这么重了，埋着前魔帝他前小徒弟的本命法宝的碎片，那魔气能不重吗？
　　神识包裹着这个碎片缓缓回到地面上，薛墨煜看着手上的碎片，陷入了沉思。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怎样？是其实是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其实是几千年之后，所以楼越本命法宝的碎片能出现在这儿；还是其实楼越也穿过来了，和他的情况一样，本命法宝也过来了只是没在主人身边？
　　手上白色的碎片周身缠绕着一圈又一圈黑色和红色交织的符文，即使是被薛墨煜握在手里也依旧不死心地在挣扎，魔气如同波纹一圈一圈向外荡漾。
　　薛墨煜瞥了一眼这块碎片，冷哼一声，一道白光闪过，几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便把那碎片五花大绑起来。碎片发出一声悲鸣，似乎是很不甘心被这么低级的附魔丝给控制住，但是也很识时务地收敛了魔气，老老实实地当一块废铁。
　　这块碎片倒是和他主人不一样，识时务得很。若是楼越陷入了这样的境地，怕是不冲破束缚誓不罢休。
　　薛墨煜现在还无法摧毁这块“废铁”，只好把这块碎片随便抛在了自己内府的某个犄角旮旯，打算等实力再恢复一点就摧毁。
　　没了这块碎片，阵法自然也就消失了，魔气一窝蜂地从地下涌出，侵蚀着空气中的灵气。好在薛墨煜早在回收废铁的时候就在这座山的周围布下了一个净化法阵，可持续时间是十天。以这座山上的魔气程度，大概半年左右就能净化完成，他每十天来补一次阵法就好了。也是手边没什么有灵气的材料，不然十年八年不成问题，也不用半年时间，半个时辰就能完事，可比山上这转换灵气但是聚魔的法阵好多了。
　　还是太弱了呀。
　　薛墨煜收回玄霜，想了想又布置了一个结界，防止有别的人误闯进这一片，到时候沾染了魔气可就要命了。完成这一切，薛墨煜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凌晨两点。
　　他十二点半从薛家出发，居然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解决了这件事，其中还有一个小时花在了寻路上，还是挺顺利的。
　　轻快地离开了这座山，薛墨煜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了外套，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了修炼。
　　薛墨煜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这座山后的半个小时后，一个黑衣男人出现在废铁被刨出来的地方看了看被刨出来的大坑，又看向薛家的方向，笑了笑。黑夜中赤红色的眼睛尤其明显。
　　“这么一个小法阵得净化到什么时候去啊……罢了，做徒弟本应给师父分忧。”
　　男人笑着叹了口气，语气竟然能听得出丝丝宠溺，在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夜里显得有些瘆人。他站在原地没动，结界里的魔气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疯狂朝男人身体里涌去。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魔气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那个大坑里还残留着微乎其微的魔气，根本看不出来这里一炷香前是个魔气冲天的地方。
　　“啪嗒”一声轻响，男人的目光落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伸出手虚握了一下，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就被一道暗红色的光带到了男人跟前，竟是之前薛墨煜扎死的那只兔子。
　　不过这兔子看上去哪里是只有不到筑基的修为，一身魔气惊人，若放在以前怎么也是可以占据一座小山自立为王的程度。只不过现在这只还没巴掌大的兔子抖如糠筛，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惊恐地瞪着男人，口吐人言：“大……大人，我没有想要害人啊！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修……大人！”兔子一声惨叫，兔头直接被那道红光给削了下来，“啪嗒嗒”滚落在地，溅了男人一身腥臭的黑血。
　　男人摇了摇头：“他现在正在恢复实力，一分一秒都很重要，你打扰了他，不是害了他又是什么？该死，真是该死。”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男人苦恼地皱了皱眉：“脏了，别弄脏他家的地板了，先回去吧。”
　　说罢，男人又低低笑了起来：“修为下跌竟然连障眼法也辨别不出来了，让徒儿好生担心啊……”顿了顿，男人似乎是又想起来什么，笑声里多了不少愉悦：“就让霜鸿的碎片替徒儿暂时好好陪着师父吧，好好保护师父……”
　　话音刚落，黑雾包裹住男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薛墨煜睁开眼睛，收了功，飞身而下到薛家的小花园里，凌空盘腿坐下，准备吸收日出时的第一缕鸿蒙紫气。
　　其实去小山的效果更好，但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预警，自打回来后薛墨煜第一次踏足小山就是今天凌晨，总觉得膈应。
　　忽然，薛墨煜的神识被触动了一下，惊得他看向小山。
　　朝着薛家这一边还是和昨天一样郁郁葱葱的，空气中的灵气含量也没有什么改变，可薛墨煜总觉得小山上有什么不一样了，而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只能说是往好的方向变化的。
　　想到这里，薛墨煜瞬间不想再去小山上查看了，今天凌晨那一趟可把他给累到了，主要是爬山爬得累，虽然有灵力辅助可以使身体轻盈不少，可就他这点微末修为，大部分还是自己在走路，脚也是会累的好吗。
　　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薛墨煜心无旁骛地完成了清晨的修炼，距离金丹期又进了一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修炼过的原因，原本可能要百八十年才能从筑基跨向金丹，这还是在他之前的那个世界，在这里耗上筑基修者三五百年的寿命也不知道能不能结丹。可是按他现在这个速度，不要半个月就可以重新结丹。而且因为他的元神比一般金丹修者要凝实不少，已经到了合体期，比一些半步元婴的修者也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这个时代，有没有金丹修者还是个未知数。
　　不等施珊来花园，薛墨煜直接从小花园翻上了他在二楼的房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他现在每天早上修练完必要泡泡澡，好祛除修炼带来的疲累。
　　今天早上，家里的“太上皇”破天荒同意了让薛墨煜出去走走，只是为了防止还有什么人寻仇，一定要带两个保镖在身边。薛墨煜很想说或许那两个保镖连他也打不过，只是施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让薛墨煜都有点发怵，只好答应了下来。
　　能出去了，他还是很感谢施珊的，只是薛墨煜做不来什么亲密的姿态，就笑着说了声“谢谢”，被他哥赏了一个爆栗，然后推着抱了一下施珊。
　　薛墨煜脸有点发红，这还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与人如此亲近呢，哪怕是知道这是他这一副身子的血亲。
　　等等？第一次如此亲近？
　　薛墨煜的脑子里闪回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画面上的内容如此陌生，他只能看出有一个人是自己，另一个人是谁他看得不太真切。那些画面闪得太快，他也没看清楚内容是什么，只是这么惊鸿一瞥却让他忍不住羞红了脸。
　　这，这也太有伤风化了些……
　　好在没有人看出他此时的异样，施珊抱了抱小儿子就松开了，然后狠狠敲了一下大儿子的头。薛墨祺习以为常地揉了揉施珊敲的地方，反正在这个家里，天大地大他弟最大，其次是他妈，他爸的地位都比他高点儿，因为他爸深谙如何让施珊开心这一道。
　　下午，薛墨煜打算去市区看看，虽然那边很嘈杂空气也污浊，可是他自穿越起不是医院就是薛家，拘在家里，连小区都没逛过，更别提那些有人气儿的地方，从手机里了解的那些终究没有亲眼看看来得痛快。
　　自然，他和之前的薛墨煜不一样，不会惹是生非。
　　不过，他不找事，事却找到他头上了。